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庭院里,风雨欲来之感。
左沁站在一侧,看两人的反应。这吴书颜绝非是个非常简单的家伙,比如,刚才看着他都要动手了,却还知道要稳下来,一稳下来,慕沉这边就略显被动,刚才的刺激效果显然没有达到最佳。
但是慕沉似乎也不急。
他的那把陪他十几年二十年的剑,还稳稳拴在身后,还未出鞘。
这一回,似乎又是先亮武器的吴书颜输了一段。
不分上下的气势。
开打之前,先用气势压到对方。
有些仗,在开打之前就知谁赢谁输。气势的作用不容小觑。
这个时候刷完锅碗瓢来看热闹的大娘跑过来了。
“哎呀,怎么还没有开始打?就是切磋切磋,公子,你不会一点功夫都不会吧,这不耍人吗?”大娘高昂的声音或许只吵到了左沁。
左沁拉住大娘,不让她过去搅乱战局。
“大娘,这已经开打了,你过去,恐怕会误伤你。”左沁说。
大娘:“是嘛!那我不过去了,哎呦,第一次看正儿八经的打架。”
左沁忽然觉得大娘确实不应该只留在这,比普通人接受程度高多了,去京城一定是挣银子的好手,若是位江湖人士,定也能搅动一定程度的腥风血雨,至于好的坏的,那另当别论。
最终还是吴书颜受不了了。
抡起大锤子,气定神闲说道:“我就不信我这两巨无霸大锤子,抡不死你!装个屁啊装!”
左沁心想完了。
替这个人捏把汗。
慕沉还挺擅长面对这种莽夫的。
她们的武功专门克这个。
武功师傅说了,对抗力量的只能是巧劲儿。以柔克刚。
果然不出所料,扬起的尘土之后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再能看清时,吴书颜已经倒在地上,一个锤子被慕沉猜在脚下。这一刻,左沁仿佛看到慕将军的风范,但不完全相同,还有年少将军的风采。
左沁心下一动。
也动了念。
他没有上战场的资格,但是,已经有了战场上拼杀的风姿。或许是从小耳濡目染,他的眼底的确有沙场之上的杀意凛凛。
只是,很快被他收下了。
收放自如。
谁说他没有资格。
只是家人不用他,藏着他的锋芒而已。
他的锋芒别人看不着摸不着,还时常藏着掖着。家人不让他成为将领,可是,他已有此风范。
就像左沁的预感。他若这次回京城,一定会受重用。不知是因为察觉到他的锋芒还是因为那两个他的不成器的兄长。
左沁无奈地扯了下唇角。
可是她也有私心。
比起战场的厮杀,将军的志向,她希望他平安,永远躲在平安的地方,一世无恙,她莫大的祈愿。
大娘属实看啥了,下巴下沉片刻,再闭起来时疼得呲牙咧嘴。
“公子,你这是什么功夫?怎么我家侄子没打就输了?内力?传闻中的内力?”大娘喊。
左沁心想大娘这么高兴,一定对武功有不小的兴趣,真的很适合去江湖当位侠客。然而,闯荡江湖有风险,就如战场,一个时明面的风险,一个是藏着的风险。
人心难测,还当谨慎行事为好。
生命只有一次,斟酌再斟酌才好。
吴书颜坐起来,一阵风吹过,他风中凌乱。
慕沉一副吊儿郎当之模样,走过来,他的剑甚至还未出鞘。
左沁歪头,审视的目光一定,随后将目光又移回的他的面孔上。
还是有实力,是不曾被她知晓的。这一趟出来,发现他的深藏不露之处,也太多了,比她想的要多的多。左沁开始有点反思自己了。
“怎么样?”慕沉问,仿佛在问:怎么样,帅吗?
左沁笑了笑,但笑不出来。
大娘倒是不顾自己侄子的感受,喊道:“帅极了!公子!今晚的住宿银钱都给你们免了,太爽了,还能再打不……”
大娘滔滔不绝。
左沁转身,走过正屋,去到里面的客屋。
一想到那些事,会难过。
现在她不想回去的理由,好像又多了一个。
那里腥风血雨,那里有战场,那里可能将会有人把慕沉送往战场。
即使那是他的使命,那是他的志向,但是,她是自私的,宁可去战场的人是她自己。
回到房间,路过地铺,掀起隔帘,收拾东西。
左沁把东西一股脑往行囊里塞。
“又怎么了?”身后,慕沉也走进来了。
“觉得我赢的不够威风?”他猜。
左沁不讲话。
慕沉:“还有冷战?早知道我不比了!”
左沁回头,发现还有隔帘挡着两人,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脸。
左沁走过去掀开隔帘,慕沉嬉皮笑脸地笑了:“如何?为什么生气?真是打的不够爽?真的不用,那家伙太弱了。我知道我会赢。”
“你这样的心态,万一对方是装的呢?”
“你觉得我傻吗?”慕沉挑眉,“我一看他就知道他的实力。”
左沁皱眉,简直不想跟他继续说下去,但还是说:“’倘若有天你遇到的不是这种野班子,是真正的沙场,你也这样探敌人的实力,但是你探的明白吗?人家装的还是真的,以你的经验你的实力,你能探的明白吗?”
慕沉:“……都到战场了,探不明白又如何,探得明白又如何,都要厮杀一场的。”
慕沉继续说:“只不过只能赌一次罢了。”
“命没了,就报效祖国了。”他最后说。
长久的安静。
好像他也知道自己的命运。
左沁难以忍受这种感觉,路过他,走出屋子。
慕沉回头看过去,他好像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了。
但是,在她心里,他就这么弱?
没有九成的把握,他都不会出发的。作战也讲究谋略,不事先探清好双方实力,怎可能轻易厮杀。她是不是想得太少了?
还是太多了呢?
来海盛城本来是看海的,结果看海就是匆匆一眼,因为左沁完全不太搭理慕沉。整得慕沉都郁闷了。
晚上在白日里作战的院子里吃饭喝酒,左沁默默吃自己的。慕沉吃着肉,看左沁的反应。
吴书颜都快给慕沉跪了。
“师父,你到底收不收我啊师父!求您收下弟子,求您了!”
一个身高马大,身子跟个子一样宽的人差点就要跪下了。
慕沉抬头:“别别别,我不收徒的,你要想学功夫你去京城找书院的武功师父,我不教徒弟的。”
“什么书院啊?我去就能收我吗?”
慕沉:“不一定,但说不准,老师父很好说话,特别喜欢你这种武痴。”
“还请公子明示啊!”吴书颜特别急。
慕沉写了个地址,就给吴书颜了,吴书颜不认识几个字,在努力分辨。
还怕汗水滴上去。
慕沉用脚踢了踢左沁的鞋子:“说句话。”
左沁:“没什么可说的,我明天就要出发赶路了,省省力气。”
慕沉无奈:“可咱们是两个人,两个人出发,你为什么总说是你自己?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的!”
左沁也无奈:“我知道啊,我说顺嘴而已。”
慕沉:“你心里就是没有我。”
左沁:“怎么……”
她不太想扯沉重话题,她说:“那你怎么分辨你对我的感情?是儿时玩伴的感情还是……你说的,进阶一步的情感?”
她两只眼睛澄澈分明瞪着他。
仿佛在说:你说啊你说啊,有本事你就说,你告诉我!
慕沉沉默了。
左沁低头吃肉,看吧,说不出来。
虽然这件事也没多么重要,最起码跟他的命比起来,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他的迟疑,还是给了左沁那么一点点的挫败。
男人自己都不知什么是动心,只是觉得不可割舍,在没有真正分辨出爱情与友情的时候,就会轻易下定结论,是爱情。其实只是舍不得从小的玩伴离自己而去而已。
书院里柳先生说过,女子在面对感情的事情时,要比男子谨慎些才好。多观察,多考验,真心要付给对的人。
她也是这么想的。柳先生英明,比起那些只会教女子怎么服侍未来丈夫的好多了。
慕沉:“我当然是……对你,那种感情了。我从小就知道。”
“你还挺早熟的。”
“我只是比较聪明。”
左沁:“……”
左沁不怎么相信。
这种事情,交给时间来分辨吧,吃完她就先回房间休息了。院子里头,慕沉跟大块头吴书颜好像吵起来了,但是只是打打闹闹,毫无杀气。左沁就不管了,转头睡觉了。
第二日要出发的时候,吴书颜没来送。
大娘见过动武之后的慕沉对他们都格外好,亲自相送。于是在大娘一声声常来坐的呼唤中走向了天光乍亮处。
慕沉:“还生气呢?别生气了吧。”
好像在商量什么。
左沁无语一笑,睡了一觉,情绪好多了,就说:“行啊。”
慕沉:“你这样子不看像是行啊,不生气的样子。海也看了,福也祈了,大小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左沁笑,这下慕沉看出来她真的不生气了。
“这样就对了,没什么事能打扰心情才对。”慕沉说。
左沁:“你以后,注意点。”
慕沉笑了,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差点就要摸乱:“笨死了,我可比你聪明多了。”
左沁心想:希望你真的比我聪明多了。我想到的东西,你全都能想到,提前做好准备,保护你一次又一次。你要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