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俩人分别去了司府和楚宅,与家人团聚用餐,时间短暂只有一顿饭的功夫,却也道尽了心里的不舍。
回到住处后俩人顿感一丝寒凉,原本掩紧的房门被人撬开,香兰的闻堰也不知踪迹。
司锦瑜纤长的手指抽出袖子里的匕首,突然一道敏捷的身影从他身旁闪过,眨眼间在他视线内留下一道残影。
司锦瑜疾步追赶那道身影,进门的一眼瞧见温瑾淮抄起铁锹将一人抡倒在地,他瞧清楚那人长相,忙上前去搂腰抱住温瑾淮,将她拉开说:“娘子莫打了,他是太子殿下啊……”
“你说什?”温瑾淮一惊,他定睛瞧了几眼,确实是赵瀛,不过眼下赵瀛贴着络腮胡贴,穿了一身粗布简装,换谁也看不出来啊。
温瑾淮迅速下跪,俯首道:“无意伤了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谅宥。”
司锦瑜走了两步,绕开地上抱头蜷缩的人,“大半夜的不在东宫待着,私自擅闯良家民宅,挨打了还成我的错了?”
赵瀛捂着头,艰难地爬起身,头部嗡鸣作痛,身子不免打着虚晃。
他说:“好啊,你们两口子真是能耐啊!竟然打当朝太子,好大的胆子。”
司锦瑜说:“打太子是有罪,但也不是故意而为,就算是敲登闻鼓也有理争辩一二。”
赵瀛愣了须臾,说:“你这是认罪的态度?”
司锦瑜眼睛滴溜一转,当即下跪屈膝前行,紧紧攥着赵瀛裤腿,向下用力扯着说:“太子殿下明鉴啊,不能因为你身份尊贵就能私闯民宅啊,说出去你脸上也没面子。再者,那些个皇子们可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太子,万万不能为了小事断了根基啊。”
赵瀛向上拽着裤子,见司锦瑜一直不松手,气道:“松开。”
司锦瑜松开手,说:“我向来有意交好与太子殿下,若太子殿下为了此等小事便与臣心生嫌隙,恐会给奸佞小人有机可乘。总之一言,是打是杀任由太子殿下处置,但……但也莫寒了臣子的一片忠心。”
“你说了半天,”赵瀛沉声道,“不就是让吾不追责不惩罚你家娘子,但吾也不能白白挨了一锹子打。”
司锦瑜笑着站起身,瞧见赵瀛脸色骤然阴沉,忙跪下下去说:“一切皆由太子殿下定夺。”
赵瀛受托灯盏缓缓蹲下身,偏头直视着司锦瑜,烛火摇曳的光芒映射在冷厉的眸中,透着令胆寒的狠劲。
赵瀛说:“你是不觉得吾不适合做一国储君?”
温瑾淮心头一紧,侧眸望着俩人,赵瀛狠厉的眼神察觉到了她,猛地瞥了过来,他叩首至手说:“是我误伤了太子殿下,甘愿受罪领罚。”
赵瀛冷笑道:“要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惹下塌天大祸,司家又何至于落得如今被贬的境地。你个自私自立的女人,眼里只看见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浑然没把别人当回事,若非事事有人替你兜底,你早就不知死多少回了。”
赵瀛斥道:“哪有你在这里说话的份?!”
司锦瑜神色异常慌张,赶忙叩首说:“妻有过实为夫之错,夫有责替妻受处罚。还请太子殿下罚臣,臣愿千刀万剐解太子殿下之怒。”
“好话赖话都让你两口子说了,”赵瀛指尖轻轻勾起司锦瑜的头,离地面约有六寸高,将灯盏推在司锦瑜面下。
浓烈的灯油气扑面涌来,撺掇的火苗与司锦瑜面部不到一寸距离,炽热的温度烤的他额角遍布细密的冷汗。
冷汗顺着司锦瑜高挺的鼻梁骨滑落,滴在火苗上发出瘆人的滋啦声响,火苗将熄,赵瀛取来剪子剪去发焦的一块,火苗倏地燃烧更为旺盛。
直到一盏烛火全部燃尽,赵瀛才闷声一咳,眼神示意他们起来。
赵瀛看向司锦瑜,说:“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可不是太平年景的征兆。日后你二人遇到身份显赫的亲王,亦或尊贵华容的世家大眷,可又要低头三分以礼相待之。”
赵瀛见他们不起,揉了揉蹙紧的眉头说:“站起来。”
温瑾淮起身挺立,心疼地望着司锦瑜,悄悄递了帕子给他。
司锦瑜接过帕子擦着汗,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赵瀛,见赵瀛神色恢复如常,心里的大石慢慢卸了下来。
赵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全然没发生过方才的事一般,平静道:“鸣钟寺那位在吾和司衍忠的上奏谏言下已被敕令放出,吾命人将他连同你们家两个仆人都带去了城外明堂驿,待你们南下蜀地时便顺路带他们走吧。”
“还有你做事太不小心了。”赵瀛说,“当认识不久的人都敢相信重用,那个顾武安早就向吾交代了济安寺大火的前因后果。不过你放心,吾与你想法一致,也想早点了解西拓金牌一事,便叫他管住嘴莫多言,此后用人办事多注意些。”
说罢,赵瀛戴上帷帽,踏出院门摸黑走在路上,他未提一盏灯笼,却仿佛能看清夜里的路,一路步子沉稳未有半点磕绊。
司锦瑜掩上门,叹了声气,他望着赵瀛离开的方向,眸光晦暗如夜,唇瓣抿紧下沉。
他张开紧握的手掌,掌心攥着揉着一团的信条,缓缓张开,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杀萧裴瑜!
司锦瑜瞧清后瞳孔骤缩,他本以为事事做得无缝可查,却早已被人暗中摸清,忽觉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低喃道:“不愧是吃人的地方啊。”
温瑾淮取来一盆清水,让回屋的司锦瑜去擦拭干净脸上的汗,司锦瑜洗脸的功夫把信条上的内容说给了温瑾淮。
温瑾淮蹙眉不语,她慢步到后院,望着在马棚内喂马的萧裴瑜,轻叹道:“真是个麻烦人儿啊。”
司锦瑜走近,说:“谁说不是呢!”
温瑾淮抬首望着夜空,弯月慢慢被云遮蔽,洒下的光辉越发的黯淡,她的面色随之沉重。
司锦瑜见她沉面不悦,凑近抱住她,在其耳边柔声说:“要不回去睡觉吧,天色也不早了,我想那个了。”
温瑾淮装作没听懂,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此话何意?”
“嗯?”司锦瑜按耐不住了,急着抱起她,打不炮灰了屋内,将她轻轻地放在床踏上,眼里流露出藏不住,也不愿藏着的深情。
司锦瑜闭上眼,噘着嘴慢慢地向下,忽然被温瑾淮用手指捏住了嘴,他猛地睁开眼看着俏皮的她。
他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含糊的从喉间发出,“我想要……要……”
“可睡下了?”
院门外传来温瑾淮感到陌生的声音,司锦瑜听见声音后倏地坐起身,他说:“阿姐来了,这三更半夜的来此作甚?”
虽不愿意,但也乖乖地去开了院门,笑脸将人迎进了屋内。
司锦瑜瞧见司凤宁身后跟着一位女子,他仔细瞧了一番也没认出是谁,忙问道:“阿姐,这小姑娘谁啊?”
司凤宁说:“霍裴安,也是萧裴安。”
司锦瑜突然想起了萧赫亡妻霍斐冉,这萧赫生前浪荡无度,娶了好几门妾室,难免有心肠歹毒的想夺位而毒害了正妻霍斐冉,霍三姑因此与萧赫闹掰,将一母所出的兄妹俩分开了,妹妹萧裴安被霍三姑带回了京城,而哥哥萧裴瑜被留在了萧赫身边。
至此,兄妹俩分别十五年,萧裴瑜如今十八岁,萧裴安十六岁,相见次数屈指可数,不过兄妹俩也是念情之人,多次书信来往,虽未见面,情分倒是颇深。
司锦瑜将霍裴安带到了后院马棚,萧裴瑜首次见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亲妹妹,竟然一时不知如何与其交谈,莫名其妙的俩人对着行起了礼来。
萧裴安行礼:“兄……兄长安好。”
萧裴瑜回礼:“妹……妹妆安。”
萧裴安又行礼:“谢兄长关心,我……我很好。”
萧裴瑜又回礼:“我……我也好。”
司锦瑜:……
司锦瑜觉得无聊转身回了屋内,却被司凤宁推出了门,他不解:“干嘛推我出去?这是我家。”
司凤宁瞪了一眼司锦瑜,司锦瑜低下头,他老实地坐在院子石凳上,似乎很是委屈的说:“瞪什么瞪?就你长眼睛了,嫁人了还这么超凶。”
屋内燃着烛火,窗纸上映射出俩道影子,司锦瑜缓缓地用食指指着一个身影,笑道:“这是我家娘子。”
他转手指向另一个影子,扬起的嘴角沉下,说:“罪过罪过,世上最刁蛮的女人。”
温瑾淮搬开椅子让司凤宁坐下,司凤宁冷着脸摆手拒绝了。
温瑾淮与司凤宁初次见面是在大长公主赵徽英的宴席上,那日便没得司凤宁的好眼神,这次突然要单独谈话,难免让温瑾淮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别人就算不搭理也好,可这是婆家亲姐姐,骂也好,训也好,都得笑脸受着,还不如打一架来的痛快些。
“我也不知我那弟弟是看上你哪里了,”司凤宁打量一番后说,“除了长得漂亮些毫无其他长处。”
“真是你们上辈子造的孽啊。”司凤宁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