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争吵之后,楚濛濛就直接去了二楼另一头的客房休息。
第二天早晨,刚刚走出房门,楚濛濛就看到陈姨手中端着昨晚那碗粥从走廊对面的卧房走出,才从陈姨口中得知,沈纪珩昨夜似是一夜未眠,天还没亮就驱车离开了。
陈姨说话时若有似无的打量,楚濛濛半点眼风未抬,像是毫不在意般微微颔首,就要向前下楼而去。
只是刚一抬脚,忽而瞥见一旁静立的陈姨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楚濛濛也不多犹豫,直接把话讲明。
“陈姨,昨晚我和他把一切都讲清楚了,离婚的事你不必再劝。”
陈姨也知自己无能为力,然则想起远在国外游玩的两家父母,还是有些担忧,毕竟小夫妻闹离婚,这不吝是一个晴天霹雳了。
“可是两家先生太太都……”
陈姨的话还未说完,就见楚濛濛晃了晃手机,轻松开口:“我已经发信息和我妈说了,她应该也会转达沈纪珩父母的。”话落,她便径直下楼而去。
实则,那一通给楚母的短信,发出至今还无回应。
楚濛濛早已经准好了应对各种疾风暴雨——这条消息要是被楚母看见,说不定会连夜从国外杀回来,先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再大卸八块。
毕竟,楚母眼中的沈纪珩,就是配天仙也绰绰有余的极品男人。
谁曾想,这个自小看在楚母眼中无一处不完美的沈纪珩一朝便宜了自家闺女,就成为了自己女婿,可足足让楚母骄傲至今。
就连一向难得夸赞出口的楚父,也对沈纪珩这个女婿颇为满意,近年来更是情同亲生父子一般。
沈纪珩笼络人心的能力楚濛濛一向望尘莫及,毕竟连她多年来都搞不定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反过来对这位女婿赞不绝口,偏向颇多。
视线落在手中明明运行正常,此刻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和电话的手机,楚濛濛都觉得楚母此番一反常态的安静反应,简直像是从没收到过她的讯息。
走了几步路过书房,楚濛濛特意转进去看了一眼,果然,桌案上的离婚协议书原原本本躺在那儿,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
对于沈纪珩仍然不配合离婚一事,楚濛濛没有意外。
既然说不通,那就由她一点一点磨吧。
于是,利落敲动手机,找到金秘书微信,楚濛濛顺手将自己签上了名的协议书扫描件传了过去,正要打字输入交代金秘书帮忙打印出来转交送给沈纪珩的话还没写完,下一秒金秘书竟然秒回。
“!”
先是一个无声无息独立霸屏中的红色感叹号,而后一连串双手合十的祈祷表情跳脱出来。
楚濛濛:……
这似是求饶的表情,生生让楚濛濛停住了指尖,忍俊不禁。
她和金秘书的沟通虽然不多,但看得出来,他对沈纪珩十分敬畏,可谓是五体投地、心悦诚服、死而后已都不为过。
瞬间明了对方的诚惶诚恐,打消了简单粗暴却可能误伤无辜的原本想法,不再打算让金秘书为难送死的楚濛濛删光了原本要说的话,换成了“不用麻烦,我一会儿亲自来送。”
另一头,全场寂静只有一人发出声音正在汇报的会议室里,金秘书正襟危坐,动作飞速垂眼,再次偷偷扫了一眼桌下的手机,看见对方发来如蒙大赦的消息也不见几分缓和。
虽然免去了让他自己直面老板时恐怖如斯如死亡一样恐怖,但也同时犹豫着该不该和沈纪珩报告这一消息。
扶住镜框的视线悄然移动,打量了身边低气压中心之人一秒就飞速收回。
金秘书眼观鼻鼻观心,状似继续听着会议室另一头汇报工作的声音,然后暗暗按捺住了过分忠诚的冲动。
今早一来,敏锐发觉面沉如冰的老板,一言不发就坐进会议室里已经快三个小时,直到刚刚已经有三份报告被毫不留情地打了回来。
虽然沈纪珩对待下属从来不会劈头盖脸一顿批评无情输出,但他一向沉稳内敛,务实低调,力求高质的原则,让恒生集团上下都刻骨铭心。
而不声不响的皱眉,或其他轻微表情变化,都如同风暴将临,电闪雷鸣一般令人禁不住胆颤心惊。
此刻,正在前方汇报的部门负责人已经是满头大汗,看着面无表情坐在最中央的沈纪珩,汇报之中颇感压力,忍不住头皮发麻,舌头几乎打结。
就这话音中的细微的卡壳,让会议室氛围似乎又凝重了几分。
金秘书轻微抬眼,清晰可见沈纪珩眉间再次微微一敛,也不由绷紧了神经,心中暗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被叫停的汇报,在沈纪珩淡漠无波,没什么更多情绪显露的眼神中,负责人连连道歉,随后灰溜溜地走下了汇报台。
持续压抑紧绷的空气,都仿若真空降临。
下一位战战兢兢登台,开始汇报的负责人将将站稳,瞥了一眼核心位置后就频频抿唇,不受控制的紧张感,让以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工作内容都险象环生。
恒生集团会议室的一早,宛若在攀爬珠峰般险峻紧张又无声窒息。
与之截然不同的画风,昨夜宣泄争执后,毫无影响甚至难得睡了个好觉的楚濛濛,则在用完早餐后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虽然出门前一刻,看着那辆当初被自己抛弃在地下停车场的库里南,楚濛濛犹豫了几分,原不想再碰任何他曾对她示好的过去,但想到这片远离喧嚣,要很久才能打到车的老钱别墅区,她还是不为难自己,打开驾驶位车门坐了上去。
昨日和沈纪珩和盘托出、破罐子破摔的吵架丝毫无损于她的心情,甚至许久都不曾如此愉悦轻松过。
于是,忽而想到好久没有逛逛商场,楚濛濛一时兴起,就在去沈纪珩公司的路上顺道驶向了附近热闹繁华的商业区。
之前那份就职于沈纪珩集团下属公司的工作,不如说是楚濛濛为了尽可能减少和沈纪珩相处时间,不得已而特意找来的借口,如今自然也不必再去。
眼前鳞次栉比的高奢商店满目林立,开着这辆号码牌一眼瞩目,外加周身绚丽贵气逼人的库里南,随意进出此片区毫不受阻,更是引得人群瞩目。
楚濛濛未曾多想,前一秒车子刚刚停好,下一秒立刻就有眼尖的商区服务人员帮其贴心地拉上了临时停车锦带标识。
这样顺利至极的流程背后,不光是车价本身彰显的地位价值才能享受,想起这扎眼的车牌恐怕早就被商场的老板记住与沈纪珩有关,凡此以往各种场合,皆是如此。
这样想来,直至如今还在沾着沈纪珩光芒的感觉,让她心头一顿,隐隐有些后悔,决定今天是最后一次依仗沈纪珩的力量。
以后的她,要力争和他划清界线保持距离,尽早另谋生路,自主独立,不用再依仗他或者楚父楚母,这样才能重拾自由人生。
这般想着,走在商场一楼,各色国际大牌林立的购物街上,楚濛濛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购物欲望,只是单纯想换换环境,给自己透透气走走,保持一个好心情。
大学时代的她可是非常喜欢通过逛街来放松休息,因为看着不同事物、不同行人,都可以让楚濛濛心情舒爽,哪怕只逛不买,这种单纯的快乐都能让她愉悦很久。
而和沈纪珩结婚之后,正是因为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让楚濛濛连如此简单的逛街机会都极少有过。
各大品牌每季新款一出,早在这些商店更新上市前,就会主动上门到她眼前任意挑选,应是沈纪珩交代八面玲珑无所不能的得力下属金秘书细致周到安排的服务,只为令她足不出户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
但实则这么多年,她并不喜欢这种不必逛街就能拥有轻松看到自己喜欢物品的看似便利。
曾经何时,楚濛濛也试过好言相对,婉转表达自己更愿意逛街的偏好想法,被沈纪珩以节省时间足够便利为由轻松揭过。
甚至楚濛濛若有似无地察觉到,即使她提及和楚母沈母一同逛街,沈纪珩也不多认同。
楚濛濛猜测沈纪珩是出于变态一般的掌控欲,所以他似乎很不愿意放她离开身边去享受逛街,这种与之更坚持效率至上原则截然相反的真实喜好。
而这样细想,这些微小细节也是二人价值观极为不同所在。
他看中结果,而自己却享受过程。
楚濛濛边走边自嘲一笑,二人的确从生活方式上来说,自小就是学渣与学霸之分的天差地别。
而拜他所赐,连续闲庭信步逛过三四家店后的索然无味,也让楚濛濛扫兴不少。
这边高端大牌店也无甚乐趣可言,她便百无聊赖地四处闲逛着。
同一时间,相邻楼宇的商区,人声鼎沸,人群熙熙攘攘之际,不断汇聚的区域则是电玩城。
玲琅满目多彩绚烂的游戏器材和娱乐设施吸引了形形色色的年轻人,应是暑假颇有闲暇,一大早就在此消磨时间。
激昂动感的背景音乐笼罩着这一片商区楼层,制造出热闹澎湃的动静,不时吸引着周围其他区域的顾客纷纷关注而来。
另一头。
一派嘈杂喧闹的电玩城背后,一间难得清静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自带一身沉静气场,与前方喧嚣格格不入的高个年轻男人,玉面刀削斧凿英俊逼人,眉眼锋利,气质泠冽醒目,一出场就吸引了周围不少年轻女孩的惊艳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