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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离别一夜

温瑾淮没说话回驳,低着头听着司凤宁继续说道。

司凤宁冷眼看她,说:“你温瑾淮是罪臣之后,本就该嫁给个末流人家,就算是嫁给路边口卖猪肉的屠夫也算是高嫁。而你却不是珍惜我家弟对你的一片深情,竟然与我母亲做起了交易来。”

司凤宁越说越来气,怒视着她说:“母亲想的是司家与柴家的未来,而你呢?你想的是什么?为何不喜欢我家弟,还非要嫁给他?”

温瑾淮听到此处也没了赔笑的兴致,直言道:“姐姐问我便是错了,相比于我,婆母应该更好说话,姐姐何不去问问自家母亲是作何打算的呢?真要如你说的那般简单,便也好了。”

司凤宁冷哼道:“说话不是夹枪带棒,就是油腔滑调,行事霸道蛮横,无礼无法,你也配算是个人?”

温瑾淮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管我什么样子,你弟弟喜欢啊,他可喜欢了呢。我这么油腔子说话,姐姐可还满意否?”

“等我问清缘由再来收拾你,”司凤宁甩袖迈出门,突然顿足回首说:“好生对待我家弟,没有他护你,你早就死了不下百回了。”

“你在说甚啊?”司锦瑜急着跑来,有种质问的语气,见司凤宁怒目瞪来,他顿时泄了气,小声道:“你大老远来这里就是气我家娘子来了?莫不是姐夫今晚做的菜咸了,给姐姐你齁出脾气来了,上我家来撒野来了?”

司凤宁平静道:“你这嘴还是这么毒哈。算了,身上吃亏就吃亏吧,挨婆娘打那是你自家事,嘴上不吃亏就挺好了。”

她继而说道:“总不能嘴上也吃亏吧,那你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不过了。”

司锦瑜毫不犹豫道:“我愿意,是打是骂我愿意跪着受着。”

司凤宁闻言愣了,片刻后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挖了司锦瑜一眼,“没救了,真是窝囊到老家了。”

“我愿意。”

“……”

司锦瑜知道自家姐姐的脾气秉性,没理还能挑出三份理来,还有自家娘子也是个要强的人,这俩人要是一眼称心还好,若是一眼相厌,仿佛冷水浇上热油锅。

司锦瑜突然冲进屋内,长腿跨到温瑾淮面前,他双手挽住她肩膀,眼睛在她身上仔细扫视,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焦急的气息。

“我阿姐没对你动手吧?”司锦瑜连呼带喘的说。

温瑾淮卷起袖子擦拭司锦瑜额角上的汗珠,温柔的说:“阿姐怎会与我动手,与我说了些心里话罢了。”

司锦瑜握紧她手腕,慢慢地下移到心口,呢喃道:“你摸摸,我这心跳的好急,真怕你们会动起手来。”

她的指腹沿着他俊朗的脸部轮廓下移,抵在结实的胸膛上,屋内静悄悄,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从他体内传到指腹的剧烈心跳。

每一次的跳动如电流般从指腹激流全身,仿佛自己的心跳也随着他的规律跳动。

司锦瑜望了眼窗外,眨眼一瞬目光重新回到温瑾淮脸上,他勾起唇角露出尖锐的虎牙,言语带着一丝轻佻,听着带着几分慵懒。

“我撵他们走好不好?我都要溢出来了。”

温瑾淮一瞬皱眉,指腹收紧攥拳,猛地捶向司锦瑜心口,碰到的瞬间力道消散无几,轻轻地蹭了下原本指腹所碰的地方。

“憋着。”

司锦瑜微蹙着眉头,嘟嘴嘀咕道:“那得憋多久啊,这一路南下蜀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一路上那么多人同行就不方便了。”

说到南下蜀地,脑子便是一片空白,肩上仿佛压了千斤巨石。

小两口成婚不久便搬出了司府,身旁的闻堰和香兰都被带到了城外明堂驿,这收拾行囊的琐事都落到了温瑾淮的肩上,她这平日未料理过家事,眼下当真是无从下手。

温瑾淮打着自己收拾自己行囊的想法,让司锦瑜自个儿去收拾他的酸臭裤袜。

司锦瑜耸拉着脸走到了床榻前,张开手臂后倒躺下,他望着雕花顶空,打了声哈切说:“明日再说吧,收拾起来都要到后半夜了。”

温瑾淮把他性子摸得透透,现在他说明天再收拾,到了明天指不定有啥借口说后天收拾,她走到塌前,俯视着他。

他仰着脖子看她,说:“好娘子就明天收拾吧。”

她语气严肃强硬,听着没有商量的地步:“起来收拾。”

司锦瑜嘿嘿一笑,出人意料的将手伸到了裤子里面,慢慢地揉搓下肉眼可见的鼓起了个包来,他说:“我还想这个呢。”

温瑾淮倏地扯下薄纱围帐,羞着脸跑出门,凉风迎面轻轻吹拂,吹去了心底荡起的涟漪。

她双手捂着脸颊,小声说:“人还没走就这样,不成体统。”

马车内端坐的司凤宁察觉出有人出门,她原以为是萧裴安,所有先开了窗帘子,结果与温瑾淮撞上了眼神。

俩人奇迹默契的别过头,全然没把对方当回事看。

司凤宁猛然放下窗帘,嘀咕道:“什么东西?!还敢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司家真是好脸给她给多了。”

温瑾淮蹲在门口,叹了气:“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早干嘛去了,生米煮熟了你倒是挑上了,就算是夹生的饭你都得给我咽下去。再说了,又不是我追着不放,是你那个死皮赖脸的弟弟上门追求的我。”

“话说的没错,就是我上门追的你。”司锦瑜挺直腰杆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说,“咋个?你后悔了?”

温瑾淮没说话理他,抬头望着夜空。

星光璀璨闪烁,夜风清凉怡人。

若有若无的淡淡气味涌入鼻腔,说不来的一股味,不是香味,也不算臭味,闻着却能勾起心里平静的欲念。

温瑾淮寻找气味来源,扭头瞧见那鼓起的大包,气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满满的欲望的味道。

“离我远点。”

司锦瑜吓一激灵,慢慢挪动着脚步走到门后,他用食指虚点几下她背影,心中嘟囔:吓我一跳,下次再喊我就对你不客气。

他的离开带走了混浊发涩的气味,空气瞬间清新了不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伸出手指朝天上比划,月亮比方才要歪斜了几寸。

算着已经过了一炷香时间。

司锦瑜等不及了,他走到后院望着含泪诉说的兄妹俩,见到这场面也不好意思催他们了。

萧裴安余光瞥见司锦瑜斜靠在墙边的身影,匆忙背对着他擦去了泪,哽咽道:“在此别过兄长,原来日再能相见。”

萧裴瑜点头道:“多加照顾自己,兄长等着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萧裴安轻轻点了点头。

萧裴瑜不能现身,只能在驻足在后院送走了萧裴安,等人从视线内消失,心跳骤然慢了一拍,无声落了泪。

兄妹俩十余年都是用书信来往,初次相见已然是家破人亡后,萧裴瑜心中懊恼,为何不早点去见萧裴安,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处境,便也只剩下懊恼自责了。

萧裴安端庄行礼,给相送的温瑾淮与司锦瑜道了别,她缓步踏上马车,一颦一举皆显出大家闺秀的优雅从容。

温瑾淮此生只见过三位女子这般的优雅,一位是柴羲穗,初次见柴羲穗的场景仍如昨日之事般清晰。第二位是顺康太后,那是久在深宫磨炼出的常人未能及的端庄大气。第三位便是萧裴安,她没有太过显赫的身世,身上却能有世家闺秀都难得的一份从容。

温瑾淮垂头环视一圈自己,发现自己身子骨壮实了不少,却不沾一点端庄娴静,好在她没往心里去,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也蛮不错。

世上的每位女子都应该活出自己的样子,若都听那些烂到根子的男人的话,岂不就成了笼中巧雀,成了供他们挑选的物件了。

他们娶妻,还想纳妾,若不得他们心意,就用一个善妒的骂名诋毁一个女子的品性。

还要事事都定下繁琐礼数,要女子自守清白,对夫恭顺,还以上孝下怜来桎梏女子的心。

平日与男子多说一言就会被扣上不贞无礼的恶名,引来众人唾骂,那为何不骂那些夜夜勾栏听曲,软榻香帐内释放兽性的男人?

浪荡子三字便可盖过所有恶习,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便可轻易洗去他们做过的恶心事。

青楼女子即便赎了身还要被指指点点,在闲言碎语中度过受人排挤的苦日子。

无论何朝何代,对女子的桎梏永远不会消失,这是种在心里的一颗种子,在长久偏见的浇灌下滋生出罪恶的花,他们把罪恶强加在女子身上,却从不直视自己心里的那颗罪恶种子。

温瑾淮想得明白,经过范林苑那些女子的遭遇便也通透不少,若想真的打破世俗对女子的偏见与桎梏,那么制定规则的人就必须是女子。

不然一切都是他们的谎言,时间久了就会原形毕露。

恰时,一缕月光冲破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照在大地上的每个角落,茂密连生的树木遮蔽了她的光,却无法消散她的本体,只要不失本体,终能重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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