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着哈气走出屋子随意扫了眼院外，一圈的木屋把院子围了起来，我瞬间清醒过来，连天的哈气戛然在嘴边，奇怪昨天还没有的才一个晚上哪来的？
我惊愕地看着外面的木屋脚往教室迈去，更让我震惊的是推开门屋里坐满了人高马大的男子，他们面前是与之相比有些狭小的几上，原本宽敞的屋子逼仄了许多。
“你们嗯？不是你们是谁？”
聂小倩从边上探出脑袋，“夫子，这是你要招的蒙童啊。”
“蒙童？他们？”一股气掐在我喉咙上下不来，沉重的叹了口气，无奈想着行吧钱到位就行。
我的眼珠子来回在眼角眼尾移动，长得各个老成的，蒙童二字放在他们身上……难以评价。
我面对着他们，两排小几，聂小倩坐在右边最前面的位置，她的左边也是个女子年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长的不如她只能称得上普通二字，可我对她却有一种亲近感，很奇怪这种感情与我对老媪是一样的。
叶花倘然接受这一切，揶揄道：“这位也是蒙童。”
聂小倩摇头笑道：“这位是我妹妹。”
这位妹妹只是看着自己，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也不介绍一下，却没有对她有任何反感的情绪。
收回视线让他们拿出《三字经》自己念一句他们跟一句直到午初才结束。
未时初再开始一直到申正才结束一天的课业。
我回到屋中喝了一整壶茶，渴死了，疲惫的靠在椅背上，感叹着自己可真敬业。
叶草爬到我的怀中叽叽喳喳的又是一顿乱叫，我戳着她的脸蛋，“我不觉得她俩有什么问题，倒是那个聂小倩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特别是她俩有一人在她身边的时候就更是不顺眼起来，怪得很。”
插在耳上的梅叶摇曳着，我轻手摸在花瓣上，梅叶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好啦不用担心，等钱赚够就离去。”
我坐正身子一个闭眼的功夫，屋子漆黑一片，屋外淡薄的月光吝啬的不愿走进屋内。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窗外飘渺的云雾从两边合并在一起，我的大脑变成浆糊，目光涣散开来，数万道的残影在眼前晃荡，脚步虚浮走到床边无力倒在床上，只看见两道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过去。
我想坐起身来仔细瞧一瞧，可身体就像糖融化从床上溢到床下，香香甜甜让人沉睡。
模模糊糊间有悦耳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唤起，“夫子，夫子？”
我浑浑噩噩地睁开眼朝声音的来源看去，聂小倩的脸逐渐清晰，发出的声音堵塞的难以辨别：“怎么？”
“夫子，你醒了！”
“嗯……”我迷迷瞪瞪地看着她，借着她的力才将沉重的身体坐起，头缓缓垂下，声音清楚了点，“什么事啊？”
“夫子大家都等着你呢，已经巳正啦。”
惊雷直击困意，我瞪大眼睛有些失态地抓着她的手，“几时？”
“巳正。”聂小倩再道。
“巳正。”我呢喃地念着，神色错愕，完了才第二日就迟到，猛然晃动脑袋，“你先去吧，我马上过去。”
聂小倩只是点头还想要说点什么，却只是拧眉一句不吭的离开了，我虽有察觉但此时情况紧急实在是没空理她。
我急里忙慌的洗漱完急匆匆地拿着一本《三字经》往教室赶去，推门而入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
“抱歉。”我平复着起伏的呼吸，扫视众人，翻开之前未读到的一字一句念着，趁着他们念的空隙用余光瞟向两边。
我脚步一顿，我所站的左侧空荡荡的，我记得这里是有人的，这第二日就不来了？又觉不可能便问道：“这里的人呢？也睡过了，有人去找他吗？”
“没有。”除了聂小倩无人回应。
我指了指右边的满脸络腮胡的男子命令道：“你去瞧瞧。”
络腮胡男抬头对上叶花视线，默默起身朝门外走去，等了许久络腮胡男独自一人回来，“睡得太死。”
这得睡的多死啊，我微挪动头示意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决定等午休的时候亲自去看看，继而念着还未念到的。
我放下书本，“今日就到这。”
“夫子今日到我们屋里吃吧。”妹妹期待的盯着叶花。
我失神的望着她，有股魔力让我无法拒绝她的请求，“好。”
妹妹一路上都很开心凑到我的身边，她的亲近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挠着自己的脸，走进屋内桌上已经摆满各种吃的。
“奶奶！”妹妹在屋里大喊。
只听到一声“欸！”
奶奶？我惊疑的来回打谅两人，一个叫娘一个叫奶还互称做姐妹，复杂的关系。
老媪拄着拐从另一个门进来，妹妹立马走到老媪身边扶她比叶花还快，聂小倩始终站在原地。
我略带尴尬的退回半步，注视着这对老牛舐犊的祖孙关系，余光带着点聂小倩的身影，她倒更像是个外人，看来亲缘太薄。
老媪招呼着我赶紧坐下，四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
午饭后我往小院外走去，身后的呼唤声让我停下脚步，“夫子这是要去哪里啊。”
这声音正是妹妹的，她身旁还有聂小倩。
“我去看看那个没来的学子家里瞧瞧。”
聂小倩拉着妹妹的手道：“那我们陪您一起吧，我们知道他的屋子是哪个。”
我欣然答应这样也省的找了，妹妹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屋子，“是这个。”
我快步走到柴扉前推开，漫天棉絮纷飞而出，只是一瞬我便转过身来捂住口鼻，隔着手眼前两人身影有些朦胧：“转过去。”另外两人这才转身。
等飞的差不多了我才慢慢回身走进去，屋子的整体布局映入眼帘，很简陋，一桌一椅一床就没了。
木屋的墙壁布满了白色、灰色的小斑点并向外晕染开。
我微微蹙眉，发霉了？这两天天气既没起雾又没下雨的怎会发霉。
我收回视线寻找学子的身影，视线移到床上，上面铺着毛茸茸的毯子凹凸有致能够明显分辨是个人的形状。
我走到毛毯旁伸手就要去抓，妹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我疑惑地侧头看向她，“怎么了？”
“这不是毯子，是人不能碰。”
“人？”我任由她抓着蹲下身子仔细端详起这被称之为人的毛毯，毛毯极致贴合在被单上完全没有一点缝隙，我吹了一口气，毛毯上的绒毛随意抖动。
转头对上聂小倩的视线，“能不能帮我从外面拿个木棍。”
聂小倩没有应答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便将一根较为光滑的木棍递到我面前，我抽回自己的惯用手接过，用木棍捅了进去，
里面有点深空荡荡的，我来回捅了几下，拔出木棍刚想说不是人，一股腐烂的臭味从里面飘出还流出一滩乌黑的水里面还能看见毛发。
我赶忙站起向后退去，还真是人，内脏已经腐化成污水。
我将半截乌黑的木棍随手扔到床上，捂着鼻子将在旁边看戏的两人推了出去，“别呆着了，先出去。”
快要窒息的我大口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旁边的两人面不改色丝毫不见惊慌的样子，对于聂小倩的反应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她都敢来杀自己还怕这些。可妹妹就很有问题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和自己一样，她却丝毫不怕并且立马看出这毛毯是人，我有些怀疑她但心中有个声音却让我不愿去怀疑。
两人都有古怪的地方她们俩都知道这学子的屋子在哪里，来寻的时候目的都很明确。
我闭上眼睛想起昨日昏睡前的那两个身影说不定就是她俩的，她们为什么要杀了这名学子，又想起早上聂小倩的神情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怎么办？该如何与他家里人说。”
妹妹冲着我露出八颗大牙：“这你放心他们不会来找事的。”
“这么确定。”
“放心吧夫子。”聂小倩面无表情的应和着。
我指尖掐进肉里，心中的疑云更是多了，那可是条生命妹妹也太……我的心口有些难受，这是一种相熟已久的故人多年重逢后却变成另一个人的怅然若失的难受。
我挪开看着她的视线：“先回去休息吧，下午还要继续上课，不然要犯困了。”
“好。”妹妹笑容灿烂的回应着，跟在我的身边往回走，聂小倩则跟在我们身后。
我早早来到教室细致的端量着死在屋中学子的小几，小几上摆设与其他人皆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我随后来到聂小倩和妹妹的小几边，也无任何发现。
我脸色很差的坐回自己位上，闭眸思忖着，难道要在等到晚上，我该如何清醒过来。
搠在耳上的梅叶扑扇着花瓣，我轻轻抚摸着她，“那就靠你了。”
时间一到学子们重新坐满教室，我看向原本应该空着的位置道：“你是？”
妹妹主动回答道：“这是之前也想来跟你学的，只不过没位置了就没来，现在那位学子不来了，他就来顶上。”
“是的，夫子。”
我从看向他俩的视线挪到聂小倩身上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她只是低着头拿着笔正在练昨日教的字。
我点点头还是跟昨日一般教他们写字，时间一到就下课，回到小屋叶草正坐在床上有点迷糊地注视着我。
我抱起叶草蹭着她的头：“终于醒了，走吧去吃饭。”
一家三口早就围着桌子坐下等着我来，我不自然的抓着自己的脖子，“你们下次不用等我直接吃就行。”
老媪起身将我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说：“这哪行呢。”亲热的给我夹菜。
我腼腆笑着，乖乖地吃着老媪夹到碗里的菜，妹妹还指着辣子鸡道，“这个也好吃，你吃。”说着还将聂小倩面前的那盘菜直接摆到我的面前。
我听话地夹起一块辣子鸡放进嘴里，“嗯，好吃。”笑意短暂的僵硬很快恢复如常，好熟悉好像这个画面在很久之前就出现过一样。
我抬头看向斜对面的聂小倩，她的脸上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自顾自地吃着，好奇怪坐在这里的应该是她而不是自己。
这屋子里的一家三口，真的是一家三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