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泠眼睫微抬,平静无波的眼神扫过前方各色青春靓丽的人群,无波无痕,全身上下黑色极简休闲装扮反衬得其劲瘦凌厉,身材颀长,一晃眼如同男高中生一般。
只是气场,又远非稚嫩少年可比。
这样难得一见的帅哥,不声不响行走在一众动感沸腾的音乐之中,如此惹眼,给原本就热烈的电玩城增加了不一样的魅力萌动,不少年轻女孩默默打量之后笑颜绯红。
周屹泠脚步未停,不缓不慢走在五光十色游戏灯光映亮的过道之中,浅浅抬眼环视了一圈,似在观摩整个场地。
身侧,手下阿飞紧跟其后,汇报着电玩城的营业境况。
男人默不作声侧耳听完了连日来蒸蒸日上的营业成绩,脸上依旧不见丝毫喜色,只淡问了一句,那个叫徐丽的女人的查到了吗。
话落,阿飞面色闪过一丝紧张,看向男人的表情上立时带了些歉意,低语直言说还未找到。
周屹泠脚步一顿,侧眼轻飘飘扫了阿飞一眼。
后者迅速弯腰鞠躬连连道歉,一边说着找人进度,一边表示已经和远在东南亚的钟爷报告,自己会主动承担全部责任。
饶是如此,面对眼前人不置可否的态度,阿飞还是难掩惶恐,比之在真正的老板钟爷面前时还要畏惧三分。
周屹泠眉目冷淡,谈及此事时,漫不经心间又似乎带了些告诫意味。
“我替钟爷走这一趟,最重要的就是查清楚当年钟少出事的真相,既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当时钟少身边的那个徐丽,要是你们三个月内还说找不到人,钟爷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男人话音掷地有声,让阿飞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他如何不知此事意义重大。
他的前一位上司,原本替钟爷打理着其内地所有大小生意多年,就因为查不出钟少当年出事的内情,两个月前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
暗地里,谁人不知此事是钟爷手笔,几十年前因为牵涉大案要案躲避追捕不得不下南洋,一直遥控掌握着原本的地下灰黑色产业。
至于眼前这位,年纪比之自己还尚小几岁的青年,则是近几年来颇得钟爷倚重的心腹,甚至内部消息传言其可能已被中年丧子的钟爷当作了未来接班人培养,阿飞也多少耳闻。
另则,阿飞也有朋友打听到了眼前人的声名。
这位,可是令干他们这一行很多人都闻风丧胆的人物,行事颇有手腕又雷霆狠戾,远非常人能比,非得如此,才会让钟爷手下那群豺狼虎豹都隐隐畏怕,不敢在钟爷面前与之比肩。
深知实力悬殊,听着眼前年轻人的敲打,阿飞恭敬得连连点头。
他知晓一切关系当年钟少意外身亡的事如今都成为了钟爷日久天长的一块心病,甚至随着其年老体衰而变成了唯一执念,此番派心腹干将亲临探查,势必要水落石出。
不过阿飞转念一想,也难怪钟爷对独子的死因始终耿耿于怀。
约莫八年前,因吸食某种药物过量,年仅二十出头的地下社会独太子钟少就暴毙在本市。
此事颇为讽刺,钟少自幼游走在黑色地带,几乎熟稔所有见不得光的药品,颇为精于此道,谁能料到竟然送命于此。
当年还是个小喽喽的阿飞也听过一些传闻。
听说钟少死状惨烈异常,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尸体被发现在一个毫不起眼又无人居住的老式破旧居民楼中,据说是野狗啃食过其肉,也横死在周围。
钟少为人素来乖张跋扈,仗着自己老爹在东亚地下社会的名头,更是无法无天,平日里就喜好出入一些声色场所玩得昏天黑地,经常夜不归宿,是以当他的下属发现其失踪已经过了三日。
出于涉足灰黑色产业的特殊背景,手下也不敢报警寻人,等找到其最后行踪的线索时都已经过了整整五日。
另有疑点的是,钟少出事之后,众人都知晓陪伴在钟少身边那个叫钟丽的女人也如人间蒸发一般,由此蹊跷诡异之处,就留下了钟少恐是被人谋杀的疑影。
远在东南亚的钟爷听闻儿子死讯悲痛异常,因被通缉不能回华国,是以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上。
也由此,遗恨在心的钟爷始终觉得儿子的死不明不白,这么多年都从未间断过寻查真相。
而近年来能力超群、心思缜密又颇得其信任的周屹泠就成为了钟爷最大的希望。
这一个月来,阿飞也真正领教了这位接班人的厉害,所以更加敬畏,不敢懈怠遗漏任何地补充着已经继续追寻那个叫徐丽的女人的下落。
另一边,百无聊赖的楚濛濛兴致缺缺绕着商区各处闲逛,不知不觉耳畔传来了轻快动感的律动音乐,瞧着更多年轻人三三两两朝着同一方向而去,楚濛濛也好奇地顺着声音和人群走去。
巨大的电玩城海报电子屏幕在商区中央放映,那些各式新奇好玩的游戏,让楚濛濛忽而想起了学生时代的快乐时光。
那时候的电玩场所还十分闭塞和落后,常常开在学校周围某些不太热闹的区域,以隐蔽躲开学校或者家长的举报。
彼时电玩吧等等通常被归为不务正业、玩物丧志的不良场所,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大众接纳,正大光明成为年轻人休闲娱乐的正常方式。
像沈纪珩这样的好学生,从小到大恐怕都没有走进过一家电玩城,只有楚濛濛这般成绩平平,对学习不怎么上心更贪图玩乐的,才天然享受于这些有乐趣十足的地方。
如鱼得水一样,当年只要一进这些区域的楚濛濛就仿佛回归了孩子王的天性,她反应极快又聪颖灵光,游戏天然符合了她追求快乐、不受管束的天性自由。
这些早就已经远去的生活和记忆,在楚濛濛面对着电玩城闪烁变幻的广告屏幕时,忽而间浮现心头。
楚濛濛脚步一动,一时兴起,和人群一起搭上通往电玩城的直梯。
片刻,电梯门打开。
五彩斑斓的游戏机械映入眼帘,欢腾动感的游戏音乐随之而来,久违的青春热闹场面,楚濛濛心情明快,脚步轻盈地走入其中。
另一侧,人群熙攘、琳琅满目的游戏之间,周屹泠还在听着一旁阿飞时不时谈及生意的话,视线向远处随意一瞥,忽而顿住。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隔着喧闹混杂的游戏音乐和人群,周屹泠朝着不远处微抬眼帘。
今天的她身着一身米白色过膝小礼裙,纤腰上一条浅蓝色蝴蝶结丝带,长发舒展及肩,整个人浑身上下精致优雅,和那日小院所见时的打扮已经大相径庭。
看得出来,相比那日的朴素随性,现在的衣着妆容才是她平日里惯常的模样。
思及她原本就优渥的家世,和那个男人能提供给她的一切,周屹泠并不意外,甚至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周围几个青春少年,频频向她投过打量和欣赏的眼神。
只是,这样的场合里能看到她,还真是勾起了尘封已久的岁月。
周屹泠默不作声收回视线,垂下眼,耳畔阿飞还在汇报工作的声音已几近淹没。
多少年前,也是在一个游戏厅里,鱼龙混杂的环境中,就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子般出现,她的进入让喧嚣哄闹挤满了男生的游戏机房立时一静。
年少懵懂青春萌动,不少游戏厅里的毛头小子光是看着她的侧颜都忘记了手中的操作。
彼时,周屹泠全神贯注和好友即将终结游戏boss之际,队友莫名其妙停在原地毫无动作,任凭身边人拐了拐也没有动静。
眼看boss血液一点点随着时间又重新恢复,他眉头蹙起,正要抬眼看身边人究竟是何缘故。
只这一眼,女孩灵动明媚的笑容忽而出现,肤白如雪,面若桃花。
不是在对他笑,却也生生让键盘从不离手,无论何时都漫不经心的人,指尖轻颤,微微犹豫了那一秒。
下一刻,屏幕满红,任务宣告失败。
而后,他看向已经结束的游戏界面,眉间轻折,淡漠地吐出一句话,情绪不怎么高,“继续。”
隔着漫长的时间长河,回忆和现实似乎在这一瞬重叠于眼下,带着某种更加蛊惑人心的魔力,令人呼吸都渐渐放缓。
周屹泠静立片刻,朝向虚拟现实射击区的脚步微动。
一旁的阿飞随之望去,稍慢半步还滔滔不绝的话下一秒就忽而停止,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哇哦”轻呼,随即对上身侧人转头而来幽深的视线,立时噤声,又讪讪一笑。
周屹泠突然没了什么耐心,也懒得再听他啰里八嗦,直接神色淡淡道:“你忙你的,不用跟着我。”
话落,不待人反应片刻,在阿飞震惊的目光中,就见这位素来冷面阎罗般生人勿近的上司就朝着让他惊艳的美女走去。
这是搭讪……?
饶是阿飞觉得这位新上司相貌英俊、身材极品,也有些不敢置信于他这番大胆直白的动作。
因为几日相处下来,周屹泠所到之处自是引得众多异性青睐,甚至不乏有主动表示好感的女生,然则看着他依旧冷淡,毫无反应地冷脸一一拒绝之后,阿飞就下意识认为,这位可是不近女色的主儿。
直到看见这极品女神……
正当阿飞心有戚戚,不远处同样看见来人的女生,面容微微惊讶,下一秒转而如朝露如晨曦般娇柔美好的微笑悄然浮起。
这一颦一蹙之间的灵动,仿若静夜海棠花悄然绽放,让人猝不及防之间便被其美袭上心头,就令天地之间其余一切都为之失色。
不仅阿飞,那方一带不时关注着女生的几个少年,也似乎呆愣在了原地。
只除了周屹泠,看着女孩投来的微笑,幽眸微闪,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平静信步走去。
直到近在咫尺,她不加掩饰地面露熟稔欣喜,眉眼弯弯眸光莹莹,他的心头再次一顿,才淡声道:“你怎么在这?”
“又见面了。”
二人声音同时响起,倒是让楚濛濛唇角弧度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