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裕转过身,端详着面前依旧带着裴十七面具的胆小鬼:“你害怕吗?”
温于礼眼睛半合:“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把她藏在哪了?”
丰裕弯起眼眸,抬起手用手指撇开他的刀,然后抬臂展示:“你看孤的这件婚服可好看?”
温于礼这才注意道,顿时勃然大怒,提剑砍了过去,丰裕却轻飘飘的躲过,脚尖一点就站在了城墙上,负手俯视着他的失态:“怀玉也很美,但是可惜孤早你一步看见。”说完他昂头环视一圈,释然的一笑:“最后孤也算娶了她,没什么遗憾的了。”
他展开手臂,像是要远飞的大雁,在温于礼震惊的目光下,往后仰倒,风猎猎作响,将他脑后束发的红色飘带卷起飘飞,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温于礼,你和我一样,都是输家。”
下坠的速度极快,可丰裕在这时候,却觉得时间忽然停滞,眼前似乎闪过很多,父皇慈爱的面容,皇妹朝他笑,奶声奶气的叫他:“皇兄,你终于来啦!”
丰裕觉得眼眶发热:“对不起,皇兄来晚了。”
最后的最后,他的意识逐渐消散,最后一眼,是正中央残缺的月亮和漫天的繁星,与,她的脸。
她和自己说:“丰裕,下辈子别再过的这么苦了。”
嘴唇嗫嚅几下,终究没说出什么。
裴国三十七年春,裴国大军攻破锦国都城,锦国国君丰裕以身殉国,自城墙跳下,自此近四年的战乱就此落幕。
裴怀玉做了一个梦,梦到丰裕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袍,在一片花海中,缓步向她走来,他牵着一个小小的女童,女童眉眼间与他很像。
那应该就是他的妹妹吧。
丰裕此刻没有满脸的戾气,表情释然温柔,只是看着裴怀玉的时候,眼里还是带着些许的哀伤:“这些年,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裴怀玉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不到原谅也做不到怨憎,她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可是这个对于丰裕来说才是最残忍的。
女童看看哥哥然后脱开丰裕的手奔向裴怀玉,裴怀玉见她跑来连忙蹲下身体接住她。
“姐姐,我哥哥如果做错事,你千万不要怪他,他也很难过的,他真的真的很喜欢姐姐你。”小小的孩童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犯了错只要道歉了被原谅就可以重归于好。
裴怀玉看着她稚嫩的脸庞,忽然明白了丰裕的心结,即便她与丰裕之间隔着无数鸿沟,但此刻她愿意撒个慌,所以她点了点头:“好,姐姐原谅他,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叫娆娆。”
裴怀玉抱着饶饶将她还给了丰裕,丰裕接过,眼神却依依不舍的看着她。
裴怀玉对着丰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丰裕,下辈子别再过的这么苦了。”
花海逐渐消散,背景也开始变得虚无,最后一切消失前,丰裕回道:“好。”
世人之苦源于爱恨嗔痴,三不得,求不得爱不得,舍......不得。
温于礼带着一队士兵开始搜索,却一无所获,在焦急的时候,余文志却突然出现:“温大人,我知道怀玉公主在哪儿?”
温于礼对于余文志没有防备,加之担心更没有深究,快步上前急切问道:“在哪儿?”
余文志说哪里崖壁陡峭,还有丰裕的暗卫把手,带着太多人会打草惊蛇,温于礼思考片刻后最终决定自己跟着余文志前往。
关心则乱,所以他没有看见余文志晦暗复杂的眼神。
跟着余文志走过一段陡峭难行的山路后,温于礼才发觉哪里不对,看着丰裕穿着婚服,再结合他的话,应该裴怀玉不会离开太久,既然丰裕已经决定以身殉国,就绝不可能会再把人带回这么难以寻找的地方。
如果裴怀玉只是裴国的公主,丰裕会杀了她,但,丰裕喜欢裴怀玉。
刚刚急昏了头脑,此刻冷静下来,才觉得处处不对。
余文志感觉身后的脚步声停止下来,嘲讽的翘了下唇角,但转身便换了副面孔,假装关心的询问:“温大人?”
温于礼眯起眼睛,声音放低:“余大人,你确定殿下就在这里?”
余文安满脸不解:“怎么,温大人是不相信余某吗?”
温于礼自小跟着温辉,察言观色练的炉火纯青,他握住刀柄:“你知道真相了?”
余文志挑眉,却微笑起来:“余某该知道什么真相吗?”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温于礼虽然生了点良心,但他骨子里还是凉薄,更别提还关乎裴怀玉的安危,他拔出剑直指余文志的咽喉:“昔年的事情是我的错,只要你告诉我殿下的下落,你想要我的命,我双手奉上,但是如若你伤她一分,别说我裴皇也会把你大卸八块!”
余文志闻言丝毫不畏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手,自旁边的树丛旁,出来两道人影,不是飞鹰,而是一个陌生的侍卫,看见他脸的时候,温于礼脸色一变。
因为那是一张与现在他脸上所带的裴十七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手掐着裴怀玉的脖子,裴怀玉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睛一亮:“裴十七.....额”
看见那只手的力道加重,温于礼忍不住往前一步,却被余文志一句话逼退:“如果不想她立马就死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在原地待着。”
温于礼双眼猩红:“余文志!”
余文志抬手动了动手指,那个侍卫的力度再次加大,裴怀玉感到呼吸困难,难受的脸都皱成一团。
温于礼顿时噤声:“不管她的事情,你想干什么冲我来!”
余文志眼神冷冰冰:“跪下。”
温于礼二话没说就跪了下来,余文志看着他如此听话,抬了下下巴,侍卫接受到信息,放松了力度。
骤然得到空气,裴怀玉呛的咳嗽,看着下跪的裴十七,她也红了眼眶,她盯着余文志:“我们到底和你有什么仇恨,为什么要这样折辱裴十七!”
余文志弯腰拾起温于礼掉在地上的剑,干脆利落的一把捅进了温于礼的肩膀处。
“裴十七!”
在裴怀玉的惊呼下,余文安将手中的剑又扭转了几圈,看着温于礼疼的闷哼却不发一言,只是一直注视着裴怀玉,看着她哭出来,他甚至还能露出个笑安慰她。
余文安只觉得可笑,温于礼这样的人,狼心狗肺,自私薄情,现在却像个情种一样。
他转身,看着裴怀玉慢慢露出一个残酷的笑:“怀玉公主殿下,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温于礼感到不妙,想要阻止,可是那个侍卫却动了下手指,身体一僵,只能闭眼听着余文安说出那个真相。
“他可不是什么暗卫裴十七,他是我们锦国奸臣温辉的养子,温于礼,温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