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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陈姨熬好了粥,正从厨房走出,准备往楼上送去,不知楚濛濛何时从客厅沙发边也走到了这处,不待她开口,便直接伸手接过。

“给我吧,陈姨。”

陈姨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便见楚濛濛端住了木质托盘的两边,随即心头一喜,松了手目送人上楼而去。

这多少是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七年的夫妻呢,陈姨想着,心中原本的担忧也少了几分,唯愿二人重新和好。

实则是,楚濛濛与楚母挂断电话之后,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听着那些楚母聊及的,所有关于沈纪珩如何对她早有心思的过往,回忆中的细节如同一颗颗凹凸不平却完美匹配的卡槽,在楚濛濛心中聚合成链,大约完整地平凑出了她从未思及的现实——沈纪珩当真爱她,已经很多年。

楚濛濛一步一步拾阶而上,在走廊前停住脚步,温暖柔和的亮光照映着她白皙俏丽的容颜,却照不开眸中深重的纠葛。

她看着不远处透出更多亮光的房门,里面人影憧憧,似乎还在为沈纪珩鞍前马后,金秘书和安迪医生交流的声音浅浅传来,听不真切,也大抵是为着他的病情。

其实,听完母亲叙述所有那些,她几乎闻所未闻的过去之后,楚濛濛已然不知晓如何面对。

这位,她朝夕相处了七年,也从未真心睁眼瞧过的丈夫,竟然某种程度上,是她时至今日人生中的重要参与者。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很早以前,就全面入侵了她的生活,无论她接受或拒绝,沈纪珩似乎都已经改变了她的人生。

楚濛濛无法评判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坏,然而,一种后知后觉震惊难言的复杂,萦绕在原本清晰而决绝的心头,渐渐裹挟成了迷惘的味道。

握着托盘的指节,微微收紧,几番挣扎之后,是出于知道真相后的受之有愧,又或是天性里最柔软善良的秉性,楚濛濛如今竟做不到对沈纪珩不闻不问。

就当是还了那些年她生病时欠下他的恩情吧。

她深吸口气,挺直脊背,朝着那道半掩的门走了过去。

屋内,诊疗结束,正随手挽着一手袖口的安迪再次向床上的人叮嘱道:“老兄,你如果不想因为胃病而离开你那位小娇妻的话,就记得放松心情,按时睡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在场几人听着安迪医生这番话,仍旧埋头干着手里的活,将一应俱全的设备仪器归置到位,而站立在床尾一旁的金秘书,眼露认可,对安迪医生更多了几分钦佩之情。

在他看来,这番话对沈总来说,可谓是金玉良言了。

而病床上躺着正在输液的沈纪珩,虚弱苍白的面容浮起一丝浅笑,还不太有力气开口,于是话也懒得说地挑了挑眉。

对上他这副模样,安迪忍不住再次翻了个白眼,玩笑般嘲讽道:“我可不希望我的专属SVIP客户除了楚小姐之外,还多了你这么个没事儿找事的病人。”

这句调笑的话音刚落,门口随即响起两下轻叩的敲门声。

金秘书最靠近门口,率先扭头去瞧,在见到来人的一瞬间眼眸发亮,迅速看向躺着的沈总。

沈纪珩察觉到这视线,偏头看向门的方向时,眸中也隐有细碎星光。

安迪打量着好友一番变脸般的生机勃勃,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来了,随即也起身朝门迎望而去,才见到一双欺霜赛雪的纤纤玉手,就扬起笑声道:“沈太太来了,沈总的病就迅速好了大半了~”

这揶揄玩笑的话,让进门前还有些拘谨的楚濛濛随即心口一松,面上浮起浅笑,看向帮忙敞开了门的安迪医生微微颔首,话音温婉清浅地礼貌招呼道:“辛苦安迪医生了。”

另一头,金秘书看见来人手中端着的粥正要上前接过,却被含笑上前的安迪医生弯眸一瞥,迅速明白过来,匆匆收回手,愧疚看着沈纪珩半点儿眼风都不留在别处的样子,心中惊呼差点儿犯下大错。

自楚濛濛进来,宛若等了万水千山终于盼到来人的病人,翘首以待的,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的妻子。

饶是见惯了这样的沈纪珩,安迪医生还是忍不住啧啧出声再调侃几分:“瞧吧,沈太太,你一出现,沈总都仿佛大变活人了。”

楚濛濛端着东西往前走,忍不住再次一笑,被安迪这个外表美国人,说起中文来却很是标准,没有半点儿崴脚奇怪口音的成语逗得面色柔和,美目弯弯。

再抬眼,就对上了病床上躺着的人,一双幽邃明亮,温润俊朗的眼眸此时看来,不说话,却如一潭碧蓝清澈溢满荧光流彩的澄澈湖水,直直引得人心入秘境,片刻就忘了言语。

二人之间兀一对视,便觉此间气氛不同。

素来眼尖又人情极为练达的安迪,不光医术精湛,环视了一波周围的助手,对着金秘书使了个眼色,随即道几人饿极,也要下楼吃饭。

房间人陆续离去,只余下楚濛濛和沈纪珩两人。

楚濛濛如何愚钝也知道这是故意腾地方让她和沈纪珩相处,只是,这般周围人一时走光,留下她来,虽是夫妻,对上沈纪珩来,也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于是,她垂下眼将手中的托盘放置在床头的桌案上,端起特意被陈姨弄得温热不烫的粥,弯腰坐在床边的一个矮凳上,缓缓开口:“先吃点东西吧。”

他端看她面色温婉如半月之前,一手端粥一手轻轻舀着勺子,静默片刻,声音暗哑间才清浅回了声“好”。

楚濛濛指尖微顿,打算上前按动床头自带的升降按钮,刚一伸手俯身,似是整个人都要环抱住床上之人,一时微微僵住,有些不自然地垂眼,不想,正对上他的眸。

沈纪珩任由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掀过脸颊,浮动间蕴含的清爽甜美的淡淡气息萦绕鼻尖,他的视线一眨不眨,却微微泛红,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那丝掩藏在眼底极深极幽的眷恋和钦慕,于无声无息间捕捉了她,楚濛濛只看过一眼,心头触动,似是猝然一惊的觉察般被这滚烫灼到,指尖轻压按钮匆匆一动,迅速收回,别开视线。

她似知道真相后,头一次,从他灼人的目光中,再次目击了一切。

从前的她,多数和沈纪珩相处时,都会下意识移开视线,避免与他对视,就算不得已对上,也只是极轻极短掠过,一方面是不想与之正面交流,另一方面则是心中始终对其当初所作所为的暗自鄙夷反感。

如今,却是像瞎子一朝重获光明,洞悉一切,才惊觉一切。

只是这般,她细微表情动作间的闪躲和逃离,让一眼不错看着她的沈纪珩,心神一顿,原本苍白的俊颜,连着唇边微不可见的笑容,又淡去了几分。

沈纪珩不在说话,只是仍旧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这目光简直如有实质,落在楚濛濛身上,令她低垂眼睫,只顾着动勺给粥散热的手越发紧握,半点不敢停下。

然则,这么个动作也有尽头,当前的问题是沈纪珩怎么吃。

电动床垫已经自动升起到位,沈纪珩精神头虽有些弱,但看着意识还很清醒,况且他这次是因为胃病晕倒,手脚皆能动……

楚濛濛犹豫之间,看着他另一边正在输液的手,转头想起家中某处还有能在病床上摆放的小桌,正想起身去拿,就听得身侧人微微低哑开口道:“濛濛,我想去卫生间。”

楚濛濛闻言身形一顿,回头看了眼他有些歉意地笑笑,似是憋得太久,还补充道:“要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输液袋了。”

实则,沈纪珩是有些身体发虚,还没从晕倒的状态恢复,但自己一个人去卫生间解决也不是什么问题,但看到她拿着粥犹豫东打西量的样子,想找的东西和用处,沈纪珩一眼就知晓。

看着她要动,他故意提出这个请求,看起来是夫妻间互帮互助的正常事项,但实际是不想让两人之间渐行渐远,如同室友一般的隔阂生疏。

于是,沈纪珩不动声色间观察着似微微僵硬了一瞬的人儿,静默不语之后,还是顺从地绕过床边另一头,取下输液袋,又绕回来,看着他下床的动作摸索穿鞋,而后勉力起身还有些摇晃虚浮的脚步,终是不放心,又伸出一只手扶着他的一臂。

两人静默而缓慢地朝卫生间走去,正当进了门之后更加犹豫的楚濛濛头皮发紧,想着接下来怎么办时,沈纪珩单手解着腰带扣子的手,似是使不上力怎么也有些笨拙。

像是多番尝试没了办法,沈纪珩抿着唇败下阵来,一脸无辜地看向身边人。

楚濛濛:“……”

原本半点儿眼风都不想往他腰间瞧的人,倏尔察觉自己的衣角一动,猝然对上他无奈一笑,而后向下扫去的眼神,楚濛濛眉头一跳,感觉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

虽然两人七年间的夫妻,那方面生活也自然正常进行,但这一月来两人形同陌路,楚濛濛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还会因为要帮助沈纪珩上厕所,去解他的腰带。

定定注视着那方已经被他扯得歪斜的腰带,楚濛濛只觉如芒在背。

她眉头微微拧起,再次对上沈纪珩的眼眸像是再次确认,后者依旧维持着面上从容不迫的无奈之色,唇边轻轻一撇,简而言之道:“解不开。”

这是硬要等她帮忙的意思了。

楚濛濛眉心再次紧紧一拧,面露难色,神情肃穆地再次垂眼,像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一般,视线向他腰间望去,指尖颤动,片刻后,还是伸出手去。

此时的浴室,似是无风间顿起燥热,明亮反透光影之间的玻璃镜面,只见男人唇角微弯,全程一眼不错注视着眼前人的一颦一蹙、一举一动,像是永远运筹帷幄、老谋深算的绝色男妖,轻巧地诱惑着天真单纯的人间少女。

只是,他双目灼灼,看着她那如玉如髓一般纤弱白皙的手在他腰带间动作,生怯而迟疑的模样,不知不觉间竟也令他呼吸微微发紧。

善于玩弄人心的人,有时不免也会被自己玩弄。

更何况,他们之间已经一月有余没有……

沈纪珩眸色渐深,神经微微绷紧,努力克制压抑着某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和感受,不由得放缓呼吸。

幸得,“咔哒”一声,这似是要沸腾灼烧的狭小空间,终于迎来了大赦。

楚濛濛胸口轻轻起伏,无声松了口气,像是终于解开了这令人焦灼难捱的世界难题。

而反观沈纪珩就有些措手不及了,他微微滚了滚喉头,再次压抑着本就暗哑的声音,扫了眼靠近花洒台高度尚可的可挂住输液袋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挂在这里就好,谢谢。”

楚濛濛顺眼看去,明白他的意思般迅速照做,转身对上他忽而更加红艳湿漉的眼眸,薄汗微起的额间,似在隐忍,又似在煎熬,微微一愣,误以为是他的胃痛再次侵袭,但此处也不便多说什么,就转身退了出去。

半晌,浴室之内毫无动静。

楚濛濛隔得远处,正对着阳台静候,微有疑惑的视线还缓缓朝着浴室门打量了片刻。

他,莫不是疼晕了?

良久,冲水响动的声音终于传来,楚濛濛也自觉走过去,不过门未打开,她也只在门口站定。

窸窣之间,里面的人像是准备好了一切,终于出声请她进入,只是话间暗哑更甚之前。

再看沈纪珩微微绷紧的侧颜,薄汗微湿,他的面色算不得好,俊颜白皙的面容虽然比先头泛出绯色,表情却莫名冷沉生硬了几分。

楚濛濛狐疑,却也未开口,再次无声帮忙将人送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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