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康太后怒摔玉玺,满堂瞬间寂静,百官跪拜俯首。
柳翁田捂着鼻血,指缝兜不住,顺着手腕流进袖口,他哽咽道:“老臣为四朝元老,数十年的敬业勤勉只为国之兴盛,竟被此等逆臣当众折辱,还请太后为老臣做主啊!”
顺康太后胸口起伏,呼吸急而短促,“哀家哀坐在这里,诸位就敢在朝堂上动手,是把这里当做西街菜场了吗?置皇室威严于何在?既然都不消停办事,便也没必要留你们颜面了,即刻贬官一阶,罚俸三年,关押刑部地牢一年,以示警戒。”
司颜驰冷咳两声,面向顺康太后,他朗声说:“我儿虽是行为过激,但也是为国为民操心,不似某家只为搬弄权势,还请太后从轻处置我儿,岂能与惰臣懒吏同罪论处?如今,太后卸去屏风,稳坐高堂,更不能厚此薄彼,寒赤诚之心!”
顺康太后声音哑滞,喝了口茶才透亮的说:“在朝堂惹事,本就罪该致死,谈何轻重而言?吾轻罪于二人,司宰相为何还要咄咄逼人?不过是觉得吾不配坐在这位置,无法让你臣服罢了。”
司颜驰冷脸,放声说:“太后如此揣度臣忠心,臣有苦难辩。就等陛下回京临朝,我等再来说个公道。”
说罢,司颜驰大步踏出垂拱殿,以他为首的文臣陆续跟在身后离开。垂拱殿内转息之间少了大半文臣。
武将为首的镇国大将军燕固安靠着椅子打着盹,错乱离开的脚步声惊扰了他,忽的睁开眼撇向武将一众,“是不到饭点了?”
林仁瞻同出其意,忙上前扶起燕固安,“是到饭点了,下官送您老回去用膳。”
“都走了好啊,都走了就可以避重就轻,没人再议河西路难守之战。”李志一句话令众人顿足凝面,他继而说:“也无人再议蜀地刘家叛军与安抚使云景舟一众逆党,是该如何处置?!”
“你们不说,我来说。”李志肃面沉声,“燕北北宁侯大郎萧景轩与荆湖南路安抚使安陆豪联手抗敌,将蜀地叛军与西拓敌军阻在云断山地界。孤军难挡群敌,再不派遣援军,怕是不过半年就要打到京城了。到那时国不像国,民不聊生,龙椅上的未必还是我们中土人。”
顺康太后愁容叹气,“吴王有不臣之心,京西南路已经不听朝廷调遣。如今调回龙武大军镇守京畿,也不过仅两支禁军在此,再派兵驰援就是要做空京城守备军。无一兵一卒镇守,京城岂不会乱套了?!京城一旦生乱,四方再起兵乱,国将真危啊!”
李志直入本意,他说道:“可先安定朝廷,再断旁侧之心。”
“听你此言,是有了盘算。”顺康太后头愈发昏沉,捏着眉心硬挺着,“且说来听听。”
李志目光转向曹献阳,直指着说:“曹家私养钱家门客,更是将女儿许配来拉拢钱家,而钱家在两江路恶意屯粮哄抬物价,已遭镇南府彻查。即便石中玉已罢官为奴,但钱家门客还未除净,云景舟反叛,可云时雨尚在朝中任职,曹家包庇袒护为重罪。不如以臣所见,先彻查曹家,以儆效尤。”
曹家不站队任何一方党派,本以为能阖家安稳,可如今是无处求援,只能任人摆布。当初曹献阳看准钱家的财势,加之云时雨伶俐过人,也不负所托高中红榜,本以为家族会因此得财得势而长久兴荣,未料到曹孟灿先死,以至于家中族辈再无能人可寄托,如今遭遇刻意针对,也是无能自保。
曹家被彻查清算,曹雪薇的计划落空,被强行发配到教坊司做弹曲扭腰的营生,她面对昔日父亲麾下将领以及门客,身心倍受摧残,可她没有选择轻生,她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日日夜夜的苦熬着,只想有朝一日能血刃仇家。
云时雨被当中斩首,可事后清理尸骸时发现死的并非云时雨,而是披上假面皮的死囚,至此再也没寻到云时雨的下落。
没了云时雨的庇护,钱家再难脱身,钱忠弘将一切恶行迁在死去的钱穷愁身上,人死无对证,勉强躲过死罪,但活罪难逃,没收家底充公。
钱家如今穷得叮当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蔡大娘子有意扶持钱家,未出多日,钱家在商路开了几家店铺,甚至蔡大娘子将私下买来的两江商会股息转到钱忠弘名下,到此商会还有他二成股息。
洪灾起源也查明,堤坝处发现斧凿的痕迹,明显有人恶意毁坏,以致坝水泛滥成灾。可一场洪水淹没了所有痕迹,未能查出是何人所为。
天暗,司锦瑜处理好公务,饿的肚子咕咕叫,在路边面铺点了碗面。
老板愁着脸端来一碗面,没了鸡蛋,他解释:“小女嫁给钱穷愁为妾,可钱穷愁死了球的,小女也被赶出钱家。这面铺就没了面粮供给,实在是找不出一颗鸡蛋了,还请大人将就一口,这面钱就免了,算是老汉临走时请大人的。”
司锦瑜大口划拉着面,两腮鼓起说:“去何处?”
老板长叹了气,“哪里不打仗,哪里能有口热乎饭,就去哪里落脚安活。”
司锦瑜默默点头没说话。
老板再转头发现司锦瑜已经离开,桌子上摆着十两银子,在烛火下闪烁点点银芒。
老板左右眺望,未发现司锦瑜的身影,他将银子紧紧握在手心,眸中生泪打转,“一碗面而已,何必呢?!”
三日后,安顺帝龙体好转,特下令清查镇南府叶家。叶家在职期间奉大殿下之命而为,从无僭越之举,往昔贪污的钱款都被充作军饷。但洪灾面前欠于妥善安置,百姓饿死惨重,此罪难辞其咎。大殿下知道如今的两江路百废待兴,还需要叶家的威望来治理,便亲自出面求了情,叶家集力推出叶伟诚临任家主去顶罪,加之镇南府全力发行官贷助民,安顺帝便没再深究其罪。叶伟诚被当中斩首,人死事了。
至此两江路诸多烦事得以平息。
温瑾淮家中安坐,司锦瑜在旁侧端茶倒水的伺候着,闲暇舒适的时刻,闯来不请之客。
萧裴瑜气恼的说:“司狗贼,你答应我的事说变卦就变卦?枉我对你一片真心!”
温瑾淮听的云里雾里,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把话说清楚了,容易让人误会,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司锦瑜趣弄道。
萧裴瑜当即抽出腰间长剑,还未挥起来就被司锦瑜猛冲夺走。剑锋抵在萧裴瑜的脖颈上,他先是一愣,而后破口大骂,骂的话不脏却很大声。
司凤宁屋内品茶,听见骂声后吓一激灵,茶盏脱手摔了个稀碎。她没动怒,反而探头偷听,掩唇轻笑道:“怎像个小孩子似的?”
司锦瑜听得心里毛楞的,丢剑出窗,他抠了抠耳朵,“不是我夫妻二人不愿帮你,是陛下特命我们护送孛儿敖妲勒回故土,谁敢驳逆陛下旨意?!”
萧裴瑜疑惑说:“那人早就到了约期,还未走?如今让你们护送,是不管东南岛了?”
温瑾淮说:“东南岛借粮救灾,得了救济众生的美名,此时去收复东南岛只会使朝廷落得不仁不义的骂名。陛下顾及皇室颜面,定不会做出此等缺乏仁义之事,你那件事算是泡汤了。”
温瑾淮接着说:“再者,大殿下已经答应迎娶东南岛,蔡雯雅就是王妃,与皇室也算是联姻关系,你觉得陛下会派兵滋事吗?”
萧裴瑜冷笑道,“你们知道的挺多啊,倒是没人来告知我。”
温瑾淮瞅了眼窗外,云层黑压一片,她低声道:“黑督骑特奉命来此,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特意与东南岛联姻,便是断了幕后人的算计。陛下此举甚是妙,不然东南沿海再开展,这国家可还有安生之地?!”
萧裴瑜气道:“那也不该都不告诉我。”
司锦瑜抬臂搭上他肩膀,轻拍两下胸膛,“这不是有我们告知你,就算你事先知道了有何用?神仙打架,咱一介凡夫俗子就冒要掺和了,免得死的稀里糊涂,就像是京城曹家,如今境地只能是阶下囚。”
萧裴瑜沉默片刻,忽然不好意思得支支吾吾说:“你们何时启程?”
司锦瑜说:“蜀地在打仗,那位来此欲要些时日,人什么时候到,我们就什么时候启程。”
萧裴瑜嘟囔说:“走不早晚不走,偏要挑这个时候。”
司锦瑜说:“谁说不是呢!早都过了约期,偏偏那位王子写信给契北还要滞留于此,也不知安的什么坏心思?!”
“管他呢!”萧裴瑜忽而说,“走的时候叫上我,捎我一段路。”
司锦瑜说:“自己找马车走,哪有空位置捎你。”
“我没钱。”萧裴瑜说得理直气壮。
司锦瑜笑道:“妹妹是陛下身边得宠的妃嫔,还能缺钱花?”
“不好意思要。”萧裴瑜声音渐轻,“哪有兄长管妹妹伸手要钱的,传出去多丢人。”
“死要面子活受罪!”司锦瑜扯下钱袋丢了过去,正巧砸在萧裴瑜头上,疼得嘶哈一声。
萧裴瑜弯腰捡起钱袋,嘴上暗暗骂了句。司锦瑜瞧见指着说:“把钱还我,真是对你太好了。”
萧裴瑜收好钱袋,疾步踏出门,“谁收你钱了?我可没看见。”
温瑾淮闲暇之余,问道:“你看不上他,为何还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