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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哭观音24

这时杨平抱着伏羲闻天鼓从后面窜出来,着急忙慌问:“怎么样?怎么样?”

“能进了吗?”

他举起鼓,道:“破幻术,我来试试啊!”

方才那叮铃哐啷的金戈声,花田里打得飞沙走石。他不知道是什么幻术,也瞧不见中幻之人的神态,手里的可是伏羲闻天鼓,奏对自然好,奏错了那是要死人的。

可怜他一个修音杀之道的,这趟猎妖行快成音疗道了。

还没来得及回他。

就见就见被风砸晕的紫廿九手脚微动,又要起身。

随子熙头皮发麻,咋咋呼呼地朝里面冲了:“呀呀呀!”

“又要起了!”

“来来来,快先把他们绑了。”

跑了十来步,发现身后没人,往后一看,师兄师姐们都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花田中了。

是了,大风是卷了一道上天了,幻阵破没破还不知道呢。

随子熙愣在原地,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终于有了点初出茅庐的少年模样。别看他冷眉冷眼,动不动刺挠姜晓两句的那个傲气劲,其实和姜晓一样,头一次进猎妖行。

碰上点自己软肋,就一完蛋玩意儿。

随子熙指指自己又指指远处正摇摇晃晃又要站起来的一个紫廿九,舌头都有点打结:“师兄,我..我我...他...”

周闻鹤没眼看,朝他摆摆手。

他都站那了,还能有什么事?

他这师弟有些不愿和凡人打架的毛病,一瞧着要和凡人打架就奓毛,能避就避,能躲就躲。

见身后的人都踏进花田,随子熙终于安心,撒丫子朝昏了的巡使们跑过去,边跑边从芥子袋里抽绳子,一点也不耽误。

姜晓看着捆人捆得不亦乐乎的随子熙,扯了扯沈瀞的袖子,羡慕道:“他也有芥子袋啊。”

是的,姜晓至今没有芥子袋。谁能想到修仙文里随处可见的芥子袋、乾坤戒什么的,在她的世界里,居然是个稀罕物。

姜晓骂骂咧咧,但这事意外的很符合这世界的运行逻辑。

能做芥子袋的,只有器修,器修修为越深,做的芥子袋存储空间越大。但长生境的修士谁不巴巴悟大道,得长生?

做个袋子能悟出什么道?做得囊括天地,遮天蔽月不成?

少白日做梦了,真有这能耐,太曦都走下来对你三鞠躬。

还是做点什么伏羲闻天鼓、或者书中原主和闻、月二人争夺的五炁乾坤扇,比较实在。

毕竟,那就是离化神境不远了。

能有芥子袋,或者说能真适用修士修行的芥子袋,而不是像现代人只当背了个包的,要么是和器修的私人交情,要么家里砸钱了。

姜晓,没有。

沈瀞怜爱地摸了把姜晓的头,安慰道:“你这不是没筑基嘛,给了你也用不了。”

姜晓叹惋,还是自己没本事。

气没叹完,脸就被兰致音揪了,兰致音笑道:“别叹了,还能让你羡慕别家孩子不成?”

“师父把库里翻了个遍,发现已故六师叔旧物里还有一只芥子袋。他找出来准备给你当生辰礼呢。”

老沈的库,和回收厂没啥区别,念旧的老头,有点啥都舍不得扔。他要把库翻个遍,少说翻了个把月。

姜晓:感动。

还是已故师叔的芥子袋,传说中的家族传承!

她不用在揣一袖子纸片片到处晃了!每次换衣服都要一张一张掏出来,真的很狼狈。

除了紫廿九紫十七,还有另外三位巡使,两紫一青,全被随子熙困了,排排躺在一起。

紫十七捂着伤口,脚下有些蹒跚,好不狼狈,一瘸一拐地上前向诸位道谢,沈瀞虚扶一把道:“都是旧相识了。”

紫十七眉眼间已见风霜,扭头看见姜晓,神情微怔笑道:“小姜晓啊,都长这么大了。”

姜晓弯眼一笑。

紫十七瞧着她,眼中感慨,从怀里掏摸出一个小包,递给她,问:“吃吗?”

小包打开,是半块饼。

姜晓突然想到,她第一次见紫十七,也是不见天日的山里,从紫十七那分了半块饼。

姜晓笑着摇摇头,道:“我吃过了。”

紫十七收回饼。她还记得姜晓在沧州的日子,这小孩特能吃不说,还总爱给自己揣点吃得备着。

他们几个巡使凑在一起闲聊,都说这小孩一定挨过饿。于是,大家有事没事都给她塞点零嘴。如今,多年前的小豆丁和她差不多高了。

她打了许久,体力被耗空了,正饿着。谨慎打量了一圈周围人,月遥迢出声:“无事,你吃吧。”

比起当年在沧州做学司,如今两人相熟,甚至一同出生入死过。紫十七十分信得过月遥迢,看了眼被死死绑住的同僚,松了口气,坐在他们身旁掀开面甲。

姜晓瞳孔一缩。

紫十七鼻子的被削了一半,新肉微白和正常的皮肤虬结在一起,是有些年岁的旧伤,如今只剩下半幅鼻梁在脸上。

四年前,她和紫廿九调到云阳处理渡仙坊工人被魔犬分尸的事,二十来只魔犬在城郊逃串。她不幸被三条围住,咬了鼻子都算小,差点魔气侵脑,命都没了。

也是因此没了嗅觉,她才没中幻术。

周闻鹤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她嚼了两口饼,长舒一口气,看向月遥迢,道:“还记得云阳那人髓琼露的案子吗?”

月遥迢点头,她在此之前已有联想。

“因为涉及琼露,案子扯上崔家。”紫十七指了指睁开眼,又开始发狂的紫廿九,道:“好像还扯出了她姐的旧事,就上了呈报到玄帅那。”

“琼露之事非同小可,必须要查,但这宫里,崔家,渡仙坊,沾上哪边都难缠,于是,玄帅让我们私下来查。”

“一查就查到了这,”紫十七疲惫地抹了把脸指了圈周围的花田:“人髓琼液,先从这里来的。”

一望无际的地下山谷,妖冶冷艳的琼花自由地绽放,无边无际的艳丽紫色随着地势起伏像是能淹没人的海浪。

只是此刻,它们安静地匍匐在地上,仰望着那具巨大的观音神像。

513疑惑:“姜姐,我记得咱们资料里说了,落霞镇是北乾最早种琼花的一波,年年无休耕,早把土地榨干了,种不出琼花了啊。”

“而且,琼花出新品了?这怎么是紫的。”

513的疑惑同样是姜晓的问题,姜晓盯着不远处的几株琼花,突然走过去,蹲下身子,朝着花根部扒拉了几下。

“哎!”紫十七出言阻拦已经来不及,姜晓已经看见了。

肥沃的深褐色土壤里,一双干枯发黑的手十指合十,肌肤的皱褶宛若树干的纹路,黑色的青筋与血管变成扁平的纹路陷在骨头里。

这双手陷在土里,宛如朝圣一般虔诚捧着紫色琼花的黑色茎杆,像是一根细细的习吸管。方便那朵夺鲜艳夺目的紫色琼花能够源源不断地得到血肉供养。

一望无际的花海,每一朵琼花下都有这么一双朝拜的手。手的主人睁大了空洞的双眼,被黑褐色的泥土灌满,隔着土地,祈求地望着巨大参天的神像。

他们在地下的神明。

不知哪里的冷风吹来,每个人心里都打了个冷颤。

“啊——”被困着的紫廿九几人躺在地上,突然开始痛苦挣扎。

正查探的杨平被嘶吼声吓得一抖,他镇定心神,对紫十七道:“必须尽快破幻了,他们在幻境中的怒气和恐惧不能通过嗜杀发泄出来,就会吞噬他们心神!”

时不待我,紫十七忙拱手:“拜托了。”

杨平坐在地上,周身灵力围成音域,抬起了手。

“咚——咚咚——”

鼓声清雄,不急不躁,轻重相扣,余音在花田中漫开。

姜晓心脏猛缩,打了个踉跄,

鼓声穿透耳膜,无尽放大宛若击在她心上。沈瀞立刻扶住姜晓,搭上姜晓脉搏,急朝兰致音道:“师姐,消灵丹。”

兰致音犹豫一瞬,迅速给姜晓服下,提醒道:“今日第二丸了。”

这东西是能帮姜晓压制暴走的灵力,让她抑制过于敏锐的无感,但这终究是用来伤人的毒药。

三日内超过五粒,姜晓会经脉酸软,难以行动。

在家自然无事,躺平就躺平了,可在这……

紫十七说到的钟声还没响,他们甚至还没上至观音阁。

她不能拖后腿。

姜晓仰头问:“师兄,针还能再扎吗?”

“原本要到晚上,”沈瀞压着担心,冷静道:“我换一套针法,会更疼。”

“行。”

沈瀞兰致音向众人致意,带姜晓远离音域。

鼓声中幻术的巡使平静下来,但双眸紧闭,表情越发痛苦。

杨平神色逐渐严肃,鼓点开始密集,右手击鼓愈快,指法变幻莫测,最后不断调整节奏轮指击鼓,除去鼓声的浑厚有力,还夹杂着琵琶的铿锵杀伐之感。

“我修的不是音疗道,”杨平额头渐渐有冷汗浸出,“我没法牵引他们走出幻境,只能破除。”

“但他们的幻境有心而生,几位巡使的幻境……”杨平身形一颤,指尖乱了一瞬,他声音似咽了痛,继续道:“实在是人间绝险。”

代天巡道的巡天司巡使,行走在这荒谬世道的妖魔横生处,要拿自己蜉蝣一瞬的命去量天地公正的尺。

鼓声骤然停下。

杨平胸口发紧,死死咬住牙关,铁锈味在唇间蔓延。

看着地上面容痛苦到扭曲狰狞的巡使,紫廿九手脚开始抽搐,整个身躯震颤挣扎。

“滴答——”

杨平的指尖血落下来,滴在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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