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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我怎知你的阿雅在哪

初秋的水泠泠寒冷,池子比她想得要深得多。

阿雅踩不到底,整个人沉在水中。

好在她下水前憋了好大一口气。

但很快,她嘴边就惊慌地鼓出一串泡泡。

有什么东西在岸边拽她!

她回头,透过黑纱般的发丝,看见那是一只白岑岑的手臂,覆着青筋,简直就是水鬼。

阿雅惊恐,摆开这只手,身子混乱地沉向更深处,蹬脚逃得更远。

而岸上的黑影猝然砸下来,一阵巨大的气泡中,那只手又向阿雅抓来。

阿雅拼命地蹬脚扒手,几乎横跨了一个泳池,才在闷沉的死水声中回头。

她看清了,那不是水鬼,而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

面朝上,在缓缓地无助下坠。

睡袍羽衣一样扩在他的骨架上,靡靡漂浮,要散未散。

阿雅浮起来憋了一口气,飞快游过去从后面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拖到岸上。

她的酒全醒了,湿漉漉地跪在梁砚生身边,浑身发抖,害怕地抹去他脸上的水渍。

“梁先生!梁先生!”她哆嗦地大喊了两声。

男人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是不正常的青灰,沉沉地躺着,肌肉没有一丝力气,已经不再呼吸。

阿雅飞快回忆之前消防员来学校宣讲,给她们科普急救措施。

麻利地按着他的额头,一手抬起他的下颌,让他气道通畅,拿食指撬开牙关。

旋即捏住他的鼻子,一口包住冰凉的唇,用力吹气。

她鼓着脸连吹几口,又交握着手去按他的胸膛。

几十下后,再捏住他的鼻子吹气。

按压,吹气,循环往复。

男人的肋骨和钢筋一样硬,还要高速往下按几厘米,她胳膊麻得跟棍子一样。

灼热的汗珠砸在他苍白的脸上又滑到耳侧。

连他的冷唇都热乎起来。

阿雅觉得口中的唇动了一下,抬眼正撞上他淋淋乌睫中深邃倦怠的黑眸。

“啊!”

她惊吓一声,蹬腿往后缩了几步,从地上爬起来说。

“我,我打120!”

梁砚生还忍受身体的痛苦,他蹙眉蜷缩,侧身猛烈地咳嗽了一阵。

最后招了招手,有话要说,阿雅抓着手机趴过去附耳倾听。

“打什么120啊,小姐,那叫999。”

“哦,好,我打999!”

她哆嗦着手指正在按键,一根树枝扔过来打中她的手。

“怎么了?”她问。

梁砚生已经捂着胸口坐起来,他虚弱地敛眉,没动口,只朝她伸手。

阿雅小心地把手机放在他手上。

他拨了个电话出去,两三秒就接通了,又把手机扔给她,附在她耳侧气吁吁地说。

“佳铭你死在外面了?!滚来泳池!”

阿雅捂着电话,磕磕绊绊地重复:“佳铭,你,你怎么还在外面?快点过来泳池。”

梁砚生沉下脸,猛地咳嗽起来,阿雅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替他拍背。

而佳铭也硬邦邦地反问她:“你是?”

梁砚生说又了句话,这次阿雅一个字也不敢改了,如实说:

“我醒来一刻钟,都不见你们人影,什么意思,想集体离职?”

“梁先生?”佳铭问。

梁砚生拉着阿雅的手腕,把手机凑到嘴边,费力地气声骂说:“滚过来!”

三五分钟,那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就带人从房后跑过来。

还没靠近,梁砚生就把电话砸在了他身上。

佳铭一声不吭,电话弹进了灌木,他翻出来在西装上擦干净,才递给梁砚生。

他低头:“对不起,梁先生。”

医生过来用毯子将两人裹住,又对低声咳嗽的梁砚生说:“梁先生,我们需要对您的身体做全面检查。”

男人没有说话,弓着腰扭头吐了一滩水在灌木里。

*

医生说直接去医院,但梁砚生还是洁癖发作冲了个澡。

阿雅在二楼的浴室,洗漱时有人敲了敲门,送来换洗的衣物。

她不敢耽误时间,连洗发露都没打,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只隔了一块毛巾在肩上。

佳铭给了她一个小袋子,那串珍珠就装在里面。

医院不过六七里的路程,十来分钟就到了,三个护士严阵以待将两人接进去。

量体温时,阿雅担心,她不过呛了几口水而已,梁砚生让她跟着来医院,难道是要她负责。

可他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赔得起呢?

而且,周允承会不会讨厌她?

她紧张地在手机上搜溺水的后遗症。

梁砚生大概缺氧了两三分钟,网上说应该不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但他进了一间治疗室很久没出来。

她在病房踱步,开窗吸气放松,又到治疗室门口张望。

“宋小姐,”护士找来,把一束橘色纸包的康乃馨递给她,“你订的花?”

是的,花店早就打烊,她只好叫了同城跑腿来送花。

梁砚生推开门时,阿雅正低眉垂眼地捧着花站在门口。

嘴里念念有词,但被他开门吓了一跳,最后一串词变成了三个字。

“梁先生。”

她忐忑地上前半步,把花递过来。

“祝,祝您安康。”

阿雅头发都等干了,小被子一样披在浅蓝色的连衣裙后,没有打理的刘海不听话地翘了个角。

梁砚生嘴唇恢复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却像刚睡醒,目光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圈,才接过花。

他把手里的几份检查报告递给佳铭说:“给梁太。”

阿雅看见封面上写着什么体检,不是梁砚生,而是周允承的父亲周嘉诚。

“周叔叔怎么了?”阿雅问。

“病号当前,你问周叔叔怎么了,你喊他周叔叔喊我梁先生,什么意思啊?”

梁砚生语气不善,从兜里掏出震动的手机,凝视来电显示,又瞥了阿雅一眼,接通说:“允承。”

“我醒酒回家了,”他迈步朝病房走,又回头看了阿雅一眼,见她听话跟上,嘴里慢条斯理说:“我怎知你的阿雅在哪里,你没打通她电话啊?”

阿雅赶紧掏出手机,已经关机了。

她赶在梁砚生之前替他开门,又征询地看向医生,医生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门把手从她手里滑落,是梁砚生直接抬脚将门蹬上。

他将花放在桌上,“那么大的人总丢不了,也许已经回去了,在洗漱嘛,”又迈步去关窗拉上窗帘,最后坐在床边,目光直直盯着阿雅,“别急啊,也许一会就给你打过来了。”

“嗯,生日快乐,先挂了。”

阿雅找不到充电头,局促地站在桌边,想快点把和梁砚生的事处理完,去给周允承回电话。

她问:“梁先生,我可不可以看你的检查报告。”

梁砚生挑眉问:“做什么,关心我?”

阿雅咬唇,还是实话说:“我怕有后遗症,今晚虽然是意外,但,但还是谢谢你。”

梁砚生定定盯了她两秒,然后斯文地笑了,说:“没什么好谢。别站了,坐。”

阿雅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

这时,推门进来一个律师,“梁先生啊!”他把公文包啪地放在桌上,翻出文件和钢笔,嘴里噼里啪啦地念。

“您身上有终身寿险、意外险、全球医疗险、储蓄险、环球救援险、董事责任险等等,太多太多我就不说啦。”

他光速把文件翻到某一页,用铅笔在上面勾画一番,递给梁砚生看。

“我刚才看了您的检查报告,虽然没大问题,但像今天的情况,就很适用意外险。”

“只要您确定是意外落水,不是您主观主动跳进水中,这一项就成立。”

梁砚生噗嗤笑说:“我不会水,失心疯啊往水里跳,给她签字。”

律师就把笔和纸给阿雅:“小姐,您是当时唯一的目击者,要是认可梁先生的说法,您就在这里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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