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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王内侍走进殿内,他觉得气氛颇为凝重,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前。

皇帝已经醒来,他面色沉冷,眼眸深如寒潭,明黄色的寝衣略微敞开,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王内侍心中一紧,语气恭敬道:“陛下,天已经亮了,该起身上朝了。”

皇帝沉默不语,他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令外头的候着的宫人们噤若寒蝉。

殿内陷入安静之中,针落可闻。

王内侍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他迟迟等不到皇帝的答复,也不敢再催。

他伺候皇帝多年,最清楚皇帝这般不言不语的沉默,比雷霆震怒更叫人胆寒。

良久,皇帝淡淡开口:“她呢?”

王内侍自然知道皇帝口中之人是谁,答道:“回陛下,沈姑娘应当是回去了。”

皇帝轻笑一声,透着几分凉意。

王内侍神情讪讪,后背禁不住发麻,惴惴不安起来,皇帝登基这些年,他向来隐忍寡情,杀伐果断,从无一事能令其耿耿于怀,唯独一个沈含章,乱了他的心神,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皇帝缓缓地起身,他神色冷淡,由内侍连忙上前为他穿戴龙袍,明黄色的圆领袍加身,玉带束腰,头戴翼善冠,通身的清贵之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待穿戴整齐,他吩咐道:“传朕旨意,蓟州所有关于陆淮安的卷宗,全部调回京城。”

王内侍面露惊愕,下一瞬迅速躬身领旨,忙道:“奴才遵旨。”

他顿时明白皇帝的心思,陆淮安所谓的通敌贪饷罪名,本就是皇帝暗中授意,将人困在蓟州,好断了其与沈含章的婚约。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楚家主动递上棋子,皇帝顺水推舟,得了人后,却并未就此安心。

皇帝心思深沉,他不仅要得到沈含章的人,还要得到她的心,让她从此安心待在他的身边,再无退路。

沈含章一路逃回住处,她神色慌乱,又生怕被人发觉,在推门进去后,瞬间松了一口气。

素云不在屋里,她反手关上门,在床榻上坐了下来,抬起白皙的脸颊,眼角带着轻浅的泪痕。

昨夜的一切,像是梦魇般缠着她,在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皇帝炙热的吻,他手掌滚烫,紧紧地揽住她的腰,似是灼痛她的肌肤。

她明明满心抗拒,可最后为何会……

沈含章脸色有些发白,她听到外头传来宫女内侍的脚步声,才勉强收敛哭意,连忙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她再无回头路了。

她垂下眼帘,暗忖只要等到陆淮安平安归来,一切尘埃落定,她就不必再这般担惊受怕。

沈含章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脸色苍白,双眼泛红,往日清澈干净的眼眸,此时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刚收拾妥当,素云正好回来了,她推门走进来,见沈含章在屋里,当即笑道:“姐姐,你何时回来的?换值的时候我怎地没瞧见你?”

沈含章脸色一白,她别过头去,避开素云的视线,轻声道:“我走得急,你许是没瞧见。”

“对了。”素云不疑有他,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道,“方才走时,苏嬷嬷让我带话给你,说娘娘让你起来后即刻去一趟。”

“我晓得了。”沈含章点头。

素云走了过来,她打量着沈含章的脸色,颇为关切道:“姐姐,我瞧你脸色不大好,可是昨夜着凉了,现下入了秋不比夏日,可马虎不得。”

“无妨。”

沈含章抬眸,她看着真心待自己的素云,心中一片酸涩,扯起唇角道,“我不碍事的,我现下就去娘娘那儿。”

说罢,她整理好衣襟,将脖颈上的痕迹藏在竖领中,她也不敢多言,生怕露出异样,让素云瞧出来。

沈含章压下心里的起伏,她迈步走了出去,朝着坤宁宫的主殿走去。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的落叶,带着几分孤寂,她这一路走来,只见红墙高耸,琉璃映日,瞧着颇为繁华威严。

可这座宫城,于她而言,不过就是囚笼罢了。

沈含章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殿内。

楚明怡坐在软榻上,她神色疲惫,昨夜她只睡了两个时辰,只要想到沈含章,她的心就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令她愧疚难安。

终究是她无能。

她明明万般不忍,却还是默认楚家的算计,亲手将沈含章推给皇帝。

苏嬷嬷站在一旁,见楚明怡神情郁郁,轻声道:“娘娘,您切莫再忧思,陛下这几日龙心大悦,前朝风向已然松动,只要含章能顺利有孕,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但愿如此。”楚明怡苦笑一声,满心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来。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含章走了进来,她低垂着脑袋,向楚明怡行礼。

楚明怡压下眼底的酸涩,她弯起唇角,温声道:“含章,你来了。”

沈含章点了点头,她眉清目秀,宛如秋水,唯有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没有血色,整个人纤瘦得不盈一握。

楚明怡定定地看着沈含章,见她容颜憔悴,心中一阵刺痛,轻声道:“免礼,你身子可有不适?如若不适,便会去歇息,往后殿中琐事便交由旁人伺候。”

“谢娘娘关怀。”沈含章起身,低声道,“奴婢身子无碍。”

她语气平静,再无往日半分的鲜活。

楚明怡看着沈含章疏离的模样,她心底的愧疚更甚。

她知晓,从沈含章代替她承宠后,一切都变了。

她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毫无隔阂的时候了。

“昨日陛下问起你,嬷嬷说你身子不适,陛下听闻特意送来许多赏赐,尽数赏给你。”楚明怡轻声道。

沈含章瞥见那些华贵的锦盒,赫然醒目,皆是皇帝赏赐的上好珍品,样样都是寻常宫女毕生难求的恩典。

她心中一紧,自然想到昨夜,顿时有一股羞耻和寒意袭卷而来。

“奴婢无功不受禄,不敢领陛下厚赏,还请娘娘代为推辞。”她深吸一口气,勉强道。

楚明怡轻叹一声,语气温和道:“陛下金口玉言,赏赐已经下来,便无从推辞,你且收下,好好回去休息。”

“奴婢知晓,谨遵娘娘吩咐。”沈含章涩声道。

如今秋意正浓,沈含章回到住处,她愈发沉默起来,素云只当她是在担心陆淮安,才心绪低落。

“姐姐,你别担心,皇后娘娘已经答应你会救陆大人的,等他回来,你们便能成婚,去过安稳日子,也不必在宫中受苦了。”素云神色关切,安慰道。

每每听闻此言,沈含章就心如刀绞,她只能点头,强忍泪意。

自从陆淮安出事后,先前巴结沈含章的宫女们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怜悯起来。

小满前段时日吃了亏,她就故意跑过来,站在门口,嘲讽道:“含章姐姐如今可真是金贵了,有娘娘的疼爱,就连上值都给免了,只是不知陆大人在边关可安好,听说那边冷得很,别叫人等空了心,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素云实在气不过,她满脸愤怒,想要冲上去,却被沈含章拉住,不解道:“姐姐,你拉我做甚,我今日不打她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恨。”

“算了。”沈含章摇头,她脸色苍白,苦笑道,“不必为我起争执。”

小满一番嘲讽后,她见目的达到,便扬长而去。

“姐姐。”素云握紧拳头,愤愤不平道,“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忍得下去,我可忍不下去。”

“嘴长在旁人身上,就由着她去吧。”沈含章垂眸,叹道,“我们做奴婢的,只要侍奉好娘娘就行。”

乾清宫内。

皇帝政务繁忙,他却情不自禁地想起沈含章,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从前还不以为意,可如今不过是与她分别短短半日,思念愈甚,才知所言不虚。

他脑中浮现出沈含章躺在他的怀里,她眼睫濡湿,哭得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想将她揉进骨血里,让她再也逃不开。

“陛下,今夜还是去坤宁宫?”王内侍小心翼翼道。

皇帝沉默片刻,他眸光暗沉,嗓音低沉道:“不必,传话坤宁宫,就说朕今夜政务繁忙,不过去了。”

“奴才遵旨。”王内侍一怔,低声应道。

烛光摇曳,皇帝神色平静,他继续看奏折,心中却如同隔靴搔痒似的,一想到今夜无法见到沈含章,便觉得奏折都乏味得很。

他原想着冷一冷她,让她知道,他并非非她不可。

可这念头刚一升起,瞬间被心底更深的渴望压了下去。

他还是想见她……

沈含章得知皇帝今夜不过来,她原本紧绷的情绪瞬间松懈下来。

皇帝前朝向来事多,从前也很少踏入坤宁宫,但愿她能尽早怀上龙胎,如此一来就不用……

她想到昨夜被皇帝压在身下,无论她怎么求饶,他都不肯放过她,愈发折磨起来,她身下甚至还有酸。

沈含章睫毛轻颤,她不敢再想。

入夜后,到了戌时初。

沈含章本来已经歇下,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她心下一惊,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赶忙起身去开门。

苏嬷嬷神情严肃,低声道:“含章,陛下今夜要过来,你赶紧去候着,别让他久等。”

沈含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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