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和周五的十一点,佳铭就NPC一样刷新在客厅,接送她去公司。
她无从看出梁砚生的高兴,两人只是沉默地吃饭,她再悄无声息地收拾。
室内只有他点香时,打火机清脆的一声“叮”。
那种悠长的余韵中,阿雅盯着他宽阔板正的背影,觉得森然的冰川向她散发寒意。
她想,和她吃饭,是不是也变成了处理工作。
可他连工作上文质彬彬的礼貌微笑都没给她。
只有一次她穿了穿过的裙子,他看出来,随口问她:“是不是衣服不够穿?”
阿雅缓缓摇头:“没有,她们觉得我穿这个好看。”
梁砚生多瞟她两眼,搁下筷子说:“明天带你去宝莲禅寺还愿,你记得不要穿裙子。”
“还什么愿?”阿雅问完愣住。
这个世界上,只有周允承会去庙里给她求。
他求了什么,阿雅不知道,那天四个保镖把她架在中间,点了三支香给她拜。
她拜完,梁砚生也拜了拜,挨着她的香插下。
然后搂她的肩回身,指向山那边一处别致的小院子。
“以前那处房子姓周,以后跟你姓宋,”说完,他接过旁人递来的合同,把笔塞进阿雅的手里,“签字。”
阿雅呆呆地握着笔:“他为什么要给我?”
梁砚生说:“虽然你跟着我,但他还没给过分手费,怎么样,划得来?”
“啊!”阿雅尖叫一声把笔狠狠摔出去,要跑却被他扯住胳膊,撞回他胸前。
立马被他钳住下巴拔起脸。
“妹妹仔,在家里摔杯子摔茶具,我不说你养成习惯了是不是?”
“给你房子还不知足,你还想要什么,要不要我补给你啊,签字!”
他手用劲了,阿雅腮帮子发痛,吃力地扒他的手说:“我要见他...当面说清楚。”
手猛地一捏,阿雅一个字也蹦不出了。
她吃痛地眯眼睛,看见阳光从大佛手廓擦下,冷冷地罩在两人身上。
梁砚生玉白的脸蒙上一层白蔼,不苟言笑,神情冷厉地注视她。
他吐出四个字。
“痴人说梦。”
阿雅眼角浸出泪珠,看看他又看看佛,觉得自己和他永远不能翻身了。
之后,她连续几次梦见他们佛前失态,大佛轰然倒塌,将两人压了个严严实实。
他冷峻得让阿雅忘了他会笑,所以看见他抱着孩子笑时,她恍然如梦。
那天是四月初,梁氏的企业开放日。
有学校组织去参观。媒体车把停车场的路堵了,佳铭把车停在路边。
阿雅下车,看见梁砚生和一群企业高管在送学生出来。
一个低年级的小学生绊倒了花篮,梁砚生举重若轻地将花篮扶住。
又将跌倒的学生抱入臂弯,一下一下轻轻颠着,好看的唇开开合合,看样子是在哄人。
他笑眼弯弯,扭头和人说话,尤为光彩照人,媒体又是一顿噼里啪啦的怼近拍。
但梁砚生侧过身,用手将小孩的脸挡住,按在自己胸前,又对镜头摆了摆手。
阿雅和学生们擦肩而过,有人好奇地问她:“姐姐,你是哪个学校的啊,怎么不穿校服?”
他们身上自由的学生气息让阿雅自惭形秽,校园生活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奢望。
她摆摆手:“我是内地来旅游的。”
吃饭时,陈秘书进来把平板递给梁砚生,接着打开镶在墙上的巨大屏幕。
“梁先生,电视台的影片已经剪辑出来了,您审核通过就可以出新闻,他们想抢独家头条。”
视频里是各色校服,穿行在展厅和接待室,好奇地打量这所百年伟业。
孩子的眼神总让人觉得充满希望。
阿雅想,她已经没有这种眼神了。
她简直被定在原地,屏幕中每个闪过的身影,都凌迟着让她灰心。
“呆女,不看电视吃不了饭?”
她回过神,对上漆黑屏幕中梁砚生冰凉的眼睛。
一低头,她炒的菜心一根没动。
“怎么不吃?”
“这么粗,怎么吃?”
她用筷子把菜心破开,他才夹了一根到碗里,斯文吃掉。
阿雅在茶水间洗碗时,听见员工抱怨他们打扰工作,才知道又来了一批中学生。
她没有去休息室喊佳铭,而是乘电梯到展厅,在洗手间找到了几个正在化妆的女生。
她用身上的新款牌子货,和一个个头差不多的女生换了校服。
阿雅扎起马尾又别起刘海,乍一看,有几分陌生,足够她混在学生中下楼。
没有走大堂,直接从二楼走楼梯下到停车场,绕到远点的出口钻出来。
匆匆上了一辆不知开往何处的公交。
阿雅看着远去的大楼,狂跳的心才略有平复,在车上,她找阿姨借了手机。
“老板,你以前说有个朋友开餐饮店,提供住宿的,我想去打工。”
“你要找地方住啊?那你先来沙滩等我,我还没下班。”
阿雅转了趟公交,往西贡码头去。
海岸线近在眼前,天色不好,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地压在海面上。
离下车还有两站,阿雅担心会落雨。
而就在这时,她瞥见马路对面一闪而过的身影。
男生骑着单车往码头方向,白衬衣下瘦瘦高高,在清冷的天气却清新得像四月的风。
阿雅一怔,匆匆下车,横过马路朝他的背影追赶过去。
他越来越远,将车停在了海傍广场的路牌下,人钻进了步行街内一家便利店。
阿雅追来时,雨点往下滴,灰尘的味道干涩飘散,还有腥咸的海鲜味。
她累得胸口一鼓一鼓,但看见他蹲在货架前挑东西,四肢又生出力气。
不管不顾地要朝他冲过去。
但她刚抬出脚,手臂被人紧紧扯住。
阿雅被狠拽回到人行道上,背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宋枕书,活腻了赶去投胎啊?”
人行道的灯叮叮作响,一辆生鲜车肆无忌惮地驶过。
阿雅再看过去时,便利店已经人去楼空,只幽幽地亮着冷光。
“周允承!”
她尖叫一声,拼命挣扎要扯回自己的胳膊,“梁砚生!你放开我!”他的大掌却像隔着肉钳在了她的骨头上。
毫不松懈,一分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