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父,杨舒予瞧见自家儿子的表情便明白在胡想些什么。
他猛地一拍杨墨成后脑,“小孩子可别乱学。”
温瑾淮忙转移话题,冷言道:“还不把那两位交出来?”
杨舒予瞧着温瑾淮是不见到人不罢休,侧身朝杨墨成摆了摆手,示意去把人带来。
片刻后,杨墨成带着其中一位走来,那人嘴里塞了棉絮堵着血,眼睛望见司锦瑜的一刹那惊慌地往后躲。
杨墨成将人拽了回来,猛地一把推到了人群中,“问你几句话,老实说就好,有我们在你死不了。”
那人浑身发抖,见温瑾淮走来,不自觉的向后撤步。
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险些自己没站稳。
他回首瞧见杨舒予正用凌厉的眼神看着他,“叫什么?”
“韩蛈。”
“我……我哪里得罪谁了?这是要作甚?”韩蛈结巴的说。
温瑾淮突然顿足,说:“你用的红雾是从何而来?你与流瓮是何关系?”
提刀流瓮二字,众人面色骤然冷沉,目光齐刷刷落在韩蛈身上。
韩蛈扯下嘴里的棉絮:“那红雾是麻沸散不是毒,是我从药王谷高价买来的,是用来保命用的。”
保命?擂台上是他先用红雾伤人,何谈保命之用!
众人微蹙着眉,看韩蛈的眼神多了令人心悸的情绪。
韩蛈扑通跪下,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见杨舒予低沉的声音:“站着说话。”
韩蛈乖乖起身,说:“我真是从药王谷买的,至于你说的流瓮,我与他们真没关系。”
温瑾淮沉思须臾,她转眸看了眼司锦瑜,二人眸光相撞,眼里都满是不信。
“我真的与流瓮毫无干系啊,大当家的要相信我,我真的与他们毫无……”韩蛈话没说完,便被杨舒予积攒杀意的眼神震慑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杨舒予手抵在唇上,闷声一咳,嗓音洪亮了些:“他这小胆儿也不敢扯谎,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温瑾淮冷艳瞧着那人,说:“骗人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骗了人,你说他没扯谎,你能保证?还是他能自证?”
“弄的像是审讯犯人,”杨墨成说,“你要是心里不解气,就给他也来一团红雾得了。”
司锦瑜见眼下之事胶着难厘清,加之还要按时到任蜀地,已经没多少日子可以消磨了。
他腰肢用力,双腿一跨跳下高榻,晃着膀子活动了下筋骨,“那就按那位小兄弟说的来办。”
“啊?这是要我的命,大当家的可要救我啊。”韩蛈说。
杨墨成指道:“你给人下药的时候,咋没想过会要被人的命?”
“我……”
“你什么你,活该你受的,老子的枪都因为你丢了。”
杨舒予侧眸瞪了眼,让杨墨成闭上了嘴。
杨墨成撇着嘴一脸不服气。
老汉用手肘搡了一下杨墨成,凑近后说:“你小子胳膊肘怎么总往外拐?”
杨墨成挠了挠后脑,嘟囔道:“我这是站在有理的一边。”
老汉调侃道:“你小子就不是什么讲理的人,还站在有理的一边,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阿舅,”杨墨成说,“谁去我就告诉我娘,你欺负我。”
老汉急到摆手:“滚滚滚,赶紧滚。”
“他这身板是挺不住药劲儿的,人死了,你这个做官的也难辞其咎。”杨舒予沉声道。
司锦瑜双手抱膀,很不耐烦地说:“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我们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你倒是会做当家的啊。”
杨舒予猛然伸出手,“还有要就给我拿出来。”
“还……还有一些……”韩蛈赶忙掏出来放在杨舒予宽大粗糙的手掌上,“都拿出来了。”
杨舒予大手一撒,给自己下了药,“我身为大当家的,便由我替他受这罪。”
杨墨成惊慌上前搀扶,吓得声音打颤:“爹,你这是作甚?”
老汉也慌忙地派人去取来一把椅子,扶着杨舒予坐下。
温瑾淮没料到杨舒予有这等胆色给自己下药,她和司锦瑜对视一眼,此事便也只能就此作罢。
再追究下去,怕是有理也不占理了。
温瑾淮说:“既如此,我们也不追究了。”
“走了,这事闹的真不痛快。”司锦瑜从杨舒予身旁经过时,特意拍了拍对方肩膀。
杨墨成陡然一惊,眸子吓得一瞬间打着颤,见司锦瑜没做加害之举,悬着的心放松了下来。
“接着。”温锦淮将药瓶丢了过去,
杨墨成赶忙抬手接住,他一脸不解的望着温瑾淮离开的背影。
他跑了两步,喊道:“给我了?”
“对。”温瑾淮同样的语气喊道。
杨墨成紧紧地攥着药瓶,像是怕被人抢了去。
“多……多谢。”身为少当家的他从小任性顽皮,想让他道歉比登天还难,想让他道谢比让他道歉还难,这难得的一句道谢说的很小声。
声音含糊在嘴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司锦瑜不解道:“为什么要给他?本来就是你赢了,给他不就赔了。”
温瑾淮小声道:“看他们的眼神,是很想要那瓶药丸,就给他们做个顺手人情。等到了蜀地,我们再派人去阙扇门要人,这份人情是要他们心甘情愿的还来。”
司锦瑜咯咯轻笑,“还是我家娘子鬼点子多。”
温瑾淮听着不好听,“我这是谋略,什么鬼点子。”
司锦瑜慢慢伸出手指,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指,来回晃悠着,“我说是就是。”
温瑾淮迅速抽回手指,“正经点,这么多人在旁边呢。”
司锦瑜微微偏头,在她耳畔轻呼一阵热气,弄得她耳朵痒痒的。
“你干嘛?”温锦淮用手肘怼了一下司锦瑜,让他老实点。
司锦瑜偏着头说:“害羞啦?”
温瑾淮目光上挑,瞪了眼他,“你再不老实,信不信我给你几巴掌。”
司锦瑜笑道:“给我,给我,快给我。”“娘子要是三天不打我一顿,我都感觉少了点啥。”
温瑾淮:……
“两位留步。”
二人同时回首望去,见老汉佝偻着腰跑来,等他离近些。
温瑾淮说:“老伯可有事?”
老汉指着后院方向,粗喘着气说:“眼下时辰不早了,等你们下山,城门都关了。我莫家后山有索轨车,坐着索轨车下山不用半炷香。”
司锦瑜望了眼天色,确实不早了。
他没拒绝,果断地答应了。
温瑾淮心里还有着疑虑,万一他要不安好心呢?
司锦瑜朝下眨了眨,温瑾淮瞥了眼,瞧见他怀揣内的敕牒。
温瑾淮心想:真是有恃无恐啊!
索轨车被两条铁链架在两山之间,顺着这边地势高乘车坐下,便能顺着坡势一直滑下去,到另一座山底下廊厅内。
那边隐隐约约有人影出没,像是揽住索轨绳的人。
温瑾淮看着鬼斧神工般的壮举,感慨道:“莫家的匠造之术真是令人叹服啊。”
司锦瑜也感慨道:“谁说不是呢!”
二人乘着索轨车滑下山坡,风呼呼的在耳边响,司锦瑜张开手臂感受着风吹过身体,这种像鸟飞翔的自由感觉,让身心都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那些嘈杂的烦心事似乎都被风吹散了,唯有独属于她的香味弥漫在鼻尖,他贪婪的吸着,双手自然地抱住了她。
温瑾淮四处远眺,望着两侧山峦重叠的景色,好似波浪般游动而过。
落日余晖冲破晚霞的遮挡,柔暖的霞光一瞬洒满大地。
她眼眸清澈闪烁,眼里装下了整片的霞光万丈,美不胜收。
她远眺欣赏着美景,他垂眸欣赏着独属于自己的美景。
看得入迷,久不移眼,难以自拔!
*
萧裴瑜坐在高楼窗边,开了点缝隙,他远眺天边晚霞,好似有个东西从他视线内一闪而过。
他蹙眉凝眸,望见了两个人乘着铁轨下滑,微张开嘴大为震惊。
“你们看,有人在飞诶。”
“嗯?”崔斌好信儿,第一个跑来却是啥也没看见,他挪步站到萧裴瑜的位置,也是啥也没看见。
“你是在屋里待久了,魔怔了吧?”崔斌看向萧裴瑜,见他瞪大眼望着远处,叹了气,“都疯了。”
臧中礼气势汹汹的走来,身后捆着个人,仔细一瞧是顾文忠。顾文忠浑身沾满了泥,眼神涣散无彩,直直盯着怀中的盒子。
“这疯子又偷偷跑出去了?”崔斌嫌弃的看着顾文忠,“这一身的臭泥,是去哪里了?”
臧中礼气红了脸,看向顾文忠的眼神里透着杀气,忽然怒指着顾文忠,“你……那个……哎呀!”
臧中礼气得语无伦次,等片刻平复了心情,在顾文忠额头上用力一弹,“脑子里想什么呢?你说句话啊,整日一句话不说就知道往外跑,要不是我找到你,你早就掉进沼泽死了。”
崔斌笑着拍了拍臧中礼的肩膀,“苦了你了兄弟,这整日又当爹又当妈的,也好,提前感受做父母的难处,以后要孩子前掂量些。”
臧中礼狠狠瞪了眼。崔斌抬手在唇上一滑,随后抿紧了唇瓣,示意自己不说了。
臧中礼无奈叹气:“一群要债的混账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