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日公堂会审,百姓围聚在堂外,翘首望着衙役押上来刑犯。
温瑾淮敲响惊堂木,引来众人目光,她指尖轻摆两下,一旁衙役见状传递着供词,锦州大小官吏都被温瑾淮召来,一一过目供词。
凡是看过的人,无不面露凶色,怒目瞪着跪在堂上的刑犯。
温瑾淮等在场官吏阅尽,又摆手示意衙役给刑犯过目,“你等可认上面所写供词?”
“我不是真的二鬼爷,我不是……我不认罪。”
温瑾淮闻言轻瞥,说:“就算你真不是,也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你敢说你没有……”
温瑾淮没有再说下去,怕说出真相来,堂外受害者父母接受不住打击。
她转变语气,说:“你敢说你没有同流合污,做丧尽天良的事?”
“我……我都是被逼的,被逼的啊。”
“被逼的?!”温瑾淮冷笑道,“就算是被逼无奈,你也是犯了罪,难辞罪过。”
“我……”
惊堂木猛地拍打在桌案上,发出震慑的声响,堂上堂外一片安静。
温瑾淮肃穆道:“凡掠拐婴孩、采生折割人者,凌迟处死,财产断付死者之家。凡参与者削斩首籍,妻、子及其同居家属,虽不知情,却供享其成,故,流放三千里安置于矿山做役,其余未伤人者,知情不报,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安置于东南沿海,行造礁固坝之事。”
“即刻施行。”
庄牛牛呼喊着:“我……我提供情报,是有功劳的啊……为何不轻判我?”
温瑾淮起奏上报,欲要给庄牛牛减刑,却被刑部驳了回来,她只好如实说来,庄牛牛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紧接咒骂个不停。
温瑾淮眼神示意,行刑的衙役见状便明白,手上留了情。
一百杖刑已过,除了庄牛牛,其余人九成的人都未能挺过来。
庄牛牛见状心里明白,若非温瑾淮给他留了一条命,就他这身板是挺不过去的。他回眸瞥了眼,潸然抽泣。
隔日,押送刑犯的牢车途径大道,百姓围在两侧,朝他们砸去石头,鲜血横流,一路押送的衙役视若不见,压根没管他们的死活。
路上艰辛难行,难免死几个身子骨弱的,也属正常不过。
温瑾淮站在登高处,冷眸俯视着长长的队伍。
她侧眸看了眼高峰华,“高使者,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高峰华闻言面色冷沉,说:“不劳你费心了。”
司锦瑜抬臂搭在高峰华肩上,高峰华瞬间身子一哆嗦,司锦瑜清晰感受到,“怕什么?”
高峰华故作不在乎,没搭理。
“还有正事要办,我们走吧。”温锦淮转身牵着司锦瑜的手。
司锦瑜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茧让他心里一颤,好似比以前还要多了。
司锦瑜轻轻摊开她手掌,皱着眉说:“有我在你身边,就没必要日日苦练刀法,你这手瞧着就让人心疼。”
温瑾淮抽回手,摸了摸老茧,“还好,再说我又不是深处闺阁的娇滴姑娘,不需要矫情。”
司锦瑜紧步相随,“你就不能服下软吗?一直都是我在服软,你服软一次行不行?让我瞧瞧你娇滴滴时是什么样。”
温瑾淮伸出手,“我只会扇巴掌,不会娇柔作态。要不我给你一纸和离,你去找娇滴滴的姑娘去。”
“你看你……”司锦瑜说,“又开始把我往外推,我就不走。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天色微暗,一切被冷寂的蓝色笼罩。
温瑾淮在案桌上铺开纸张,上面是被罢免的官吏名字,她摆手让众人凑近仔细瞧瞧,名字在纸上的立刻罢任脱下官服。
尉迟丰谷心里明镜似的,瞧见自己名字在上,没感到一丝意外,他第一个脱下官服,叠好后放在了案桌上。
这些年的老衣裳就像是老朋友一般有了感情,说他不在乎,确实没表露于色,但心里难免荡起涟漪,不舍的看了一会才离开。
等他走出门,心里逐渐开朗,看待事物的眼神都多了一丝希望。
官服在身,就是官家人,就是尉迟家的一颗棋子,脱了官服,他就是他,就是单纯的尉迟丰谷。
官场规矩无法桎梏他,家族重担无法束缚他,天地广阔,任由他闯荡自由。
可事非人愿,府衙大门外一辆马车停候,等尉迟丰谷踏出大门一步,就被迎上了马车。
尉迟郳恒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继而等到马车行驶后,才说了句:“尉迟家培养你,不是让你行此逆举。”
尉迟丰谷装糊涂,“何意?”
尉迟郳恒冷哼一声,说:“你故意怠职不为,为的就是能摆脱一身官束,获自由过清闲日子,你这不叫违背家族的逆举?你想走,家族断不可能会放你走。”
尉迟丰谷苦叹道:“何需只抓住我一个?家族有为青年诸多,放过我又能怎?”
尉迟郳恒说:“家族青年是大多有为,但能入仕为官者却寥寥无几。官场多一人,便是多一分依仗,你倒好,上赶着脱官服,等回去面壁祠堂,让祖宗们瞧瞧你这个不肖子孙。”
尉迟丰谷说:“就算在祖宗面前打死我,也无济于事,我的心早就不在官场上,就算是重披官袍,也是飞了心没了上进的心气儿。”
“就算如此,你也得跟我回去。”尉迟郳恒说,“尉迟家养你至此,死也是尉迟家的鬼。”
尉迟丰谷面色复杂,看向尉迟郳恒的眼神更是复杂到难以琢磨,他深吸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像是压制心底的怒火。
尉迟郳恒冷哼,恶狠狠的看着他。
此次名单上还有几位古家官吏,让早已表明心意的古仲铄迷茫不安,他心里安定不下来,夜里又去探访了二人。
温瑾淮梳洗好后舒服的躺在榻上,司锦瑜打了坏主意,慢慢解开腰带朝他挪步,就在激情迸发时门外有人传话。
听声音是萧裴瑜,他说道:“门外有人来访,说是古家的人。”
“大半夜的不睡觉来作甚?你让他滚。”司锦瑜大好的兴致被打搅,瞬间恼火暴躁起来。
“我来传话都是给你面子了,还想我给你传回去,妄想!”说罢,萧裴瑜匆匆离开。
司锦瑜急道,“你除了会种点菜,其他一无是处,养你都浪费粮食。”
司锦瑜愁闷很久,迫不得已穿了衣裳去开门见人。
堂屋内,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古仲铄,见对方还算恭敬便没挑理找难处。
司锦瑜说:“何事快说,老子还有正事要办。”
古仲铄叉手行礼说:“我古家不参合党争暗斗,为何还有家中官吏被罢免,我只想问一句其中缘由,并非不满肇事。”
司锦瑜端坐好,认真地说:“你古家那些被罢免的官吏并非无辜,他们暗地多有贪污公款、哄抬市价、放贷决田之罪,念在他们没有犯下杀人之过,便从轻处置,网开了一面。如若你觉得这样不公,那明日公堂会审,重判下狱。”
“不不不,并非觉得不妥。”古仲铄说,“下官方才也说了只为缘由,如今知晓其中,便能心安的处置家中怠惰不公之人。在此拜别上官,夜里来访打扰了,门外有我带来的人参鹿茸等大补之物,还请上官接受下官歉意。”
司锦瑜摆手说:“东西带回去,本官从不收礼。”
古仲铄急着解释,“并非是礼,是下官的歉……”
话未说完,司锦瑜起身朝门外伸手,“夜深了,还请早些回去。”
“下官告辞。”古仲铄转身面色骤变,冷着脸走出了门。
司锦瑜回到房间,迅速脱了干净,吹灭了灯后一溜烟窜进被子里,“我来了。”
忽然,他起身点了一盏烛火,放在了榻边桌上,烛火轻盈摇曳,散落的光芒将二人照得清清楚楚。
温瑾淮略有抵触,“灭灯,不然你别想……”
“我什么事都听娘子的,唯独这件事……”司锦瑜顿了顿,垂首轻轻摩挲着她脖颈,“娘子要听我的哦!”
烛火似有规律的晃动,也好似没有一点规律,时而舒缓,时而急促,最后在一声沉闷的闷哼后,被大汗淋漓的司锦瑜呼的吹灭。
翌日,收到闻堰寄来的一封信,信中所写皆是难以解决的麻烦事。
司锦瑜着实不想管凤县的事,如今求援的信特意送到手中,再不去就是怠职亵责之过,刚罢免了一众官吏,可不能在眼下节骨眼让人抓住把柄,不然就要被人借此大做文章来弹劾。
属实头疼得很!
阿勒的药喝完了,但病情却斗转急下,打听到孙孟翰就居住在凤县。司锦瑜收拾好行囊,顺便把温瑾淮的也收拾好了。
温瑾淮不想去,她还要去巴州去寻赵中和,还有更重的事需她亲自去问清楚。
司锦瑜死皮赖脸的耍起了小脾气,先是不吃饭,后来连水都不喝了,温瑾淮也没惯着他,任由他胡闹,但没想到人饿晕了过去。
吓得温瑾淮赶忙请来郎中诊治,好在只是饿晕了而已,没什么大碍。
温瑾淮拿他着实没办法了,只好顺着他的心意,随他一同去凤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