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看的时候,梁砚生是不许它进花园的,那里刚翻了一片泥地。
阿雅兴致缺缺,但Echo过来用头蹭她脚脖子,有几分阿黄的样子。
她说:“只能玩四十分钟。”
园丁将九里香绿篱修剪的像迷宫围墙,比阿雅还高,快到一米七了。
绿茸茸里探出很多青色的花苞,像橄榄形的灯带。
它能驱蚊,却驱赶不了水边的蛤蟆。
阿雅不过一个晃神,回头就看见Echo用嘴筒子戏耍一只肥硕的蛤蟆。
“小姐,你嘴边红粉粉的,同这个花瓣的色调差不多,”女佣摘了片晚樱花瓣比在阿雅嘴边,“贴片花也看不出来啊。”
阿雅拿下她的手,指给她看:“你看,有蛤蟆。”
女佣吓得大叫,闪退到旁边喊人来处理。
园丁还没来,有胆子大的女佣拿了石头过来。
“砸死算了,看得人起鸡皮疙瘩,你们站远一点啊。”
阿雅没想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她拦住女佣,走去给Echo揩嘴筒子。
又在一片“咦”的嫌弃声中,用手帕包着蛤蟆拿起来。
她解释说:“它是益虫,等阿伯过来处理吧。”
她四下看了看,正找有什么盒子之类的,能先将蛤蟆放起来。
Echo忽然叫起来,女佣们喊:“梁先生,徐先生。”
阿雅四处没见着梁砚生,后知后觉地抬头。
这绿篱根本挡不住高大的男人,他肩都露在外面,正面无表情低头觑她。
阿雅连忙站起来。
梁砚生今天打扮得格外精巧,连墨绿色的领结上,都横着一根银色的领针。
他目光掠过阿雅手里的蛤蟆,又扫过她的嘴边,问说:“嘴怎么回事,你同它打啵了?”
阿雅抿嘴瞪他一眼,阿伯正赶过来。
“梁先生,徐先生,”他抬头打了个招呼,又把小网兜撑到阿雅手边,“小姐,直接扔进来吧。”
他收好网兜,对阿雅笑说:“幸亏小姐有保护好它,蛤蟆是金蟾,身上有风水的。不过你直接拿它,不害怕?”
“不怕啊,”阿雅摇头,解释说,“我小时候经常和朋友一起在河边抓蛤蟆,用稻草拴在它们身上,让它们比赛跑步。”
“后来想想,它们很可怜的,被小朋友用石头砸,用脚踢,也只会傻乎乎地拿爪子揉自己的眼睛。”
阿雅柔声说:“其实什么也没做错,只是长相不讨人喜欢,结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说时,没有想太多,转身却见梁砚生冷冷地凝着她。
转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不枉我给你请家教,阿雅,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真给你学到好东西。”
阿雅想解释,可一想,她说的并没有错。
徐先生问:“砚生,这位是?”
梁砚生板着脸盯着阿雅,等她先开口。
阿雅看了眼徐先生,对梁砚生喊了声“小叔”,又对徐先生说:“你好。”她低头。
“我丢,周太什么时候又生了一胎,养在外面啊?”徐先生一副见鬼的表情。
“你看她和允承像吗?”梁砚生横他一眼,抬脚就走。
徐先生小并两步追上,勾住佳铭的肩膀:“阿铭,你连他内裤颜色都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佳铭见梁砚生没喊他不准开口,他就开口说了几句。
“我靠,所以她喊你小叔是情趣,你好这口啊。”徐先生频频回头,毫不客气地捶了下男人的肩膀。
“瞒着兄弟吃嫩草,搞鬼啊!”
下午,阿雅午睡起来找水,听见梁砚生在楼下训话。
“之前吃粥,现在吃人参,10来年这么短年份塞给她这么吃,水母都要冒鬼火啊。”
营养师小心地解释:“梁先生,其实我们很控制用量的,是小姐身体吸收不了。”
“肠胃也有心情的,阿雅小姐心气郁结影响了身体,她不开心,您再换几个营养师都没用的。”
阿雅披头散发地躲在拐角,露出半张脸偷看楼下。
梁砚生看上去斯文,发起火来也很吓人。
他靠坐在沙发上,长腿自然地掀开,一手搭在腹上,一手夹着支烟。
烟燃了一半,装她体检表的文件夹敞在地毯上,纸张散落一地。
女佣们垂头站在旁边,不敢去捡。
“她不开心,”梁砚生抽了一口烟,闭眼停留几秒,闲适地张嘴吐出白雾,睁眼说,“那你们哄她开心啊。”
“看我做什么,我花钱请你们给自己找事吗?”
他冷哂,起身把烟摁在烟灰缸里,用力拧了个四分五裂。
捞了西装甩在肩上,边往玄关走边抡起眉毛深吸一口气。
穿鞋时扭头露出极其文雅的笑。
“我回来她还这样一张哭丧的脸,你们就都别干了。”
阿雅看见已经有女佣在抹眼泪。
她缩回拐角,额头轻轻靠着冰凉的墙壁,大门“嘭”地关上,墙都抖三抖。
“梁先生不讲道理,明明工作上再大的问题都气定神闲,我们已经全心在对待小姐,还冲我们发这么大火?”
“唉好了,”有人安慰她,“我们忍一忍就好了,难道你真想走啊,小姐来了我们薪水不也提高了吗?”
阿雅上完一节课出来,她们还一副出殡一样的氛围,有气无力地拖着地。
教授问:“出什么事了?”
她们不好意思回答。
教授又说:“家里人出事,梁先生不给请假啊?”
阿雅见她们脸色难看,走去对教授说:“老师,我们明天再见。”
教授转身可亲地对她摆手:“好,明天见,替我问梁先生好。”
客厅几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来跟阿雅讲明,还是阿雅说:“好了,明天我去给梁砚生送饭。”
她们大吃一惊,一人冲来捂阿雅的嘴。
“哎呀,不讲不讲,不可以直接喊先生名字的。”
大家都喊他梁先生,只有郑小姐喊他梁生。
其实一个意思,但总让人觉得亲切许多。
阿雅用手机的那一小时没有打通梁砚生的电话,她拿着饭盒出现在公司的时候他并不知情。
他不许她外出,但去他公司,大家觉得最多算外勤,不算外出,司机也妥协。
她穿着一条标签刚剪的藕粉色长袖雪纺裙,女佣们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打扮她,还在垂发后绑了蝴蝶结。
前台打了个电话,陈秘书就下来接人,不疑有他地带阿雅去了办公室。
陈秘书推开门,阿雅匆忙端上反复练习的微笑,好久没笑,她的肌肉对这个动作感到陌生。
但微笑更快地僵在脸上,因为梁砚生桌前靠着个女人。
她穿着荷叶边的包臀裙,这个动作让她臀部浑圆,翘着一条纤细的小腿。
把一本时尚杂志递给梁砚生看。
“你觉得这两件哪一件更好,你得好好选,不然后果你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