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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王内侍站在廊下,身后两名小内侍捧着锦盒,他见沈含章出来,连忙堆起笑意。

他笑道:“沈姑娘,陛下心系皇后娘娘,听闻娘娘旧疾复发,忧心不已,特命咱家送来内库珍稀药材,还请姑娘代为收下,好生伺候娘娘静养。”

“奴婢代娘娘谢陛下隆恩,有劳公公奔波一趟。”沈含章轻声道。

说罢,她回头示意素云接过锦盒。

王内侍面带笑意,他看着眼前眉眼温婉,身姿绰约的女子,忍不住暗自感慨道,陛下对这位沈姑娘的心思,他看得分明,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对陛下避如蛇蝎,实在是造化弄人。

他同沈含章寒暄两句,便离开坤宁宫,回去向皇帝复命去了。

坤宁宫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含章。”

沈含章送走王内侍后,她踏入殿内,便听见楚明怡的唤声。

她走了过去,瞧见楚明怡已然转醒,她面色苍白,眉眼带着带着病弱的郁气。

“娘娘,您醒了。”沈含章关切道,“可有哪里不适?”

楚明怡轻轻地摇头,她目光落在沈含章的身上,眼底的情绪复杂,叹道:“含章,想必你已经明白,如今楚家风雨飘摇,本宫自身难保,再也不能如从前那般,全然护你周全了,你也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好不好?”

沈含章双眼泛红,她哽咽道:“奴婢不怕,奴婢此生别无他求,只求娘娘平安顺遂。”

“罢了。”楚明怡轻叹一声,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本宫累了,再歇息片刻。”

沈含章颔首,她压下泪意,慢慢地退了出去。

待她回到住处,素云守着拿着信,递了过去,笑道:“姐姐,陆大人的信。”

沈含章心头一暖,她只觉得所有的不安被抚平,连忙接过去,看到陆淮安的字迹略显仓促,想来是边关军务繁忙,匆匆书写,尽是平安报喜。

她弯起唇角,反复细读数遍,将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地刻在心底,心中宽慰些许。

一连过去数日,楚明怡的身子时好时坏,旧疾反反复复,始终无法痊愈。

前朝看似平静,实则悄无声息地蚕食着楚家的势力。

楚阁老自请致仕的奏折数次递入御前,皆被皇帝留中不发,底下的官员们一时摸不清皇帝的态度。

可昔日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现下闭门居家,远离朝堂,再不曾踏入内阁半步,楚氏宗族一众身居要职的子弟,皆被皇帝调离。

楚夫人得知楚明怡病了,她心中担忧,数次递牌子想要入宫探望,却被驳回,楚明怡如今已经是四面楚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傍晚时分,太后身边的魏嬷嬷奉命来看望楚明怡,语气恭敬道:“太后娘娘体恤皇后凤体违和,需清净静养,不宜见外命妇,待皇后身子痊愈,自然准许楚夫人入宫探望。”

沈含章心中一紧,眼底闪过担忧之色。

楚明怡脸色发白,她知晓这是太后的刻意刁难,如今在这深宫中,趋炎附势之人众多,想必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半晌,她压下心里的悲愤,神色平静下来,淡淡道:“多谢母后,臣妾知晓了。”

魏嬷嬷行礼告退,她转身离去,步履从容,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殿门阖上的瞬间,楚明怡再也撑不住,身形一晃。

“娘娘,你千万要保重身子啊。”沈含章一惊,急忙上前扶住楚明怡,担忧道。

楚明怡苦笑道:“本宫贵为国母,如今竟连自己的生母都见不到,当真是有名无实的摆设罢了。”

“娘娘,您千万别这样想。”沈含章鼻头发酸,她紧紧地扶住楚明怡,轻声宽慰道,“待风波平息,您与夫人定然可以母女团聚。”

楚明怡觉得浑身寒冷,她闭上眼,一滴泪水滚落下来。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嬷嬷按照惯例,前往太医院取调理楚明怡身子的汤药,却没想到会遇到王内侍。

王内侍神色复杂,叹道:“楚阁老昨日再度请辞,字字恳切,陛下龙颜大怒……”

“多谢公公告知。”苏嬷嬷心中一惊,轻声道。

王内侍摇了摇头,匆匆转身离去。

苏嬷嬷取药归来,连忙将方才王内侍所言告知楚明怡。

楚明怡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的容颜,苦笑道:“父亲这是在赌陛下的旧情,可陛下向来厌恶旁人揣度圣意了。”

沈含章站在楚明怡的身后,她满心酸楚,无言以慰。

坤宁宫人人自危,直到暮色渐起,慈宁宫传来旨意,破例准许楚夫人入宫觐见皇后。

时隔数日,楚夫人终于得以踏入坤宁宫门,她身着命妇服饰,衣饰华贵,却掩不住脸色的憔悴。

自从楚家出事后,她日夜难安,忧心不已,昔日保养得宜的容颜透着几分风霜。

母女相见,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无从说起。

沈含章上前奉茶,随即退到一旁。

“母亲,家中可还安好?”楚明怡低咳一声,询问道。

楚夫人打量着楚明怡,知道她此番在宫中受苦,自然心疼不已,便淌下泪来,叹道:“都还好,我就是担心你,如今局势凶险,你至今无子,再这般坐以待毙,终有一日后位难保,为今之计唯有一博,方能保全你后位,保全楚家。”

“母亲有话,不妨直说。”楚明怡神色疲惫,轻声道。

“你身子孱弱,多年无子,已然无望诞育皇嗣。”楚夫人眸光闪了啥闪,劝道,“只有再让一位楚氏女入宫,承宠诞育子嗣,如此一来便能稳固你的中宫之位,延续楚家的荣耀。”

楚明怡猛地抬头,她不敢置信,眼底满是惊愕,问道:“母亲所言是何人?”

“明淑。”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沈含章有些错愕,她与苏嬷嬷面面相觑,便看向楚明怡。

楚明怡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坚决道:“不可,楚明淑心术不正,绝非安分守己之人,让她入宫,无异于引狼入室,他日她若得宠,定然要谋夺后位,本宫在后宫隐忍多年,绝不会同意。”

沈含章敛眸,她暗自叹了一声。

不怪楚明怡不同意,楚明淑是楚家的庶女,是妾室萧姨娘所生,当年楚夫人怀有身孕之时,彼时还是丫鬟的萧姨娘借机爬上楚阁老的床,这才有了楚明淑。

萧姨娘心术不正,楚明淑自幼承袭生母心性,骄纵善妒,从小到大处处与楚明怡针锋相对,见沈含章家中败落,时常加以欺辱。

楚明怡此生最厌恶之人只有这同父异母的妹妹楚明淑,如今楚家有难,楚阁老和楚夫人竟要将此人送入宫,与她共侍一夫,甚至觊觎她的后位。

不……

她绝对不会允许。

楚夫人看着楚明怡满脸抗拒,她有些无奈,长叹道:“母亲何尝不知?可眼下已经别无选择。”

殿内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令人喘不过气。

“她纵然心性不足,可终究是楚家人,她若入宫承宠,来日诞下皇子,便是你未来的依仗,哪怕她日后跋扈,到底不会害楚家。”楚夫人劝道。

楚明怡神色怔怔,她觉得浑身冰冷,多年来的隐忍与骄傲在这一刻悉数崩塌。

自她入宫,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没想到头来竟然要被迫接纳庶妹入宫,来维系岌岌可危的后位与家族。

她沉默许久,忍不住冷笑一声,反问道:“母亲可还记得,当年立后的旨意下来时,楚明淑做了什么?”

楚夫人脸色微变,低声道:“这些事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楚明怡嘲讽道,“她要进宫了,母亲,您觉得她是来帮楚家的,还是来要本宫的命的?”

面对楚明怡的质问,楚夫人别过脸去。

她何尝不知楚明淑的性子?

那个庶女从小就不安分,仗着楚阁老的几分宠爱,明里暗里和楚明怡争了十几年。

楚明怡进宫为后,楚明淑和萧姨娘被压得死死的,这些年想必积了一肚子的怨气。

可现下楚家没有别的路了。

“你父亲也是不得已。”楚夫人转过头,她看着楚明怡苍白的脸,语重心长道,“陛下如今给楚家留了体面,你父亲一旦致仕,楚家就彻底败了,你难道忍心看他一辈子的心血付之东流吗?”

楚明怡一怔,她垂下眼帘,苦笑道:“若楚明淑进了宫,本宫这个皇后,又算什么?”

楚夫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楚明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冷声道:“天色不早了,母亲请回吧,告知父亲,楚明淑进宫的事,本宫不会同意的,他要执意如此,就让他亲自来跟本宫讲。”

楚夫人看着楚明怡神色坚决,像是已经拿定主意,她心中凛然,自然知道楚明怡说得出便做得到。

她欲言又止,忍不住叹了一声,不再多劝,握住楚明怡的手,将楚阁老今日在府中愁眉不展的模样细细说来。

楚明怡神色平静,她在听到楚阁老夜夜咳嗽不止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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