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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巷子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安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什么进展?你说。”

“你发过来的帖子确实有所帮助,我们去联系了当地的警方,”江绪说,“人抓到了,审了一晚上,这个团伙的头目不是什么境外人员。”

心跳忽地漏了一拍,不是境外人员,那是……

安聆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让那对兄妹过来警局一趟,我这有事要说,”江绪顿了一下,“我这需要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待会有需要我再打电话给你,注意接听。”

安聆点点头,“好。”

江绪并未告诉她详细的信息,看来案件有点不简单。

电话挂断时,安聆站在巷口,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直哆嗦。

到底是什么事呢?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深吸一口气,安聆推开门,孔繁礼和孔泉还站在原地,听见门响,同时将目光投在安聆身上。

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然消散,剩下的只剩疲惫,但空气中隐隐透着紧张。

“那个……”安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她想了想,道,“警方说案子有进展了,需要你们过去一趟。”

孔泉往前走,靠近安聆,“现在?”

“嗯,”安聆点头,“有些事要跟你们说。”

孔繁礼也跟着走过来,揉了揉脸,她瞥了眼里屋的马燕娇,压低声音,“我妈她……刚刚有跟你说什么吗?”

安聆愣了一下,马燕娇说了很多,这些都是自己的两个孩子不知道的事。

她想了想,模糊说道:“就一些以前的事。”

孔繁礼点点头,没再追问。

“走吧,”孔泉声音有点哑,但语气软了不少,“别让警察同志等太久了。”

孔繁礼和孔泉去了警局,安聆留在这陪着马燕娇,院子一下安静下来。

“礼礼和阿泉呢?”见到安聆走进客厅,马燕娇连忙追问,“怎么没看见他们?”

“奶奶,他们去派出所了,”安聆在她旁边坐下,“有没有感觉好点?”

“好多了,”马燕娇握住她的手,眼睛清澈了些,“是有什么事吗?怎么突然叫他们过去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警方那边说查到线索了,想跟他们了解一下情况,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

马燕娇没有说话,空气陷入死寂,安聆也没有开口,俩人进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而孔繁礼和孔泉赶到派出所时,江绪正在门口等着,三人进了一个小的会议室,江绪把文件摊开,推到兄妹俩面前,“感谢你们这么快赶过来,我确实有事要跟你们说。”

他看着面前俩人紧张的模样。叹了口气,“关于马燕娇女士被骗的案子,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至于骗钱的人,他并不是诈骗团伙的人,反倒是团伙头目是他儿子。”

孔繁礼皱起眉,“他儿子?”

“是,”江绪说,“我们顺着线索往下查,骗钱的人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会议室安静了会,随即爆发出来,孔泉攥紧了拳头,冷笑着,“竟然是他吗?那头目叫什么名字?”

“还在查,关系到你们的家庭情况,我也希望能提供一些线索,我们现在可以顺着查到头目的位置。”

孔泉沉默了很久,关于父亲的记忆,他记得的并不多,他只知道,他们母子三人能有现在的样子,全拜父亲所赐。

“我骂她……”他声音很低,“其实很少提起我爸的事,不他不能称之为父亲,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妹妹她出生后我母亲就和那个男的离婚了,所以妹妹什么都不知情。我只知道那个男的经常打我母亲,妹妹也是因为母亲被殴打才早产的,从小身体就不好……”

剩下的话,孔泉没再说下去,他听到了身旁孔繁礼的抽泣声。

孔繁礼捂着嘴,泣不成声,“你……你们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啊……”

孔泉扯了下嘴角,皱起眉头,“礼礼,不告诉你,也是对你的保护。”

她的眼泪成串地掉下来,“难怪我以前问妈妈,爸爸呢?她总是不说话,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本来就没有爸爸。”

“他这种人压根就不能称之为父亲,他不是我们爸爸,你知道他为什么打妈妈吗?”孔泉极速地喘气,压在心里千斤重的巨石终于可以搬走了,“是为了外面的女人,他为了那个女人能进门,要把妈妈赶走,妈妈不肯,所以他开始对妈妈进行殴打,后来有了你妈妈才忍不下去,一走了之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啊?”孔繁礼扯住孔泉的衣角,“哥,为什么啊?”

“礼礼,这种人不值得你记住他,他对你来说只会是你一辈子的阴影,我和妈妈是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一辈子的,不要被这种人给影响了。”

孔繁礼没再说话,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孔泉伸手想去安慰她,却还是收回来,垂下头,满脸的懊悔。

告诉妹妹,确实是错误的选择吧。

可是她又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因为老太太身体不适,我们需要收集更多的资料,”江绪掏出手机,“听一下老太太怎么说吧。”

安聆接通了电话,她了解了江绪的计划后,坐回了马燕娇身边,轻声问:“奶奶,您能方便告诉我,当时接通电话的情况吗?”

马燕娇的手指在热水袋上收紧,她浅笑着,“是不是警方已经查到他头身上了?”

他?

他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沙哑又模糊,“他呢,之前骗了我,打了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真的见不到,反倒听到他的声音了。那天,打电话过来说他没钱了,让我赶紧给钱,不然就去找礼礼和阿泉要。我说我没钱,休想去影响两个孩子的生活,他居然说我活了这么久,肯定有存款,如果我没钱的话,两个孩子肯定有钱。”

马燕娇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过好自己的日子,非要来影响我,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这个人就是阴魂不散。我不允许他伤害我的两个孩子,礼礼和阿泉是我的一切,所以我妥协了,我把钱给他了。当两个孩子问起时,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个男人的事,我只好谎称是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是阿泉出车祸了,需要钱,让我转过去。”

安聆后背发凉,没想到竟然会有这层关系,这……

她的眼泪随着马燕娇的言语掉下来,想挤回去,却发现全身毫无力气,鼻子越来越酸,只好任由眼泪不受控制流下来。

与她同样情况的,是电话那头的孔繁礼和孔泉。

“那…”孔泉的呼吸一抽一抽的,“为什么不说啊?为什么?”

江绪放下手机,“你刚刚也说过了,不告诉你们,也是对你们的一种保护。”

“我不明白……”孔泉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我不明白…为什么啊……”

“二位,”江绪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男人呢在你们母亲离开后,很快娶了那个女人,俩人生了个儿子,但这个儿子不争气,染上了毛病,自己钱不够就去骗钱,但一开始在境外,被抓了之后还因为证据不足被放出来了,出来后他继续走老路,只是现在人不好骗了,他选择跟自己的父母要钱。”

“家里的存款都快被他挥霍干净了,那个男人想到你们母亲,才来找她要钱。”

“现在线索也完整了,我们将会进行逮捕,还希望你们后续能好好配合。”

话落,江绪站起身,走出会议室,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等一下!”安聆在电话那头开口,叫住了江绪的脚步,“江绪,你先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江绪坐回位置上,“你说吧。”

安聆的声音从手机传来,裹挟着冷风,“两位,我想你们真的误会奶奶了,她真的特别特别爱你们,对你们严格要求,也是因为不想你们变成亲生父亲那样的人。”

“首先,对于孔泉大哥,奶奶一直以来都是严格的态度管教您,她和我说男孩子要扛事,有出息,不要像亲生父亲一样窝囊无能,想必您也成为了奶奶口中的的样子了吧?”

“嗯,”孔泉抿住唇,他垂着头,“是的,我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

“那说明您的心里还是很爱母亲的,您只是在怨恨他对您太过严格,不像妹妹那样要什么有什么,可您依旧爱您的妹妹,您也不希望她过得像自己一样痛苦,您拼命补偿妹妹,何尝不是在补偿自己呢?”

孔泉自嘲地笑了声,“你说对了,全被你说对了。”

“繁礼姐姐,奶奶也同样爱您呀,因为您小时候身体不好,她一直在怨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您,才导致您早产的,所以对您格外偏爱,可过于的纵容却让您在学业上松懈,没办法取得和哥哥一样优秀的成绩,所以母亲才在大学时期严格要求您,但是她不希望您步入社会后成为她这样的人,她希望您能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依附他人,所以才会那样对您的呀。”

“安聆……”孔繁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突然堵了回去,喉咙像卡了团浸水的棉花,只漏出几声破碎的气音,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对不起妈妈,我一直在怪她太严格了,却从来不从她的视角出发,是我太自私了,我…对不起……”

“礼礼…”孔泉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声音哽咽,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泪水在鼻腔中的涌动,“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才是自私的那个,对不起,我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都怪我……”

抽泣声在手机里传来,安聆心里同样五味杂陈,对于他们的事,她无法做到漠视,情绪跟随着起起落落,心被狠狠揪住,有一瞬间喘不上气。

爱也是复杂的吧,它说不出口,无法表达,却没有办法被掩盖,当回望过去时,才发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处处都透着爱。

等到声音静下来,安聆才将心理挣扎了很久的话说出口:“奶奶就是太爱你们了,她也只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过好一辈子。”

过了很久,孔泉开口,“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电话挂断,安聆捏着手机站在原地,风一点点刮着她的脸,她竟感觉不到冷,反而心里疼得难受。

“安聆?”马燕娇的声传来,拉回了安聆的思绪。

“怎么了?奶奶。”

她站起身,扶着门框走出来,“我想出来走走。”

安聆赶忙扶住她,“怎么突然想起来走走了。”

“天天闷在屋里,憋得慌,我就在这院里走走就行。”

第一次静下心来环顾整个院子,安聆才发现,这里种满了花草,整个院子鲜艳无比,什么颜色都有,每一盆花草都被养得鲜艳灿烂。那个煎饼果子的小车,被堆放在角落。

安聆搀扶着马燕娇,在院子里转悠,她伸手抚过绿叶,笑着说:“小时候啊,阿泉调皮得很,非要去爬树,我让他下来,他还瞪我。”

“以前我工作忙,没办法照顾礼礼,阿泉放学就会给礼礼做饭吃,你说他那么小一只,怎么那得动锅铲的啊。”

说着,马燕娇自顾自笑起来,独自一人沉浸在过去的岁月中。

“礼礼就不像哥哥,礼礼很安静很听话,就是犟,不听她话她就会甩脸子,脾气老臭了。害呀,都是我惯出来的。”

“小学的时候,六一儿童节学校老师发糖,礼礼带回来,拿给我吃,说妈妈留一儿童节快乐,这孩子……”

“阿泉是真的疼妹妹,可是他不会自己表达出来,不过我能看出来,以前的礼礼也很黏着哥哥,”马燕娇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天空,天阴沉沉的,压着屋顶,像要砸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就不怎么爱说话了,长大了吧,长大了就不怎么爱说话了,脾气也变了,都不爱说话了……”

她嘟囔着,脚步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要喘着气。

“奶奶,您累了吧,我扶您回去坐坐吧。”

“不,”马燕娇摇了摇头,“我想回床上躺会儿。”

安聆扶着她慢慢走回屋里,进了卧室躺下,帮她盖上被子。

“安聆,可以帮我倒杯水吗?”马燕娇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几乎快听不见了。

安聆点点头,走出卧室,随便找了个水杯倒上温水。

回到卧室时,马燕娇闭上了眼睛。

安聆愣在原地,把水杯放在床头,轻声唤着,“奶奶?”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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