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余都城,地底牢狱。
“薛家那小子自从前几日被带出去回来后,已经不吃不喝挂那两天了,不会出事吧?”
几个狱卒坐在残缺的木制桌前,其中一个不耐烦的挥挥手,身旁站着的的狱卒衣物破旧,还透着好几个补丁,低垂着头略显僵硬的为他倒酒。
“能有什么事,这小子古怪的很,被打断双腿,不吃不喝没人救治都还能吊着一口气。再说了,就算有事,不是还有成王世子顶着。”
几个狱卒说了声晦气,又提起别的高兴事,三两杯下肚晃晃悠悠地倒在了桌上、地上。
唯有身上有补丁的狱卒,“他”抬起了头,脸上浮现出与他懦弱性子不符的古灵精怪。
牢狱乃是大余地底最深处,常年没有光照,进了这里的罪人最终只剩森森白骨,只有墙壁上冲刷不掉的星星点点血痕能证明过他们曾存在过。
灯火飘摇,阶梯上鬼魅无声,一道被拉长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唯一清醒的狱卒身旁。来人一身黑袍,背对着烛光,手上洁白如玉到没有一丝其他杂质的扇柄缓缓挑下头上的袍子,一张白的有些鬼气的脸露了出来。
“把他身上的钥匙拿下来,开门。”洛蓼棠打量着四周,活了两辈子,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监狱。
“狱卒”一气呵成地从地上歪扭的人腰上取下一串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的人垂着头看不清脸,双手被锁在十字木桩上,身上的里衣已经不能被称为衣服了,仅剩的一点布料只能蔽体。最严重的还是他的腿,被打断后没有得到医治,以古代的医疗技术,能不能治好还是个未知数。
身旁的蕴毋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已经从狱卒身上飘出来,有些嫌弃的扇扇手,倒地的人没有支撑,青瓦发出咚的一声响。
这么大的动静这上面的人都没点反应,要不是他胸口还有点微弱的起伏,洛蓼棠还以为他死了。
洛蓼棠手间带着些力气,用骨扇拍他的脸。
“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蕴毋绕着他飘了几圈,又从他身上穿过去,摸了摸下巴回答她。
“他应该是被人抽走了一识,五识息息相关,导致他其他四识封闭。他现在就像个活死人,不找回那一识的话,他本来就受了伤,这样子应该撑不了多久。”
那可不行,洛蓼棠来劫狱就是为了薛家后代,前首相独苗——薛玉堂。
三年前,洛蓼棠一个坚信马克思主义的现代人穿越到了这里,醒来时身处一个万人坑,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尸体和飘着的鬼。一朝穿越,突然能见鬼已经够倒霉了,更倒霉的是,她穿来时这具身体已经快死了,半梦半醒间,她以活人之躯得到了鬼王丹,成了个半人半鬼。
鬼王丹把洛蓼棠的命吊住,却也成了她的催命符。鬼王丹时时刻刻都在产生鬼气,寻常鬼能直接用这股力量,而她这只半鬼只能把鬼气炼为阴气使用。洛蓼棠体内时时刻刻都在运转把鬼气转为阴气的心法,常人经脉流转的是阳气,洛蓼棠算是逆天而行,如刀割般的痛感一刻也不停歇地同时在身体里大大小小的万千经脉中炸开。
若是以人的身体带着鬼王丹死去,那洛蓼棠就会和鬼王丹一起彻底灰飞烟灭,连成为鬼的机会都没有。
系统三年前给她丢下一本把鬼气转为阴气的心法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直到前段时间才重新出现让她去救有鬼塔钥匙的薛玉堂。并且一定要是完整的薛玉堂。本来她还不知道这句附加是什么意思,看到薛玉堂的腿才了然。
“怎么救?”
洛蓼棠皱了皱眉。薛玉堂她一定要救。
鬼王丹历来是鬼界最强之人才能修炼出的,世间仅能存在一个鬼王,如今鬼界倾颓皆因上任鬼王魂消后,凝聚她全部力量的鬼王丹在与阳道争斗时消失了。
消失却没销毁,鬼界无主,两界都在寻找这一颗鬼王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作为鬼王丹的现任拥有者,洛蓼棠时时刻刻都处于焦虑中。
“听这些狱卒说的,应该是前几日那个什么成王世子把他那一识抽走关起来了。要找到他那丢失的一识必须得找出装识的器的主人,把识放出来才行。”
蕴毋成为鬼后,见到的唯一一个人就是洛蓼棠,她们都一样出不了万人坑。久而久之,她就单方面和洛蓼棠成了朋友。在洛蓼棠身旁修炼事半功倍,洛蓼棠每日要消耗的阴气都成了蕴毋的补品,短短一年,蕴毋就修成了鬼使。
“以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不能去成王府的,回去画个召识阵试试。”
蕴毋说的简单,但她也只是比洛蓼棠多知道一个理论,召识阵怎么画,召来的识怎么确保是她们要找的人的,都是未知。
洛蓼棠努力回想了一下那像山一样的书里的阵法,确实有个召识阵。
“先把他带回酆城,我回去学学。”
“行。”蕴毋没怀疑其他,洛蓼棠学这些挺快的。
说完,一人一鬼面面相觑。
“他现在五识封闭,难不成你指望我抗他走?”
洛蓼棠率先把袍子重新带上系好,只露出黑漆漆的眼抱胸睨着半空中的蕴毋。
“他腿断了,我附身又好不了。”蕴毋抗议。
蕴毋不是很喜欢进入别人的身体,人类作为弱势一方,有阳道惩戒罪罚魂魄,还是天道的宠儿。出来后她的魂力会被削弱,偏她还是个不喜欢努力的,每次附身完要重新修炼许久。
“我把阴气渡给你,你用魂体显形走,别伤到他的身体。进去。”
洛蓼棠的语气不容置疑。
蕴毋瘪嘴,附身薛玉堂。洛蓼棠用骨扇凌空画了个符。
“破。”
一道力量精准地落在了锁着薛玉堂的桎梏上。
“薛玉堂”从木桩上脱身。两个人大摇大摆出了牢狱。
树林小道上,一辆疾驰的马车飞奔向酆城。马蹄所及之处,并未带起一丝尘土。仔细看便能发现,整辆马车与地面有细微的距离,并未落在实处。
不过半日便抵达了百里之外。
蕴毋把薛玉堂的身体留在外面,飘去正在找召识阵的洛蓼棠身侧。
“这么多,得找到什么时候?”
堆积成山的书卷密密麻麻悬在空中,黑色的符文萦绕在周围,书页被几丝有意识的气飞快翻动着。洛蓼棠专注于分魂上,这跟她在现代时的一心多用有点像,只不过分魂更像是一个主机连接了多个显示器,寻找和接收消息更快。
不多时,洛蓼棠就找到了刻印了召识阵的书卷。
“用魂器定阵于天、地、人位,与被召识之人有亲密关系的人立于阵中,以魂魄牵引之力召回。”
蕴毋眼里这些鬼画符的阵啊符的没什么区别,都是毫无规律的线条。她直接略过鬼画符读出了文字。
“没记错的话,薛家人应该是死完了。”
阵法对洛蓼棠不算难,也许是她天生就适合和鬼打交道,除开最开始浑浑噩噩的那一年,从洛蓼棠会把鬼气转为阴气后,在修炼这一门上进步飞速。
洛蓼棠盯着“亲密之人”四个字有些犯难。
出万人坑前,她和蕴毋结了主仆契,用蕴毋的骨头炼成了一把骨扇和骨伞,鬼王丹是凝聚世间魂力的至宝,也算是一件魂器。但这亲密之人她上哪找去?
总不能打开阴门从鬼界找出薛玉堂的亲人吧。先不说这法子她只能做到开阴门,过去这么久,薛玉堂的亲人说不定早就投胎了。
蕴毋眼睛亮了亮,给她出了个好法子。
“你可以跟他结魂契嘛!”
洛蓼棠瞳孔微缩,嘴角抽搐。
“你的灵机一动不如不动。”
魂契和主仆契不同,结契双方是平等关系,这种定在魂魄上的契约一方死,另一方也活不了。让她跟一个刚见面的人立下这种亲密却又同生共死的契约,这不是把命递到他手上吗。
更何况薛玉堂弱到连她都可以一掌拍死,阳道和那些鬼知道了她这样的致命弱点直接把薛玉堂当蚂蚁一脚踩死了她也得嗝屁。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不找回他的识到时候他死了你打不开鬼塔,要么被阳道发现剖丹然后灰飞烟灭,要么被鬼发现吞噬然后魂飞魄散,你喜欢哪种死法?”
这嘴毒的洛蓼棠不用找鬼塔了,直接死在山洞里了。
洛蓼棠深吸一口气,想起被鬼撕咬的痛感,死可以,痛不行。
她下定决心道:“结!”
不就是个魂契,左右都得死,都走到这里了,还是再挣扎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