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承脸色骤变,皱眉盯着她:“你从哪里听的?”
阿雅说:“学校那些女生,说我是姣婆。”
他猝然起身,带着椅子刺啦一声,气冲冲把阿雅都吓了一跳。
阿雅又问他:“是什么意思啊?”
他不解释,只咬牙切齿说:“她们瞎说,要烂嘴巴的。”
周允承塌腰过来捏住她的腮,飞快啄吻脸颊,重重地,让她觉得杀气腾腾。
声音黏在她脸上说:“阿雅是叻叻猪,又聪明又可爱又厉害。”
阿雅头被啄得不停往后晃,她笑着推他肩膀:“你要吃人啊。”
周允承被推开,又捧着她的头亲了一口脑门,埋在她颈窝左磨右蹭。
“总之坏词在你身上就会反弹,知不知道,我求过菩萨,跪了三支香的。”
“哪个菩萨?”阿雅被他短发扫得脖颈发痒,笑倒在床上,抬脚蹬他的小腹不让他扑下来。
周允承架住她脚踝,一本正经说:“伽蓝菩萨,也叫关公。护法镇邪主持公道,把伤害你的人斩于青龙偃月刀。”
“关公,”阿雅吃惊,“我还以为他是只能求财的财神爷呢,不过你的嘴开过光,我信你。”
周允承点头,绷着脸拿出手机,“我去打个电话,”手已经推开门,又回头问,“要不要吃宵夜,我顺道买来。”
“狗仔粉加一份腐竹糖水好不好?”
“又吃,”阿雅围着床单滚了一圈,只露出眼睛瞪他,“你真的养猪啊!”
周允承这才轻笑一声,举着电话带上门走了。
隔音不好,阿雅听见他第一句就是“小叔啊。”
*
周允承很依赖这个小叔,还很崇拜,阿雅知道,小叔就是他的神兵天降。
而他小叔也确实厉害。
她调了班级,换了科任老师,新同学也变得好相处。
阿雅想,要是有机会,她肯定要好好谢谢这位小叔的。
她和后座中泰混血的女生玩得很好。
Bella说中英泰三语,也不会粤语,两人嘻嘻哈哈讲普通话。
放学Bella看见等在车边的周允承,总打趣地撞阿雅的肩膀。
她贼眉鼠眼地捂嘴笑。
“富公哦,你老公又买了吃的在等你!这么大太阳不去车上,咦!”
又问周允承:“你什么时候求婚啊,我当证婚人,反正学校有教堂,直接结了好了。”
还有一次,她猫着腰绕过来,把阿雅的背一搡。
阿雅就撞到周允承怀里。
周围还有零散的学生,连小学生都在哇噻,阿雅面红耳赤。
她作势要追杀Bella,又被周允承逮住胳膊拉回去。
他抱着她转圈,Bella就在路对面夸张地尖叫,拿手机拍他们。
有Bella在学校,和她说两句话,课间就过了,再传传纸条,课堂也结束了。
晃眼到了六月初,一次早会集体祷告后,阿雅和另外五名女同学被点名留下。
校长说明天有企业家来学校演讲和捐赠,她们长得不错,来当迎宾小组。
为了和其他同学区分,老师叫换上了民国制式的校服。
两人在校门口,两人在礼堂门口。
阿雅和另一个高年级的在后台,等端盘子剪彩。
这天太阳发白,云棉花一样挤在天边,厄尔尼诺在赤道兴风作浪,热意滚滚。
最高温比昨天又上升6摄氏度,流浪猫都开始躲阴凉。
企业家还没到,学生就哗啦啦涌入礼堂。
十来分钟后,后台的门被推开。
阿雅以为是老师,一抬头却是个高大结实的大块头。
他西装革履,戴着耳麦,五官横平竖直,显得呆板冷峻。
有断眉,却并非是剃了耍酷,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疤在眉毛上。
往门口一站,门框都要被撑破了,让两人都紧张地站起来。
他目光在后台仔细环视了一圈。
声音硬邦邦的,问她们说:“这里只有你们?”
一开口竟然是塑料普通话,阿雅老实点头。
等他关上门走了,她和另一个女生悄悄从门缝往外看。
四个像他一样的人,竟然将整个会场围了起来。
女生搭着阿雅的肩膀感慨。
“有钱人出行,真的带保镖啊,我还只在电视里见过!不过我们有炸弹也只会炸学校啦。”
十来分钟,外面掌声雷动。
有个音响在不远处,校长一讲话,门板都开始震动。
阿雅和她只好捂起耳朵。
一串飞快的粤语,阿雅稀里糊涂,却清晰捕捉到“梁砚生”三个字。
这三个字,无论说得多快,她都能听出来。
何况校长说得掷地有声。
他让大家热烈欢迎梁氏集团执行总裁梁砚生,梁先生!
竟然是梁砚生!
阿雅耳朵被火燎一样,猝然抬头,惊恐后退被同学抵住肩膀。
“啊,你踩我脚了。虽然我也很震惊!他不是Cherry的男友吗!听说还是梁启年的孙子?”
“我们运气真好,另外四个人肯定要羡慕死了!”
阿雅摇头,坐去椅子上,呆滞地盯着灰黑的瓷砖,几分钟后又站起来。
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了走,对进来的老师问。
“老师我身体不舒服,能不能换个人代替我上台?”
老师皱眉:“这个点从哪找人代替你?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阿雅说不出来,倒是同学凑到她耳边。
“你不想给梁先生剪彩啊,那我们换个位置好了。”
出去前,两人交换了位置。
阿雅面前是校长,她把装着金剪刀的盘子递给他。
他和旁边那个男人一起剪彩,又把剪刀放回来。
另一个同学就折回拿来了KT板做的捐赠支票。
合影后她转身下台。
“同学。”
低沉如水的声音叫住她,阿雅天灵盖滚来一个激灵,硬头皮转回去。
原来剪彩后的花球也要放在托盘里。
她低眉顺眼端着托盘,走去梁砚生面前让他放花球。
雷劈一样,只盯着男人的皮鞋。
这是一双带着斑块暗纹的皮鞋,阿雅认出是鳄鱼皮。
刘含美的一只鳄鱼皮小包就要二十多万,他每天又要把多少钱踩在脚下。
他还用心整理了花球上的绸缎,不小心碰到剪刀,袖扣当啷响了一声。
阿雅惊弓之鸟一样,瞥了他的手一眼。
黑色袖管套着白色的袖管,探出宽大而修长的手,白皙的皮肤鼓着蜿蜒的青筋。
素的像一块玉,而靠近手腕骨,躺着一枚深褐色的痣,像一粒烧尽的灰。
花球很轻,阿雅却觉得胳膊酸沉沉的。
一股缥缈的男香若有若无,直往她鼻腔里钻。
像雾蒙蒙的森林里,弥散了黎明的水雾。
活人和电视里,实在是不同的,连味道都闻得到。
竟然似曾相识,她真是疯了。
阿雅深吸一口气憋住,将头埋得更低。
在后台,直到学生散尽,Bella找来梆梆敲了两下门。
“阿雅同学!还舍不得换衣服啊!我知道你今天穿的特、别、漂亮,好多男生都在看你!”
“可惜你男友太有实力,他们都不敢过来找我要你电话哦。”
装着饮料的小袋贴到阿雅脸上,冰块激的阿雅抖了一下。
“哈哈,回神啦。喏,对面小店新出的果汁,课间我们不是看见好多女生都在喝。半天没等到你,我先去买了。”
Bella把吸管凑到阿雅嘴边说:“酸酸甜甜的,我觉得蛮好喝的,不过你少喝点啊。”
“她们说这东西能减肥,谁知道真的假的,但你已经够瘦了。”
阿雅吸了一口,酸比甜更多,她没心情喝,把袋子接过来,拎着校服跟Bella出门。
两人去洗手间,阿雅在隔间还没换完校服,等在门口的Bella就冲进来,飞快拍了拍隔门。
“阿雅,我,我肚子痛!我要便便!你等我一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