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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同胞相残

西鹤垂下头,说:“当年的事怪不得大殿下,若非大殿下从中求情,你早已……”

“我晓得,”东芦眸色阴冷,“是大殿下救了我一命。”

西鹤欲言又止,他轻叹道:“我们三人是有奴契的仆从,唯独你没有奴仆身契。殿下之心意,你还不懂吗?”

东芦脑中闪过昔日赵翡照拂的画面,不论犯多大的错,赵翡都没对他动真怒。他鼻头酸涩,低头沉默。

西鹤轻拍他肩膀,安慰道:“有些事就让它过去吧,搁在心里只会让活着的人难受。”

司锦瑜面色阴郁,当即疾步冲去,狠狠抽了几个耳光。侍卫们俯首跪地,挨着打也没吱一声。

西鹤见状,急道:“刺史莫动怒,如今情势不利,不得再落下骂名。”

司锦瑜倏地收手,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攥起拳。他驾车回府,路上遭受异样的目光,有甚者对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也不知在说什么风凉话。

回到宅院,司锦瑜未瞧见温瑾淮的身影,去寻司凤宁,他问道:“阿姐,可瞧见我娘子在何处?”

司凤宁蹙眉道:“屠戮念家满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阿淮听闻后心急上火,匆匆出门去,也不知去了何处。”

司锦瑜声音轻弱,“此事不是我做的。”

“我们自然是信你。”司凤宁说,“但旁人未必会信。外面风言风语的最是不让人清净,你们送质北上后,莫再回此地了。我已给阿忠写了封信,让他求陛下在京城给你安排个差事,你也莫着急。”

司锦瑜忽然惊觉,忙问:“事发生不久,为何你们都知道了?”

司凤宁诧异的看他,说:“下午太阳未落便传出风言,到现在过去五个时辰,早就传开了。”

司锦瑜脊背发寒,倒一口凉气。这时,温瑾淮推门走进来,她没过多解释,言简意赅地说:“我去面见陛下,陛下要我们连夜送质北上。之后的事,陛下答应酌情处理。”

温瑾淮转身面向霍小娘带来的女仆,她说:“眼下缺人手,劳累你们去寻娜日苏姑娘和阿勒,就说‘连夜赶路,速回!’,路上不管听到什么都当做没听见。”

女仆站在原地不动,司凤宁当即变了脸,怒视着她们,“翠屏,带她们按吩咐去办。”

“这就去。”翠屏转身朝她们摆手,却有一人依旧纹丝不动。翠屏目光上下一扫,“你是没听见?”

“我庞尚是霍家的一等女使,不是司家的,也不是温家的,自然只听从霍家安排。”她傲慢地梗着脖,“听人随意差遣这种事,霍老主母未交代于我。”

“翠屏,你去安排她们办事。”霍小娘吩咐了一句,翠屏得令行礼退下。

霍小娘提裙迈过门槛,径直走到庞尚面前,攒劲扇出一巴掌,“贱奴,霍家从未教你出言顶撞,一等女使又能怎样?!大不了发卖了后,从二等女使里挑个中用的补上,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翠屏将人派出去后回来复命。霍小娘怒面道:“把庞尚拖下去,掌嘴。何时天亮,何时停手。”

“姐姐,这样可消气了?”霍小娘挪开凳子,坐到司凤宁旁边。

司凤宁冷眼撇向窗外,看着庞尚受家法,她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发卖出去吧,免得日后见了心烦。”

“这样也好。”霍小娘笑着给她倒茶。

温瑾淮全程旁观不语,大家族宅斗可是出了名的费人心神,如今初见一二便觉得身心厌倦,也幸亏司锦瑜没寻花问柳的招来妾室,不然日子可怎么过啊?!

“哎呀!”温瑾淮忽然想起一人,她语气稍急,“福慧还在府衙地牢关着,也没犯什么大事,就把她放了吧。

还有年秀兰,她不惜自身奔波至此,只为探查往日旧案。可如今事牵大殿下,其中暗藏隐秘,并非她一仵作能查清之,反而知道多了恐难保自身,倒不如派人暗中送她回京,也能护她保身。”

温瑾淮要是不提此人,司锦瑜压根就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物。

他赶忙派人去府衙传话,将富慧放行出牢。至于年秀兰何去何从,司锦瑜特派人去问了她意愿,得知事情并非面上如此,她愿意听安排回京。

可事终究是未查清,在年秀兰心里落下心结,回去路上她愁容苦叹,听得车夫都忍不住跟着叹了几声气。

人已派出去寻,却迟迟不见回来,眼瞅着天色从漆黑变得深蓝,再过一会儿天色就要亮了。

司锦瑜徘徊难安,嘀咕说:“这俩人怎么还不回来?”

温瑾淮望着院门方向,说:“已经派人去寻了,再等等吧。我们是送他回去,他若不在,也没办法启程。”

天边泛起暖黄,娜日苏肩扛着阿勒回来了。

温瑾淮赶忙招呼大家有序地登上马车,启程赶路,离开这个满是算计的是非之地。

萧裴瑜策马疾追,在一处断崖山口追上他们。身后跟着一众黑督骑,个个身材威武,给人肉眼可见的威压感。

司锦瑜撩起车帘,斜眸瞥着他,“带兵来做甚?莫不是想抓我们回去,上演冤案错判的戏码?”

萧裴瑜说:“陛下既放你们走,就不会朝令夕改。我来此是护你们北上送质,随行来的黑督骑也是奉了旨意,不必多虑忧心。”

司锦瑜放松下来,偏头笑看孩子,他忽然说:“劳烦你一件事,带着黑督骑替我护送两位姐姐,还有孩子和孩子娘,安全的回京。”

温瑾淮说:“我也是受了陛下的旨意,不得贸然离开。还是让姐姐们带着孩子们离开为好。”

萧裴瑜思虑后说:“这怕是不妥,黑督骑只听从圣命。我又得了领兵的暂职,怕是也脱不开身。”

温瑾淮说:“送信总可以吧?”

“这倒应该可以,”萧裴瑜说,“何信?送往何处?不如实说,我可不敢答应。”

“给京城司家送一封来接的信。”温瑾淮说,“司家来接她们走,我们才能安心北上。”

萧裴瑜点头果断答应,说:“你写好后给我过目,信中无妄言,我就给你送去。”

温瑾淮笑道:“多谢。”

司锦瑜突然掀下窗帘,嘟囔说:“不许对他笑,只能对我笑。”

*

安陆豪稳站城墙,放眼望着远处,他眸色忽紧,说:“刘怀民哪里招来的这些个烂丘八?仗打的一点水平没有,就靠人头硬抢地盘。”

“安抚使也有不会打的仗啊?!”徐子宁轻瞥一眼。

安陆豪转头瞧着说:“你个纸上状元,还编排起我来了。那你说,这仗还怎么打?都是一些田地里的锄地汉子,被抓来充军陷阵。杀了就是滥杀百姓,不杀……已经被他们抢走三座城池了,也赖不过他们。”

徐子宁撇了眼远处袭来的丘八散军,沉眸说:“刘怀民领军北上,不掠财不侵田,只抢占城池,最不济也是抓壮丁充军。何不去问问刘怀民是作何想?武降不如劝降!”

安陆豪猛拍城墙石砖,溅落细小石子。他眺望着说:“那就有劳当今状元走一趟,能不能劝降刘怀民,就看你这张巧舌善辩的嘴了。”

“他若不撤军归降,”安陆豪面色忽沉,“你就保身撤回。我手中这杆长枪也不是吃素的,自打西拓撤军安营百里外,足足有月余没沾人血了。”

“愿行此行。”徐子宁孤身策马,驶向刘怀民的大军。

安陆豪远眺着他的身影,黄沙在他身后漫起,他孤身一人,却好似有千军万马相随。

安陆豪钦佩说:“配得上状元的名头。”

徐子宁勒缰停马,烈马扬起前蹄,高昂嘶鸣。他翻下马背,叉手行礼,言辞谦和有度,“刘兄请停军,听我几言。”

刘怀民骑在马背,居高俯视着他,“就不怕我一声令下,千军万马踏扁你?”

徐子宁说:“同为一族人,刘兄不会行残暴之举。”

“你当真是高看我了!”刘怀民见他执意不退,起了兴致说,“说吧,我倒想听听你因何事拦军?”

徐子宁看着刘怀民身后的军卒,一个个垂丧着脸,没一星半点军队的威慑。他说:“刘兄率军北攻是否心甘情愿?”

刘怀民俯视着他,“是!”

“那他们呢?”徐子宁转手指向军卒,“他们是否心甘情愿?”

刘怀民回首扫视一众,“士兵冲阵杀敌本就是本职,何来愿不愿?!”

“反正我是不愿。”徐子宁说“斗胆冒问一句,不知刘兄愿在哪里?”

刘怀民手握马鞭,直指远处城池,“让李斯出来与我说话,吴王也可以。”

徐子宁说:“前荆湖南路安抚使李斯称病辞官,如今的安抚使大人是安陆豪。故,李斯他来不了。吴王要处理叶家的事,也没空来见你。”

“我说怎么一路畅通无阻,原来是换了个怂瓜蛋子。”刘怀民说,“那就让他来与我说话。”

徐子宁沉面,说:“武将只认死战不退的死理,还是与我这个文官说道说道吧。我倒想听听,刘兄为何是心甘情愿起兵?何出缘由?”

刘怀民深呼口气,“活不下去了,是朝廷逼我们起兵谋反,我们何错之有?”

徐子宁瞧着他,“可愿细说?”

刘怀民没给他好脸色,说:“你算什么东西?!”

徐子宁嘴角轻勾弧度,他笑道:“刘兄瞧不上我,这倒无妨!可出兵必有因,总不能连自己的将士也要瞒着吧?”

士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刘怀民不得不说:“太上皇连续五年增加蜀地赋税,百姓只能借印子钱来填税。”

他声色忽顿,失望地摇头,“新帝登基,减免赋税,蜀地赋税回到往日份额,这叫减免?我们还得叩谢陛下恩德,加之西拓进犯,蜀地无强军镇守,陛下全然是弃我们于不顾。我们何不反了他,自己封疆做皇帝,总比看人脸色苟活的好。”

徐子宁语气急而不躁,“可我听闻,刘兄早在暗地里养兵秣马,不像是临时起义。”

刘怀民杀意骤起,他冷脸怒视徐子宁,语气不耐烦,“若无其他事,莫挡路找死。”

刘怀民抬手轻挥,大军迈步前进。

“同胞相残,何必呢?”徐子宁张开双臂,挡在大军前面。他愤懑激言:“如今外敌进犯,谁家日子都不好过,都咬着牙硬挺着。你们起兵谋逆害别人过不得安稳日子,这就是你们的心甘情愿?若成功,谁会记得你们这些锄地汉子的血泪?谁会给你们封官纳爵?若败,史书上浓墨重彩的写下这一段,你们子孙后代落得万人唾弃的骂名,活着都要低人一头。”

士卒顿足不前,有苦难言,只能无助哀叹。刘怀民怒面喊道:“我们是被逼的,怪不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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