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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火场焚尸

月黑风高夜,寂静无人处,黑影一闪而过,一簇星火悄然点燃,秋末天干肆意烧了起来。

睡梦中的司锦瑜被浓烟呛醒,披了件单薄秋衣便跑出门,一瞬的火光砸下,他身手敏捷后退躲过,眼前的军巡院已然陷入一片火海。

率先赶来的是义社之人,由乡绅倡导设立,面对如此大的火情也略显无措。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灭火救援的叫喊声,整个军巡院陷入混乱中,一道黑影背着一具尸体在无人察觉时潜入了大牢。

木檐断折,重坠而下,猛砸在义社一男子头上,瞬时口吐鲜血,晕厥在地。

司锦瑜未作犹豫冲了进去,险些被燃着火的房梁砸中,将人用力从废墟下拉出,夺过水桶泼在了男子身上,浇没了其身上火焰。

见男子头部淌着血,他迅速脱去上身薄衣缠住男子头部,堵住了伤口。

忽而狂风呼啸着,火星四处飘散,火势很快蔓延开,大牢内叫喊连天,角落的案卷室燃起了一角。

岑渝和岑栩及时赶来,随后而来的还有一众捕快。

司锦瑜拽住二人,大声道:“你二人在此组织义社之人去扑灭案卷室的火,莫要焚了卷宗。其余人随我去大牢,千万不能让火势烧到里面去。”

他赤着上身,经过一番灭火救人,加之火焰炽热,已是浑身汗水,结实的线条在火光下棱角更加分明。

本是上锁的牢门已被打开,司锦瑜一惊,慌忙跑了进去,发现了被打晕的守门狱卒,他命人将其抬出,转眼见里间一间牢房燃着火。

外间牢房无事,里间却是着了火。

司锦瑜想到关在那间牢房之人,发觉大事不好,冲了过去,瞧见整个牢房火势汹汹,关在里面的犯人已被大火烧了焦,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此时门外,大批潜火兵赶来救火,因大多出身禁军,接受过严格的军事操练很快便控制住了火势。

房屋坍塌,墙壁生裂,曾经粗壮的梁木化作焦黑的骨架,狂风卷着灰烬呼啸,将所有人吹得尘土满面,狼狈不堪。

温瑾淮住在楚府,得知火情后匆匆赶来,等她到时已经扑灭了火。

她将身上御寒的大氅脱下,丢给了赤着上半身的司锦瑜,见他无大碍说了句:“平日看得紧,怎的突然走了水?”

司锦瑜一阵胸闷,眉头紧皱道:“许是有人故意为之。且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薛绍而来。”

温瑾淮听之色变,赶忙朝着牢房跑去,却被司锦瑜宽大的手掌拽住,她不满:“你拦着我作甚?快放开我。”

温瑾淮抽开手挣脱,推开身前挡路的捕快,急道:“都让开。”

司锦瑜眸色慌张,几乎是扑了过去,手臂一身将她揽入怀中,力道重了些让她踉跄半步。

温瑾淮额头撞在他发烫的胸膛,紧接一拳一拳打在他胸膛,声音喊得沙哑:“你快放开我,快放开。”

司锦瑜肌肉紧绷,垂头在她耳畔,呼吸灼热急促:“他死了,整个人烧成了焦炭。你去看了又有何用?他也活不过来,反而给自己添堵。”

温瑾淮身体顿感无力,沉闷的胸口使她喘不过气来,喉结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抽泣。

司锦瑜轻轻搂住她的纤腰,一个横抱将她稳稳抱起,动作慢慢调整姿势,未让她有一点不适。

司锦瑜将她抱进了案卷室,好在案卷室的火被及时扑灭,未燃及内部卷宗。

他松了口气,见她不停流着泪,一时慌了神不知如何安慰,柔声说:“哭吧,哭出来好受些。要不你揍我一顿也行,只要你心里能舒坦些,揍我不?”

见她不理会,他紧接说:“一直哭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想想薛绍生前可有仇家?人死不能复生,但可以为他报仇,你说呢?”

见她依旧不理会,他索性大声哭嚎了起来,吓得她一抖,不解的喊道:“你作甚?”

“为官不久便发生此事,这官估计是做到头了,你失了亲人就可以哭,我丢了官职怎就不能哭了?”司锦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声音嚎得挺大,眼泪是一滴没流,趁她不注意一只手偷偷将枕下书朝里藏了藏,生怕被她发现。

温瑾淮语噎住,狠狠一拳打在他结实的臂膀上,他臂膀未有事,她指节却因用力而泛了红。

司锦瑜说:“打我了啊,我也不讹你,但你不能在哭了。”

“死了亲眷,哭是自然。”门外传来声音,愈来愈近,“但他毕竟是死囚,终归要死,只是早死晚死罢了。”

“何人?”二人齐头看去,瞧见一身材肥胖的绿袍男人走进来,两鬓发白,面色憔悴,走几步肚子上的肉便会抖几下。

李志将腰间玉带勒得紧紧,被烟呛得轻咳两声,说:“老夫是左司郎中李志,临任权知汴封府事,虽为名义官员,但也有负责实际工作职责。本想让二位随本官移步公堂诉言,如今烧成这般狼狈,便在此处说明白。”

“烧成这样,我还想问谁呢。”司锦瑜未给好脸色,冷哼一声说:“我任职已有些时日,吏部迟迟未立汴封府尹,如今生了事端,到来了个权知汴封府事,莫不是哪位皇子封的斜封官?进来就要审问左右军巡使,真是好大的官威。”

“真是好大的口气。”李志阴沉下脸,厉声道,“小儿别仗着令公是朝中宰相便可胡言。老夫虽位不及宰相,但也是任命授职的正六品朝官,而你这小儿是真的斜封官,也好意思说本官。”

“左司郎中说他是斜封官,那本官呢?”门外一人直言道,“本官职位也是太子所授,莫不是在你眼中也是个斜封官?”

李志目怒圆睁转过头,瞧见来者是正二品紫袍门下侍郎司衍忠,脸色稍有缓和,说:“老夫非此意,莫曲解胡言。”

司衍忠说:“本官来此并非审查驳错,只是家中二郎夜宿于此,得知走水便担心赶来,偶然听得左司郎中气话,既是气话便不会上谏太子。”

李志说:“侍郎这是以太子压我?”

“不敢。”司衍忠眸光瞟向屋内,落在温瑾淮身上,语气平静无波澜,“二人身为军巡院官吏定是不敢纵火,想来是有歹人作祟。可否让本官带走二人?”

李志怒哼一声便转身离开,一旁的司衍忠摇头说:“都吃了多少亏了,怎的还是这臭脾气?”

薛绍尸身已被烧焦得认不出样貌,被安置在了殓尸房,温瑾淮终究是去看了眼,惨不忍睹的样子令她心痛阵痛。

司锦瑜见她迟迟不从殓尸房出来,原地徘徊不安。

一旁的司衍忠见状一把拽住司锦瑜手臂,稳住了他脚步:“二郎在门外担心有何用?直接进去把人带出来。时候不早了,莫要再耽误。”

司锦瑜点头“嗯”了一声,快步冲了进去,堆积冰块的殓尸房透着阵阵寒气,他话不说一言便抱起温瑾淮,用发热的胸膛回暖着她受凉的身躯。

二人跟随司衍忠上了马车,道路不平,略显颠簸。

李志远远望着,眸光一沉:“来的倒是及时,怕是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岑栩在其旁,不解的问:“上官所言是谁?”

李志转眸怒视,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在岑栩身上,大声怒斥:“与你何干。岂能容你小小吏子妄问老夫,给老夫滚。”

“上官息怒。”岑渝陪着笑脸,赶忙跑来拽走了岑栩,到了无人的角落,面厉声严道:“阿栩,你记住不是所有上官都像左右军巡使那般好言语,日后莫要多问。”

岑栩一脸委屈:“嗯,知道了。”

马车内,司锦瑜抱得更紧了些,又怕引得她不适,小心翼翼的松了些力道,见她面色缓和,心头压着的巨石卸下,长松了口气。

司衍忠见他如此上心,内心很是惊讶,转眸紧盯着温瑾淮,问了句:“二郎如此慌神,莫不是喜欢她?”

“我也不知怎的,就是心里很怕她有事,便慌了神。”司锦瑜垂眸瞧了眼怀中娇颜的容颜,一瞬羞得耳根通红,忙地别开了眼。

“温家落得如今地步,与司家脱不了干系,你二人不合适。”司衍忠言语清晰,眸光依旧盯着她,此话是说给温瑾淮听,见她紧闭的双眸转动便全然她听见了。

司锦瑜语气坚定:“大哥了解我,我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司衍忠说:“此事可由不得你。”

司锦瑜皱眉不语,此后二人一路未言,直到马车在司府门口稳稳停下。司衍忠瞧见车窗外候着的人,道:“娘在门口等了许久,快下来。”

司衍忠率先走出马车,面向门口久候的女人,恭敬道:“娘,人到了。”

女人面带笑,轻轻点头。

司锦瑜拉开车门帘,扭扭捏捏不忙着下来。

女人说:“赶紧下来。”

“哦。”司锦瑜轻轻点头回应。

温瑾淮眼底的泪痕还未擦去,面容伤感显得憔悴,踏出马车便被两个丫鬟扶下,断了司锦瑜扶美人下轿的幻想。

温瑾淮瞧见女人迎面走来,叉手行了礼:“小女拜见司夫人。”

女人温声道:“宴请你兄长那日,我们便有过照面,可还记得?”

温瑾淮点头说:“记得。”

“我让我家大郎把你带回来,并非是想和你说体己话。”女人挽住温瑾淮的手臂,将她拉进了司府,语气严肃道:“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与你,也好知道你作何想。”

温瑾淮虽与女人只有两面照缘,但女人举止投足有着世家大族出身的气度雅量,是旁人无法模范来的,让她不由自主的对女人尊敬。

“司夫人尽可问,小女定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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