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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一夜好梦,但某只小猫咪并不这么认为,当它睡醒时,就跳到床上,被被窝里熟睡的人踩醒。

“哎呀,走开啊。”安聆一脸怨气伸手去扒拉,灵活的安栗子一溜烟跑开了。

又“喵喵喵”地回来,在安聆的胸口卧下,尾巴扫过她的下巴。

安聆叹了叹气,无奈睁开眼。

窗帘缝漏进来一道白色的光,冬天的太阳起得晚,窗外的天也刚亮透没多久。

安聆摸过手机一看,八点四十。

屏幕上还有林适和凌晨时发过来的消息。

林适和:【????这是什么?】

林适和:【怎么和老奶奶的事情一样?这么严重,居然这么多人遇到。】

林适和:【我发给江绪了,不知道对他有没有帮助。】

林适和:【你睡了吗?】

安聆:【刚醒。无意间刷到的,我就是看着评论区的遭遇跟老奶奶的一样才发给你的,不过这些网友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呢。】

消息发过去不到三秒,对方就恢复了。

林适和:【醒了?这么早?确实,江绪说还在进一步调查。】

安聆:【被栗子给踩醒了,每天不定时都要影响我睡觉。】

林适和:【解决了晚起的毛病。】

安聆:【我宁愿多睡一会。】

安聆举起手机,闭上眼,给自己拍两张自拍,发给林适和。

林适和:【连刚睡醒都这么漂亮吗?爱了爱了。】

安聆:【得了吧你,就知道拍马屁。】

林适和:【我这是真心实意的赞美。】

安聆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瞬间窜上来,冻得她赶紧找鞋穿。

套了件外套,她走到客厅,操作喂食器投放食物,安栗子耳朵一动,一个瞬移跑到旁边埋头吃。

倒完猫粮,安聆就去洗漱了。

镜子里的人此时并不怎么好看,眼睛发肿,许是昨晚哭得太用力了。

至少在安聆看来,并不怎么好看。

她打开水龙头,用水拍了拍脸,刷牙。

这期间又拍了张照片发给林适和。

林适和:【连刷牙都这么好看吗?】

冬天天气干燥,脸上总是容易起皮,涂了点润肤霜,才把现在这副鬼样子压下去了些。

不管长什么样子,他都会说好看的吧。

安聆:【不管我长什么样子,你都觉得好看吗?】

林适和:【当然啦,你一直都很美呀。】

安聆:【我要是变丑了,你还喜欢我吗?】

林适和:【当然了,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只要你是安聆,我都会一直喜欢你的。】

油嘴滑舌。

虽是这么想,但安聆还是隐隐地兴奋,被人喜欢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吃完早饭,她想起今天要去一趟马燕娇的家,但还没跟林适和说呢。

安聆:【我要去一趟老奶奶家,你要去吗?】

林适和:【今天去不了了,得帮一下店里的忙,好可惜,我要心碎了,不能陪你一起去。】

安聆:【好啦好啦,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

林适和:【那你要注意安全哦,到了给我发消息,有事就打电话,手机不能离身。】

安聆:【知道啦知道啦。】

林适和:【有空了出来约会呀,给你赔赔罪。】

安聆:【那要看我行程安排了,你也知道我很忙的。】

林适和:【哎呀,求求安聆小姐赏个脸吧,就溺爱我一次呗,就一次。】

看着他发过来的消息,安聆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安聆:【行吧行吧,依你依你。】

消息发过去,安聆放下手机,换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上围巾,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随便找了个包包,把手机、充电宝、钥匙塞进去,换上鞋子就可以出门了。

临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拍了照片发给林适和。

这么多照片,他应该够用来当壁纸吧。

安聆:【我出发咯。】

林适和:【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从小区到那条巷子,要坐几站的地铁。

尽管现在并不是工作日的早高峰,但地铁内依旧很拥挤,安聆是被人推着进车厢的,没有任何一步是她愿意走的。

从地铁口走出来,才感觉人畅快了些。

白港市的冬天总是阴沉沉的,天空是那种洗不干净的灰,路边的树叶子掉光了,枝桠光秃秃地伸着,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缩着脖子赶路。

安聆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她虽只是个外人,但孔繁礼也说过了,希望他们能提供线索,既然她找到了,也不知是否有用,但有也总比没有好。

希望,能有所帮助吧。

进入巷子,靠近熟悉的大门,里头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安聆伸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孔繁礼,这一次没有了上一次的警惕,她看见安聆时浅笑了下,侧过身,“进来吧。”

“不好意思,没打招呼就来了,”安聆走进院子,“我今天来也是带了消息的。”

客厅的陈设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多大的不同,只是茶几上摆上了茶盘和茶杯。

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头是件polo衫,个子很高,肩膀宽,沙发的位置对于他来说明显不够用。

脸膛是那种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黝黑色,颧骨很高,眉骨压着,眼神低垂,尽显疲惫,长相与孔繁礼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看来,这是孔繁礼的哥哥,孔泉。

马燕娇坐在另一侧的沙发,她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捂着个热水袋,状态比上次更差了,眼睛半睁着,目光散在虚空里,脸上的皱纹遮盖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哥,”孔繁礼走进屋,“这是我跟你说过的,上次来看过妈的小姑娘,安聆。”

孔泉抬起眼皮,站起身,“你好,我是孔泉。”

说完,他又重新坐下。

“您好,我叫安聆,”安聆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干脆跳过,“我之前在奶奶的摊前买过煎饼果子,想再次光顾时没见着,问了路才找到这里,冒昧打扰了,但我今天来也是有原因的。”

孔繁礼搬来了椅子让安聆坐下,安聆打开手机,找到昨晚刷到的帖子,递过去。

“你们看,这是我昨晚刷到的帖子,里面说的和奶奶遇到的事情一样,骗子应该也是同一伙人,评论区有网友留言,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什么帮助。”

孔繁礼接过手机,低头看,一开始她只是漫不经心扫着,慢慢地,眉头逐渐拧起来,越看,脸色越沉。

“这……”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她只好递给孔泉,“哥,你也看看吧。”

孔泉的反应和孔繁礼一样,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手在此时停住了。

空气静谧,客厅里的每个人都没有开口。

沉默被孔泉打破,他看向马燕娇,“妈,为什么?”

他声音很低,没有唤来马燕娇的回应。

“妈!”他提高了声音。

马燕娇的眼珠子动了动,慢慢地转过去,对焦在儿子脸上,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给骗子转钱啊?”孔泉把手机还给了安聆,身子往前倾,“他说出车祸你就信啊?长这么大了没有一点保护自己的意识吗?你好歹给我打电话核实一下情况啊?”

马燕娇的手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妈,我问你话呢!”孔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什么要给他转钱!”

孔繁礼在旁边拉了他一把,“哥,你小声点。”

“我小声点?”孔泉甩开她的手,转过身来对着她,“我就问你,我在外面这么多年,我有要过家里一分钱吗?我读大学的时候自己兼职打工,工作了自己攒钱结婚,连过年我还给她红包,给她买东西,而她呢?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我都说过了她一个人住要小心点小心点,电话里人家说是我,哦她就信,我这么多年的叮嘱全白费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开始发颤,“妈,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你儿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被他这么一吼,马燕娇的肩膀缩了一下,嘴里发出含混的气音,眼里泛起水光,滑落在层层的褶皱间,无人察觉。

安聆抽了纸巾,悄悄塞到她手中。

孔繁礼站起身,挡在目前和哥哥中间,指着孔泉的鼻子,“你别跟她喊!妈现在这样子你看不出来吗?你吼有什么用啊?她能回答上来吗?”

“她答不上来,你答得上来啊,”孔泉也跟着站起身,他个子高,站起时影子整个笼罩下来,“孔繁礼,我问你,你在白港住了这么久,你有劝过妈吗?提醒她不要接陌生的电话,你有提醒过吗?”

“我提醒过啊!我怎么没提醒过,”孔繁礼的声音也跟着提高,气势压根不输哥哥,“我都说了不下几百次了,陌生的电话不要接,不要接!她每次都说知道了知道了,扭头就给忘了。”

“那你呢?”孔泉逼近了一步,“你怎么不搬来和她一起住?你就住在这附近,又不远,为什么不天天来看她?”

“我不用上班吗?我自己也要上班啊!”孔繁礼吼了出来,“要不是今天周末,我才不会来,工作那么忙,我哪有闲功夫天天盯着她啊?”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她一个人啊?”

“我放着她一个人?”孔繁礼气笑了,“孔泉,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这些年是谁在管她?我!是我!你呢?你人在哪?你跑到外地,一年也回不了几次,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

“我不回来还不是因为——”

孔泉话到一半卡住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红了一圈,他别过头去,咬了咬后槽牙,想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可惜失败了,他没咽住。

“我不回来,还不是因为一回来就会想起那些事,”他的音量逐渐往下降,但每个字咬得很重,“小时候,你要什么有什么,而我呢,我就只能眼巴巴看着,要生活费,没有,我得自己打工补贴,工作以后你读大学我每个月都给你钱,我怕你跟我一样过得不好,所以我拼命补偿你,而你,孔繁礼,你竟然一点良心也没有。”

“妈,”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马燕娇,“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孔繁礼安静的一瞬,紧接着像被点着了一半,猛地爆发出来,声音都劈了,“孔泉你有没有良心?!你以为我就过得好吗?是,你成绩好,从小到大我都要跟你比较,你小时候壮实得跟头牛一样,我呢?我身子比不过你,也没你那么聪明,妈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身上,她就希望你出息!你委屈,你全身上下都委屈!难道我就不委屈吗!”

“你受委屈?”孔泉轻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委屈啊,你委屈比我还多吗?”

俩人争吵着走出客厅,来到院子。

“我不委屈吗?我受的委屈根本不比你少,”孔繁礼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管我可比管你严多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她三天两头打电话督促我要好好学习啊,要去考证啊,给自己谋个好的前程,好未来,不要被困在婚姻里。压得我都要喘不过气了,连我谈恋爱她自己都要管!还有,你结婚的时候我难道就没出钱出力吗?我同样付出的可不比你少!”

说到这里,她抹了一把泪,“你凭什么说我啊!我还宁愿她对我跟对你一样,不要管我!”

风一吹,带上了门,“哐”地一声砸上去。

院里安静了一下,又再次爆发出来,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这几年积压的委屈,全都消散在冷风里。

安聆坐在椅子上,手不知道往哪放,她站起身,想打开门去劝劝,一股力量忽然拽住了她,轻轻落在她的衣角。

“算了,别去。”

安聆垂下头,一只手拉着她的衣角,那只手很干,很凉,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马燕娇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眼神也不再涣散,眼底泛着光,虽依然浑浊,但却清清楚楚映着安聆的身影。

“小姑娘,别去了,”她的嗓音很哑,却比之前好多了,“让他们吵吧。”

安聆坐回椅子上,平视着她,“奶奶…”

“我已经听了十几年他们的吵架了,”马燕娇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叹,“从小到大,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都能吵起来,小时候还好,长大了更是严重。”

她摇了摇头,“我听习惯了。不过也很少听他们吵架了,现在他们都很少来看我。”

安聆看着马燕娇的眼睛,疲惫,悲伤,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一时读不出来她此刻的心情。

很复杂…

“奶奶,”安聆轻声问,“我可以问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院里孔繁礼和孔泉的争吵还在持续,时高时低。

她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马燕娇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我不怕你笑话,这两个孩子能闹成今天这样,全是因为我。”

马燕娇看了眼紧闭的门,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年轻的时候我嫁给了他,恋爱时他特别宠我,我要什么就有什么,自从我生了阿泉,他开始暴露本性,为了另一个人,就想把我赶出去,可是我不肯,阿泉还那么小,我咬咬牙也能撑过来,等孩子大一点再跑。可他见我不从,开始打我,那时阿泉为了保护我,也被打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懦弱?”

安聆抿住唇,摇摇头。

“等阿泉大一些时,我就怀上了礼礼,那个女人也怀了,他着急,下手越来越重,次数越来越多,有一次把我推到地上,我撞到了头,流了很多血。”

“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医生说孩子才七个月,早产了,四斤二两,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命。”

马燕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心疼礼礼,是妈妈没本事,才让她过得这么苦。我忍不下去了,办理离婚手续后,我净身出户,带着阿泉和礼礼从平州来到了白港。”

说到这里,马燕娇的声音早已带上了哽咽,院里的争吵也不知道何时停了。

“白港很大,很善良,容下了我们母子三人。我学历也不高,只能去干杂活,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我对阿泉严格,也是因为他争气,成绩好,而且他是哥哥,男孩子要扛事,要有出息,他不能像他爸一样窝囊无能。”

“我就逼他读书,逼他干活,我想培养他有能力一个人撑起一个小家,我以为那是对他好。”

“礼礼呢…礼礼从小身体就不好,我对她多有照顾,她要什么我就给,她想做什么我就依她。可等她上了大学,我才发现我溺爱过头了,她没有哥哥那么聪明,考不了一个好的大学,我怕她出了社会会被欺负,就对她严格了些,我不想礼礼步入我的老路,成为我这样无能的人,我希望她能就算不结婚也能养活自己。”

“可…我错了…我全错了……”马燕娇抬起头,看向安聆,眼角滑落泪珠,“他们好像很恨我…是我做错了,长大后两个孩子就不怎么回家来住了。”

“安聆,你说我在图什么呢?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啊。”

是——也不是——

一颗泪珠滴落波涛的海洋,平静无声,激不起一点波澜,可日积月累的泪珠落入海洋呢?

久而久之,泪珠化成怨声,翻滚层层的浪花,拍打着自己这么多年吃尽的苦头。

爱是有轻重的,贪心的,永远也填不满一颗心。

安聆张了张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她也不知该怎么说。

或许,沉默比回应,更好吧。

就在此时,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安聆愣了一下,来电显示是——江绪。

江绪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她抬头看了眼马燕娇,老太太靠回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安聆站起身,拉开门。

院子里,孔泉和孔繁礼分别站在院子的两头,隔着一整个距离,谁也不看谁。

安聆径直走到门外,接起电话,“喂?”

“安聆?”江绪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我本来是要找林适和的,他说你在马燕娇奶奶家里,我就打电话给你。”

他顿了一下,“案子有进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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