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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逃走

“他怎么会醒的这么快,被抽识后,即使识回到身体,也要七日才能醒。除开你昏睡的那日,这也才第二日。”

洛蓼棠冷冷地说:“我们小瞧了这位薛家后代呢。”

人身死后只剩魂魄,大部分魂会被黑白使者指引带去鬼界,不论是投胎还是继续飘在世上直至魂力消耗殆尽,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少部分魂由于作恶多端,魂力稀少成了没有神智的游魂,还有一些魂魄生前执念太深,怨气横生,也就是人们口中的怨鬼。

鬼王不能在人界久待,在人间作恶的怨鬼怨气难除,更不能放任他们直接去投胎。鬼王负责捉拿怨鬼后把他们关进鬼塔,而钥匙则在薛家人身上。

鬼塔的钥匙并不是一个实物,连薛家的人都不清楚钥匙到底是以什么方式存在。所以洛蓼棠才必须护住薛玉堂。

系统说它把她带来这里用了很多能量,只有一次检测的机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钥匙就在薛玉堂身上。

洛蓼棠只有一次机会,要让一个完整的薛玉堂被系统扫描才行。不论是身体,还是魂魄。

洛蓼棠用阴气覆上红线,没感受到另一端的存在。

红线连接的是她和薛玉堂两个人的魂魄,现下她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只有一种可能,薛玉堂和她身处不同的空间。

洛蓼棠召来附近的一个小鬼,确定薛玉堂往城外的魇域走了。

离近城门,洛蓼棠和蕴毋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鬼气。白日里热闹的大街小巷空无一人,连一只鬼都看不见,只依稀听见风带来的“沙沙”声。

防止走散,蕴毋进了骨扇里。洛蓼棠左脚刚踏出一步,下一瞬四周天旋地转,连黑夜也变成了白昼。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

还没看清自己身在何处,一双大手把她推倒在地上,洛蓼棠抬眼看到方才还嫌弃的人谄媚地为马车里的人开路。

洛蓼棠看了一眼现在身体的小胳膊小腿,小叫花子是说她?

“你没事吧?”

小薛玉堂跳下马车,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了洛蓼棠一个头,伸出一只手递向她。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岁左右,长发被玉冠束起,淡黄色长袍上绣着金丝,眉眼好看极了。

锦绣洛蓼棠毫无负担地把手放在他手上。还故意往他衣袖上擦了擦,顿时薛玉堂精致的祥云纹袖口出现五个脏兮兮的手指。

“公子,您这是......

洛蓼棠故意娇气地告状,“他刚刚推我了,我都受伤啦!”脑海里传来手上擦伤火辣辣地痛的讯号。

薛玉堂见这小不点身上脏兮兮的,脸上倒还算干净,几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地挂在红红的眼尾。

看起来她真的很痛。

洛蓼棠心里面无表情,更痛的都试过,这点伤她怎么可能觉得痛。

“给她道歉。”

薛玉堂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个小不点心底浮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就相识了。他平日最是爱干净的,看到袖口的黑印也没说什么。

“公子......我......”

那人不知道这叫花子哪里引起了薛公子的注意,有些难以置信。

薛玉堂淡淡地看他一眼,那人心里一激灵。薛玉堂贵为首相之子,虽然温润有礼,可他未必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说话,那人忙不迭地赔笑。

“这位姑...姑娘,方才真是抱歉。我这烂手,给您赔罪,给您赔罪。”他另一只手狠狠地打响刚刚推人的手,一点力没收着。

“犯错了就要罚,把你这只手砍了怎么样?”

洛蓼棠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漫不经心地说。她本来就生气,这人竟还敢推她。

小姑娘天真又残忍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两人都能听见,那人背后一凉。她这语气可不像是说笑。

薛玉堂则是皱了皱眉,不赞同她。

“小姑娘家家的,搞那么血腥。”

薛玉堂拉着神游天外的洛蓼棠上了马车。

她不是很意外,薛玉堂看着一副滥好人的样子,都能把脏兮兮的她捡回去,肯定不会做这些与他光风霁月形象不符的事。

“滥·好人”薛玉堂此刻正在想要打那人多少板子才能让小不点出气。

“我叫薛玉堂,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家有很多吃的,保证不会饿到你。”

洛蓼棠看着忍无可忍的薛玉堂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有精致绣花的帕子,蘸了茶水给她擦脸,然后盯着有些脏了的帕子,最后还是把它扔到一边。又从袖口里拿了一块帕子出来。

洛蓼棠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声。

薛玉堂不明白她在笑什么,用蘸了茶水的另一块帕子故技重施地给她擦手。

“我叫断腿。”洛蓼棠戏谑地看着他。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恶劣。

“段忒?怎么给女孩子起这么个名字?那我以后叫你忒忒吧。”

小孩子的口齿不清,薛玉堂理所应当地没接收到洛蓼棠的恶意。

洛蓼棠被他清奇的脑回路噎住。

都怪这个小孩子的身体,这薛玉堂也是个傻子。

洛蓼棠没报复到薛玉堂,更生气了。

到了薛家,薛玉堂吩咐人把洛蓼棠洗干净,自己去见薛相和薛夫人了。

虽然是假的,但脑海里传来的粘腻感也让她不舒服,她确实该洗澡。洛蓼棠不喜欢被人看着,把人打发走后泡在桶里发呆。

收拾完后,洛蓼棠打量着这具身体,脸还挺好看的嘛。

洛蓼棠被带到薛玉堂的院子,他正在温习功课。

“你来了,厨房做的点心很好吃,尝尝?”

洛蓼棠只拿了一块看起来很好看的荷花酥,这跟她小时候爷爷做的有点像。

“你带我回来,不用我伺候你吗?”

洛蓼棠坐在椅子上,两只脚一前一后地摆动。看样子他才九、十岁,还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日子。

“家里有下人,你这么小能干什么?”

薛玉堂也不知道把她带回来做什么,左右不过多一张嘴,他薛家还养得起。

洛蓼棠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薛玉堂眼睛转了转:“过来帮我研墨吧。”

洛蓼棠正要拒绝,突然想起了什么,跳下椅子过去。

她现在太矮了,薛玉堂又让人给她搭了个小墩,才勉强够上他的案几。

让洛蓼棠研墨,不是把墨蘸在他的功课上,就是溅在他的衣物上。偏偏今日,他穿的是白色。

到最后,洛蓼棠满意地看着薛玉堂白玉一样的肌肤也沾上墨迹,才故作一副很愧疚的样子:“真是不好意思呢。你还是换个人来吧。”

薛玉堂一把拉住想跑的洛蓼棠。

怎么地,还想动手不成?

洛蓼棠眼睛一眯,正准备回头打人,却看见薛玉堂不知道从哪拿出的一块浅绿色帕子。

“让你磨个墨,有这么难?”

薛玉堂反思,然后仔细地给她擦去脸上和手上的墨。

不是吧,这都不生气。

洛蓼棠阴恻恻地在他背后笑,你等着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洛蓼棠各种花招轮番上阵。

薛玉堂下课后回到家,洛蓼棠就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等他一过来,她半眯着眼用弹弓对准他的脚。

薛玉堂是会武的,一听到动静,马上弹开,警惕地看着周围。一发不中,洛蓼棠越发来劲,一个石子接一个石子地往他两只腿打去。

洛蓼棠兴致勃勃地看薛玉堂满头大汗地左避右闪,左手往地上摸了个空。她低头一看,周围的地上形成了个真空地带。

薛玉堂见她没有再射,一边朝她藏身的石头走来,一边擦汗。

“玩开心了吗?”

薛玉堂无奈的问她。

洛蓼棠一把打向薛玉堂擦汗的手,空气中传来“啪”的一声脆响,薛玉堂的手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通红的五指印。

洛蓼棠翻了个白眼,谁跟你玩了。

过几日,薛玉堂正在院里读书,听见外面的吵闹声,心里暗忖忒忒又干了什么?

薛玉堂循着声音走到荷花塘边。正值夏日,密密麻麻的荷花铺满了大半个池塘,薛玉堂看不清洛蓼棠人在哪,只看见中间的几朵摇晃的紧。

薛玉堂问一旁的婢女,她本来是在钓鱼,结果没钓一会嫌太热,又跳进去摘莲子吃了。

薛玉堂哭笑不得,这倒像她的性子能干出的事。

“忒忒,别贪凉泡久了,容易着凉。”

洛蓼棠听见薛玉堂喊她的声音,抓着手上的莲蓬就沉入水里。

薛玉堂半天没得到回应,荷花里也没了她的动静,薛玉堂急得脱鞋跳进水里。

他朝着中心游去,洛蓼棠一动不动的把他吓了一跳,急忙抓住她的手就要往上游。

洛蓼棠睁开眼,把他往下一拉,自己浮上去。

下一秒薛玉堂从她跟前出来,湿淋淋的头发贴在额上,眼尾还有些红。

“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洛蓼棠看到他这个可怜样就高兴,她拿起他胸前散开的湿发,坏心思的糊了他一脸。

“罪魁祸首是谁?还敢笑我。”

薛玉堂捏住她的脸颊肉,数落她。

薛玉堂没使力,洛蓼棠反抓住他的手,放了一颗剥好的最大的莲子在他手心。

这天,洛蓼棠又兴致大发,说要做荷花酥。

在她差点把厨房给炸了之后,手里拿着一坨看不出形状的荷花酥被厨娘赶出来时,她迷茫了。

明明是按照爷爷教的顺序来的,怎么就起火了。

正巧薛玉堂身边的小厮来找她,看见她又是满身面粉的样子说:“忒忒,少爷找你呢。你这又是干嘛去了,你干什么非要跟少爷的衣裳和手帕过不去?”

洛蓼棠绷着一张小脸,就这样手里捧着那一坨,穿过周围嘻嘻哈哈的小厮和婢女,去找薛玉堂。

薛玉堂刚从学堂回来,还好奇今日洛蓼棠怎么没作妖,看见她一身面粉,手里还一坨不知名的东西,嘴里的话被噎回去,转身要逃。

洛蓼棠比他还快,炮弹一样冲向他。

薛玉堂怕她摔着,没再往外跑,接住了她。

洛蓼棠趁机把手上的东西塞进他嘴里:“我今日做了荷花酥,是不是跟厨娘做的一个味道?”

薛玉堂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昧着良心夸她:“是,挺好吃的。”

怕她说出“那我下次再给你做”这种话,又赶忙说:“怎么又搞得一身面粉,快去洗洗,等会再说。”

洛蓼棠把他也蹭上一身粉,他肯定是忍不了的。

洛蓼棠目的完成,跳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粉,去洗澡了。

一天夜里,洛蓼棠正打算洗完澡睡觉,被窗户外的动静吵醒。她这具身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些天被养的白白嫩嫩,一到点就犯困。

她本来不想管,可窗外一直不停歇的动静让她不得不爬起来。

他最好是有要紧事。

洛蓼棠不耐地推开窗,皎洁的月光打在窗下的人儿身上。平日里被玉冠束起得一丝不苟的发被扎成高马尾,还有几缕发丝从额前落下,一看就是他太匆忙没扎好。他腰间的玉被他敲击的动作带起,发出“叮叮”的脆响。薛玉堂背对着月,只有上半张脸能看清,眉眼间那颗痣格外突出,少年亮的发光的双眼让洛蓼棠记了这一幕很久。

她突然就气消了。

“这几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洛蓼棠这几天安分的不行,薛玉堂便以为她不开心。

洛蓼棠看着薛玉堂的脸,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了他头上。

薛玉堂愣了半晌:“你做什么?”

洛蓼棠被他这句话吓的双瞳睁大,想要收回他头顶的手。

都怪他瞎跑,害的她也得在这里遭罪。摸摸他头发怎么了?

想到这,洛蓼棠理直气壮地撸他头发。可恶,怎么连头发都顺滑的像丝绸一样。

洛蓼棠仍觉不够,出气般地又掐了掐他的脸。

薛玉堂迷茫,他这是被一个六岁小孩占便宜了?

“没有啊,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敲我窗干什么?”

洛蓼棠若无其事的扯开话题。

“这几日你是不是很无聊?想不想跟我去练武?”

大半夜练武,也就薛玉堂做得出来。

薛家在大余乃至阳道还未建立时便存在,薛家这么多年和鬼打交道,鬼气入体后有损自身,二来被一些在外逃窜的怨鬼报复,诸多原因加之,到薛玉堂这代时已经没落到只剩他一人了。

薛相为撑起薛家,早年时门生众多,在朝堂上积威甚深。而大余皇帝又更相信阳明子,忌惮薛家,连带着薛玉堂这根独苗连习武都要跟做贼一样。

“你自己去。”

“你不是想去我爹书房?去吧,明日他上朝后我带你溜进去。”

薛玉堂诱惑她。

薛家书房都快占整个首相府的三分之一了,百年家族,里面肯定有有关于鬼王丹的书籍,说不定还有有关半人半鬼的事。

“可是我好困啊。”

洛蓼棠的眼皮子都快阖上了,理智还在和困意争斗。

“你知道鬼王丹吗?鬼界至宝,鬼界最强者才能修出的力量全部所在。你不是对这些鬼神之说感兴趣?去了书房就能知道哦。”

洛蓼棠清醒了一点,这傻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现在说的这些是当年他哄这个普通人类小女孩说过的话吗?还是因为他知道她在这里,说给她听的?他在域里也醒着?

洛蓼棠半眯着眼,审视的看着他。

过了半晌才懒懒的说:“你背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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