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花是我的名字,我家境贫困娘爹为了供我读书省吃俭用,而我也不负他们期望中了二甲进士,为让娘爹过上更好的生活住上更好的房子,我在京城的告示上看到此处在招西宾,如此便来了。
忘了说我是一名女子,时代早已不同,女子亦可和男子一样上学堂考功名。
我负箧曳屣行走在深山老林中,与我同行的还有我养的鼠和梅名为叶草、梅叶,路途虽艰苦可我并不孤独。我用袖口揩去流到下颏的汗水,喘着粗气望着山上若隐若现的院落。
“就快到了。”我安抚着在身上乱窜的叶草,叽叽喳喳的吵的我耳朵疼。
我如期按照告示上所写来到院前,边敲院门边往里喊着:“有人吗?有人在吗?”
“马上来。”动听的声音从院中响起,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艳丽绝伦的姑娘站在我的面前。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两个词真真实实展现在我的面前。
“你就是我娘请的西宾?”姑娘的眼睛落在叶花身上,竖着发右耳搠着一朵梅花,眼皮上下移动,“女子?”
我极度反感这样的话语,早在几百年前就已有女子读取功名在朝中做官却还是能听见这些带有歧视的语言,我一时生气语气也重了些:“女子怎么了,时代不同了,我可是二甲进士你可知有多少男子不如我,有多少男子被我踩在脚下。”
“也行吧,女子就女子吧,时代不一样了。”姑娘把门彻底打开,侧身行礼,“夫子里面请,我姓聂名小倩。”
我在心中不禁冷嗤一声,对这面前名叫聂小倩的女子多了些不喜。
聂小倩朝屋里喊去:“娘,夫子来了。”
年过半百的老媪拄着拐从屋里走了出来,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呀——怎是一位女夫子!”
“不是?什么意思你们,我可是京解之才多少人被我踩在脚下,女子怎么了,时代不一样了!”一而再再而三我实在是怒火中天还没看清这老媪的脸就冲到她的面前,说完话我才定睛在老媪脸上,莫名的亲切让我的气霎时全消,跟一个老媪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是这般想的。
聂小倩轻声劝解:“娘时代不一样了。”
“是我囿于一隅了,夫子跟我来。”老媪步履蹒跚地往前走,聂小倩就在后面跟着也不扶一扶。
怪不得要请西宾,我心中对聂小倩更是多了些许不满,大步走到老媪身旁自然的扶起她的手臂,老媪笑道:“多谢。”
老媪推开柴扉,夹带着的细风吹的里面尘埃漫天飞,我不自觉地拧眉手掌不断挥在脸前有些嫌弃的侧过头眯眼看去,“咳咳咳,这屋子还算大的,咳咳咳……就是屋子太久没打扫了,蜘蛛网都是。”
“夫子莫担心,小女会打扫干净的。”聂小倩走到我的身后,我下意识的想离她远些,却听见她的一声尖叫,“啊——”
“怎么了?”我疑惑转身看着倒在地上的聂小倩,手还指着自己。
聂小倩的手指颤抖着,“你的肩上有一老鼠。”
“这是我养的叫叶草,她很乖的不用怕。”我故意抓起叶草就要往聂小倩身上凑,聂小倩拼命向后爬想要躲开,我上前一步故意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躲什么?”强迫的将叶草放进她的手上装模做样的挼着叶草的毛,“可好撸了。”
聂小倩干笑道:“……时代不一样了。”
“那是自然。”我很不屑,你当真知道此话是何意吗?
“我带夫子去你的屋看看,那儿已经打理好了。”
我颔首起身扶着老媪的手臂跟着走了,装作忘记自己将叶草留下让浑身僵硬的聂小倩独自忍受叶草在她身上乱爬和那听不懂的叫声,十指死死扣进泥土中。
叶草不再逗她,从她身上跳下跑回我的身上。
“回来了,还算聪明。”
叶草无语的叉着腰撇过脑袋不想看叶花。
老媪看了一眼肩上的叶草收回视线:“夫子养的老鼠还颇有些人性。”
“可能跟我呆久了,毕竟耳濡目染,有我这么聪慧的主人她怎会差劲。”
老媪面带笑意的推开柴扉,“到了夫子。”
屋中虽陈设简单但东西都是崭新的,还算温馨,比我想的要好很多,很满意。
“那夫子先收拾收拾,我就先回屋休息了。”
我颔首目送老媪离去,她的背影让我想起自己早已离世的奶奶,心中尽是酸涩。我将箧中衣物拿出摆放入木柜中,躺在床上,惬意地想着,一月四两白银还包吃包住,不错不错,若是在招几个蒙童,赚的不就更多,也不知她们肯不肯。
只想不做可不是我的性格,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偷偷摸摸来到教书的教室,聂小倩正在打扫卫生,我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拿了块破抹布擦起桌来,开始懊悔起之前所作之事,这口愈发难开。
眼尖的聂小倩连忙抢走我手中的抹布:“夫子,我来就行了。”
手中空无一物的我只能扣起手指,眼神不知道看哪里这看看那看看,如鲠在喉,这嘴就像被线给缝上了说不出口。
叶花说啊!你胆子怎如此之小,堂堂京解之才连这几句话都说不出口,招几个蒙童有何不好,学习氛围不就来了,就这么说!
“咳咳咳!”我偷摸瞄了眼忙于打扫的聂小倩立马收回视线,“咳咳咳……”
“夫子还是出去吧,都是灰尘。”
“无事无事。”我尴尬的笑着,抬头打量着天花板,右手抵在桌上,憋屈,好憋屈。
“你以前学过什么,《三字经》《百家姓》可读过。”
聂小倩停下动作拘谨地对上我的视线马上挪于地面:“我……不识字,更别说什么《三字经》《百家姓》了。”聂小倩又怕我嫌弃不愿教又加以解释,“以前都只能男子读书,我们这些女子就做做针黹补贴家用,所以才不识的。”
我了然,心中也打起了算盘,这不更好啥也不会一张白纸,刚开始读书都是热情满满,一时兴趣,读久了只觉枯燥,一对一压力也大,再招几个蒙童也有理。
“不如再招几个蒙童一起,学习氛围也好,互相督促,如何?”
聂小倩本就白皙的脸更是白上几分,还透着寒气,“不行!”
这不容置疑的拒绝吓了我一跳,反诘道:“为什么?”
“就是不行!”
“小倩,怎么对夫子说话的,我倒觉得夫子说得对,招几个蒙童可以互相督促,学习氛围也好,为何不可。”老媪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虽有些疑惑但看到她这张布满皱纹的脸就不再想这些。
聂小倩眼含秋水,嘴巴微微撅起,走到老媪身边摇晃着她的手:“可我……”
“小倩,听夫子的。”老媪没有给聂小倩撒娇的机会。
我大喜,这事儿就这般定下来了,早知就直接来找老媪何苦找聂小倩,我对老媪更是多了几分亲切。
叶草贴在我的脸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我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感觉到她对老媪充满敌意,我心中陡然生出怒意,呵斥道:“别叫了吵死了。”
叶草被我这声怒吼委屈的缩成一团,我又有些心疼将脸凑了过去。
老媪走到我面前,“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找人去周围邻里问问有没有要来读书的孩童。”
我余光看见聂小倩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而我无所谓。
“一人一年脩金六两银子。”
“好。”老媪冲着聂小倩道:“赶紧的打扫干净。”
“嗯。”聂小倩不再说什么继续任劳任怨的打扫卫生,我看着老媪离去心中突然漫出愧疚,我食指滑过还未擦的小几上,指尖留下一团黑,这屋里的氛围着实压的我喘不下气,早知应该跟老媪一起离去的,留在这里无事可做也就罢了心中还多了些许不该出现的情愫。
“夫子还是先回去吧,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我心中一喜,“好。”
她都这么说了还留在这做什么呢,压在心口的石头一下子落了,脚步轻盈往门外走去,跨过门槛的脚一停,侧目看向聂小倩,哪怕只是一瞬我还是感受到了滔天杀意。
不是吧,这就想杀我了至于吗?我不解摇头,这杀意也不收着点,我好歹也是一只妖,很抱歉我忘记告诉你们了,我虽为妖但我的父母皆是人族,我是他们捡来的孩子,听他们讲我当时不知为何身受重伤他们不忍便把我饱了回来。
回到屋中的我丝毫不为刚才聂小倩对我的杀意感到害怕,玩弄着手中的叶草,弄湿她的毛发给她做各种搞笑造型,叶草生无可恋的闭着眼,她都能听到梅叶嘲弄她的声音。
我讨厌这个魔境!
微弱的烛火勉强照亮屋子,玩累的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叶草坐在烛火旁烤着自己湿漉漉的毛发,时不时理一下,防止干后有几根不听话的毛翘起来。
干爽的叶草爬回到我身边靠在我的手臂上,一盏茶的功夫也睡着了。
烛火还在燃烧着,蜡泪在桌上凝固成一座小山,等在外面的女人眼中闪着幽光,冷气缓缓钻入破败的窗棂,烛火噗的灭了。
轻盈的身影从门缝中流进来,静静的站在我的床边,一把锋利的菜刀举起朝我的脖颈剁去。
落下的菜刀停滞在半空,她的手腕被我攫住,她想松开手让菜刀自己落下,粗糙的颗粒将她的手心和刀柄黏在一起。
“我说至于嘛,就是在招几个蒙童,就要杀我,没文化真可怕。”我身子向后蹭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刀,“虽然我心思确实不纯,但多找点人陪你读书确实有助于你学习啊,你一个人刚开始对学习感兴趣只是因为你以前没读过书,你读久了你就会开始烦,不想读书。有人陪你一起读就不一样了,学习氛围就有了,还会有竞争,竞争就会带来进步,考取功名不是梦。”
聂小倩挣扎着想要逃离我的禁锢,我笑着松开了手,泥土已经桎梏住她的下半身,她的眼中闪过错愕惊恐。
“我就是想多赚点银子有什么错,等赚了大钱我就可以给我娘我爹买好的房子住,吃最美味的食物。”
我见聂小倩那张欲要张口却又闭上,手心一抬:“你说。”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妖。”我突然展现出自己的头的原型,吓的聂小倩张口乱叫,声音却戛然在她的嘴中。
我满意地看着她嘴中填满的泥土,“我就知道你会叫,还好我把你的嘴给堵上了。”我站起身来凑到她耳边,“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妖和人已经能够和平共处的生活在一起,你不会不知道吧,在这深山老林里呆太久了,都脱节了社会,这可不好。”
“请我来教你真是你娘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主要是你们这太偏僻也就我愿意来别人都不愿意来,要不是钱给的多我才不来呢。”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到什么站了起来警告的看着聂小倩,“不准把我是妖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不然我就。”我恐吓的用手划了划脖子。
聂小倩颤抖着点着头,我很是满意,“你放心吧只要你乖乖的我绝对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因为时代不一样了,你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我感觉你一直在装明白。”
聂小倩只是点头,我收回她嘴中的泥土,“说!”
“咳咳……明白了咳咳咳……”残留在她喉咙里的沙子正瘙痒着她的管道。
“你走吧,天那么晚了该睡了明天正式上课呢。”我催促的将聂小倩推出屋里,实在是不想听她讲话,“晚安。”说完无情地关上门,爬回床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