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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人皮面具

司锦瑜瞧见柴羲穗面色沉重,打开食盒取了块栗糕递去,“娘,尝尝这栗糕。”

“拿一边去。”柴羲穗摆了摆手,忽然转过头问,“莫不是送人的糕点要回来了?”

司锦瑜一口塞下三块,腮帮鼓起,声音含糊不清,“就是,我看她瞧不上,索性要回来了。”

“正巧我还没吃饭,给他们吃还不如给我。”司锦瑜真是饿了,没嚼几下就咽了进去,吃的着急险些卡在喉咙。

“喝水。”柴羲穗火气渐渐平息,倒了杯茶给他,“你说你,这么拼命作甚?倒不如也表奏吏部,休职几月陪在阿淮身边,再过八个月就要临盆了,你须得在她身边陪着她。女人生产可是一辈子最脆弱的时候,这时候你若不对她好,她会记你一辈子的。”

“娘……不是我不想陪在她身边,”司锦瑜伸手一抹,擦去嘴角糕屑,“是蜀地不似京城安逸,在京城有爹娘、还有兄长事事照料着,便可偷得清闲日子。可在这里无亲无故,凡事皆要我们亲力亲为,稍有不慎便会引得百姓心怨。最恼人的还得是蜀地官吏,怕做错事得罪我们,有事就推到我们身上,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给我们报备,烦啊!”

柴羲穗轻抚他的头,心疼的看着他,“你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抱怨。看来你们在这里并不清闲啊。”

司锦瑜往嘴里塞着栗糕,轻轻叹了气。

柴羲穗思虑须臾,说:“从京城调任得力之人还需上奏陛下,等陛下钦点人员后吏部盖印拓文才可。可这太过拖沓……”

司锦瑜将食盒封盖,坐正身子后摆在腿上,他觉得味道不错,想要带回去给温瑾淮尝尝。

柴羲穗见状便勾唇轻笑,她明白司锦瑜是心里憋着一堆事,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说出来图个痛快而已。

她轻拍司锦瑜肩头,说:“你为何不从蜀地佐任小吏?等处理完手上琐事,再一一打发走不也好。”

“选了一批,不过还需要考验一番。”司锦瑜说,“这世间多是道貌岸然之辈,阿谀奉承倒是无师自通,真心办事的少之又少,还需要仔细定夺。否则,混入一颗老鼠屎,只会坏了一整锅粥。”

“家中就有现成的人选,为何不用?”柴羲穗说道。

司锦瑜想了一圈,也没想到适合抛头露面的人选,他问道:“娘说的是谁?”

“萧家那位。”柴羲穗说,“萧裴安已然成太子妃,那么萧赫之事便也翻篇,如今让萧裴瑜抛头露面也犯不着事,最重要的是牵上了太子这条线。往日你与太子走得亲近,无非是有几分儿时旧情,可在权力面前,最难掌控的也是所谓的旧情。与其让他人先出手拉拢萧家,不如你近水楼台,反正用这不顺手再换也不迟。”

“朝廷那边可还有人暗中搜查萧裴瑜的下落?”司锦瑜深思熟虑后问道。

柴羲穗说道:“我与你爹多次谈及萧裴瑜,陛下当且不管他,朝廷中自然无人在乎他生死。你尽管随心意去办,想用就用他。娘这次来除了照顾阿淮,还答应你爹给你捎句话,你爹说‘太子仁德宽厚,实为明君之相。’”

“朝中最忌讳……”司锦瑜话还没说完,就被柴羲穗抬手打断。

“你先听娘把话说完。”柴羲穗保持警惕,刻意压低声音,“你爹一心辅佐陛下,可陛下如今五十有三,终有一日是要退位,长成的皇子只有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大殿下今年已到而立之年,多年来文不能达章、武不能安邦,朝中根基薄弱,显然争不过其他皇子。四皇子生母是契北人,陛下看重血脉,不会将一国交付其身。六殿下幼年因生母残害皇子,而被迁怒过继给亲王,想要荣登大殿岂是轻易能成之事。这么看,只有三皇子有望稳坐龙椅,站队三皇子才是正道啊。”

司锦瑜目光隐晦,指尖轻点着食盒盖子,发出清脆的碰击声。他思考良久,沉下脸说:“二皇子可还安在,虽然被废黜储位,却也不是个坐得住的人。还有京西南路邓州府的吴王赵拓,他可是垂涎龙椅已久,又怎会心甘情愿俯首为臣。对了……九皇子今年已满十岁,若陛下还能稳坐数十年,那九皇子也有望一争高下。

如此说来,他们皆有机会高坐龙椅,所以还早,等事出矛头再做打算也可。”

柴羲穗说:“你兄长站队二皇子,可二皇子奢淫胆弱被废黜储位,你兄长已然难以转投其他。所以你要细思斟酌再办,切莫仓皇选了个扶不起的阿斗。”

“我选九皇子。”司锦瑜想了好久说出口。

“九皇子年幼未成。”柴羲穗表露顾虑,“陛下沉迷丹药长生之术,如若不慎过量毁身,那可等不到几十年了,到时候皇子夺位,亲王篡扰,这么个孩子可稳不住朝局啊。你要掂量清,乱世不立幼,盛世尚且可。”

司锦瑜听在耳,顿感劳心疲神,他叹了气,“那便不多想,走一步看一步,谋算的多了自然怕的也多。”他拍打食盒,“我此刻就想回去看我家娘子,给她尝尝甜口的栗糕。”

柴羲穗心里愁闷,默语说:“真是白费了唾沫,还不如不说的清闲。”

司锦瑜没听清楚,问道:“娘说什么?没听清再说一遍。”

“滚,莫挨老娘。”柴羲穗愁闷心堵,不想搭理这个叛逆儿子。

*

萧裴瑜换了身行头,戴着帷帽走在大街上,忽然被一人拽住胳膊,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对方似曾见过,仔细打量发现是李振宇。

萧裴瑜用力挣脱手臂,说:“你怎么发现的我?你要做什么?”

“你这身段,人群中一眼便能锁定,不难找。”李振宇将他带到偏僻的茶楼,二人饮茶不语,李振宇率先开口说:“可愿投效大皇子麾下?”

“你倒是直接。”萧裴瑜依旧戴着帷帽,纤细修长的手指掀开薄纱一角,冷眸看向李振宇,他说:“我是罪臣之后,投效大皇子只会令其难堪。听闻国子监司业是二皇子麾下门客,若真是大皇子有意拉拢我,何须你亲自来问?”

李振宇淡定自若,不紧不慢地抬手撕去脸上沾黏的面皮,露出原本的面容。

萧裴瑜对面前之人毫无印象,迅速掀落薄纱遮掩住面容,继而寒声说:“阁下戏耍我,可真是闲得无趣。”

说罢,萧裴瑜就要起身离席,却被对方紧紧扼住手腕,用力甩也没能甩开。

萧裴瑜气恼成怒,愤然地说道:“你又是谁?拉拉扯扯的话也说不明白,究竟要做什么?”

对方保持平静,须臾后说出口:“我名叫莫日吉亚泰,是孔令德孔先生的二弟子。我来此只为问你方才那句,你若愿意便点头应声,不愿意便可推门离去。”

萧裴瑜未见过此人,但听过此人的名号“贫游子”,是不拿各家钱财好处,游走勋贵间去说服他们的说客。

萧裴瑜用力一甩挣脱开,赶脚离开了茶楼。他窜进街道人群,心有后怕地回眸瞥了眼茶楼方向,见莫日吉亚泰没有尾随,轻拍胸口长松了口气。

在一处幽暗的小巷,一双犀利的眼睛正在凝视着萧裴瑜,将方才的一切看在眼里,黑影一路悄声无息地隐藏在暗处,窥视着萧裴瑜的一言一行。

萧裴瑜没再到别处乱逛,一路小跑回到住处,他将自己锁在房间内,没点蜡烛,无声地坐在床榻上。

月光冲破云层遮蔽,在漆黑的房间内洒落一丝清冷的光芒,映射在萧裴瑜俊秀的面容上,闪烁着两点星亮眸光。

他忽地说:“落魄走亲无人问,得志闲逛有人寻。果真是一个比一个拎得清利弊,看得远又好似看不透,真叫人心烦啊!”

那道一直躲在暗处的黑影窜入温瑾淮的房间,卸下遮面的黑布,方可知晓是崔斌,他说:“萧裴瑜在东鸠大街逛街寻乐,突然有一人将他拽到一处茶楼。我暗中潜入,趴在门口清楚地听见那人想替大皇子拉拢他,透过缝隙瞧见他未同意。”

温瑾淮顺着说:“那人是谁?”

“戴了面皮伪装,没瞧清正脸。不过撕下的面皮样貌……很像那日敲门寻你到茶楼的人。”崔斌如实地说。

温瑾淮嘴边呢喃,“李振宇?”

崔斌似乎想起什么,赶忙说道:“叫什么莫日……什么泰,总之听着不像是中土人士。”

“回去歇息吧。”温瑾淮无意间摸着腹部,等她反应过来垂下手,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会是谁。

等司锦瑜回来,温瑾淮将事情始末全盘说出。司锦瑜一只手搂住腰,另一只手抵在手腕上,指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莫日……会是谁呢?”

“娘在京城颇有人脉,认识的人也多,想必娘一定知晓,我去问问娘。”司锦瑜狂奔而去。

片刻后,司锦瑜笑着回来,像是知道了是谁。他说:“莫日吉亚泰,国子监孔先生的二弟子。此人是游走勋贵间的说客,不图钱不图权,只为雇主拉拢人才。”

温瑾淮闻言蹙眉,“躲到蜀地都躲不过,当真是都不闲着,这趟浑水怕是躲不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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