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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暴露

雨有停歇的趋势,砸落在透明的窗上,一条条水痕向下蔓延。

透过水痕,可以窥见室内一座沉默的雕塑,怀里抱着酣眠的少女。动作轻柔,怕一不小心弄醒了她。

陆知隅一眨不眨地盯着夏荷。

人需要按照一定的频率眨眼,使得眼球永远保持湿润,可他不用。

他看着她。

从暴雨到雨停,从浓夜至天明。

那一抹出鞘的白光自天边升起,反客为主吞噬一寸寸黑夜。

陆知隅终于动了。单手摘下颈间悬挂的青玉,挂到了沉睡的夏荷脖子上。青玉还残余他温热的体温,不至于会冰到她。

先前入她的梦,她零零碎碎说了一些畏惧鬼神的话。

他花了半个月为她亲手雕了一块玉,再让其染上他的灵气,任邪祟再也不敢近得她身。

山神嗅着少女头发的馨香,手轻柔地抚摸她脆弱的背,听着她有规律的呼吸声……

他轻叹气。

人类真的好脆弱。

薄薄的一层皮肤,即使只是一小片叶子也可以割破表层,使其渗出一点猩红。

不像他,可以自愈。

不堪一折的骨头,受到一丁点冲撞都必须钉上钢板,精心养上一百天才可以恢复原样。

不像他,不收力的话,可以一拳打穿一座山。

看啊。

人类,多么弱小的种族。

可偏偏,他爱上了一个人类。爱上了这个伤他、给予他无限痛苦的物种。还为此甘之如饴。

压下去的担忧又翻了上来,比先前更甚。

天快亮了,陆知隅却感受到了恐慌。

夏荷这么害怕鬼神,若是让她知道他不是人,那该如何是好?

她会害怕的吧。

她会逃离他身边的吧。

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他好了,不会再对他笑了。

不行。

他必须藏好了。

不能叫她看出任何端倪。

……

夏荷压到了一块冰凉的石头,蹙紧眉头,不耐烦地抓住它往外丢,却被细绳勒到了软肉。

痛醒了。

视野里一片朦胧,夏荷抬手遮了一下光,眼波慢移,整个人僵住了。

目光的落脚点,是一片光.裸的皮肉。

少年穿了一件浅色短袖,衣摆往上掀,卡在上身的二分之一处。

苍白的皮肉上方横贯了几条浅粉色疤痕,随着呼吸的频率,薄肌起起落落。

上方落了一点痕迹,看着像是手印,好似被人狠狠蹂.躏过。

夏荷耳朵腾地红了。

“啊——!”

尖叫声过后,被子卷着一块重物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啊。”

夏荷听出这声音有几分耳熟。

陆知隅睡了不到两小时,猝不及防被踹下床。摸摸遭罪的后脑勺,他腰间一重,脸上蒙着的被子被人用力往下一揭!

少女翘起的发尾轻轻摇曳,衬得她那张活泼的脸更加生动可爱,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陆知隅?!你怎么在这?”

陆知隅扶着她,笑道:“早上好啊。”

一大早上见到这般绝色,夏荷脸上的温度居高不下,强撑样子端出一副审问的架势:“好什么好?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你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你说你发烧了需要退烧药,还想吃烤红薯……”

陆知隅漾出温柔神色,“所以我就来了呀。”

夏荷傻眼了。

她什么时候给陆知隅打电话了?

又什么时候告诉他说她要吃烤红薯了?

等等——

夏荷从角落里扒拉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最顶上那个,确确实实写着“笨蛋”两个大字。

床头柜上,还有半碗吃剩下的粥,以及一盒已经拆封的退烧药。

所有的一切都在证实着——她打错电话了。

这通本该打给妈妈助理的电话,打到了陆知隅那里。他冒雨赶过来照顾了她一个晚上。

夏荷要冒烟了。

意思是说,她没做梦。

她仗着自己生病了,对暗恋对象上下其手,还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对吗?

请问有通往地府的车吗?多少钱一张?可以插队购买吗?还有脸在人家面前晃吗?啊?!啊!!!!

夏荷顾不上什么洁癖不洁癖的了,扯走陆知隅身上的被子,将自己卷了个严实。

陆知隅知道她脸皮薄,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扯了扯被子,主动敲她的乌龟壳:“饿不饿?”

被子里的夏荷闷声道:“饿。”

“昨天晚上还剩了点粥,想吃吗?不想吃我可以做别的。”

“……吃。”

“好。”陆知隅才走一步,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他皱眉。

异端管理局的抑制剂会让他的身体与普通人类一般无二,仅仅是从床上摔下来便成这样了。

现在这个情况,大概率是刚才脚磕到椅子腿,崴脚了。

陆知隅正打算一瘸一拐去厨房,外头却传来一道声音。

“——嘀!欢迎您入住酒店。祝您生活愉快!”

夏荷钻出被窝,火气蹭蹭往上冒。

谁啊?不打招呼就进别人房间?这酒店到底可不可靠?

“小荷?起床了没有呀?林姐姐给你买了早饭哦!”

原来是妈妈的助理。

夏荷:“……”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陆知隅!”她出声阻止了要拧开房门的陆知隅,勾勾手指,“回来回来!”

夏荷张望一阵。

浴室透明,藏不了人。

床底下太窄,陆知隅这么大一只也挤不进去。

最后,她发现只有那个大衣柜可以藏人。

陆知隅慢吞吞挪回来,站在夏荷旁边看她一阵忙活,他疑惑道:“夏荷,你为什么要收拾衣柜?”

下一秒,他被塞了进去。

夏荷撑着柜门,神色焦急道:“先委屈你一下。我妈助理来了,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我房间里有个男的!”

陆知隅仰脸:“为什么?”

他不想待在黑暗里。

夏荷对他的脑回路很无语:“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会误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啊!你这腿为什么长那么长!快缩进去!”

陆知隅说:“你的……男朋友?”

从社会层面来说,解释为可以同夏荷结成合法伴侣的预备役。

这个称呼他喜欢。

陆知隅老实待着不动了。

夏荷弯腰往他怀里塞了一只枕头,“无聊的话可以先睡一会儿。不许出声!敢发出声音我再也不理你了!”

胸前垂下的那枚青玉从一头晃到这头,她没空去探究它的来历,用两根纤细的手指捻起它,藏到了衣领里面。

“砰!”

柜门关上了。

陆知隅抱着枕头,上面还有夏荷的味道,埋下脸蹭了蹭。

卧室门外。

林萱然凑近门听声音,想听听夏荷醒了没有。要知道,老板的这位小女儿最讨厌别人打扰她睡觉了。

门从里面被拉开。

夏荷头发凌乱,一边衣领往上折,估计是睡得太香,脸上闷出红晕。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一路坠到胸口,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显眼。

林萱然喜道:“你醒啦?”

“嗯。”夏荷悄悄挪动位置,挡住了林萱然可能看得见柜子的角度。

林萱然在孙晴手下干了十几年,也算是看着夏荷长大的,对夏荷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以前她惹出的麻烦大半由林萱然出面处理,两个人不像上司的女儿和上司的下属,更像是朋友。

“洗漱了没?买了你喜欢吃的面包和豆浆,”林萱然双手合十,“吃好之后我们就要启程回山岭市了。”

夏荷回了一句:“没。”

林萱然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那你去洗漱吧,我给你弄一下早餐。面包还是和以前一样,吃焦一点的嘛?”

“面包多烤两片吧,我最近胃口比较大。”

林萱然笑道:“好哦。长身体是该多吃东西,等着哈!”

见她往厨房去了,夏荷暂时放松警惕,折回柜子旁,拉开。

光倾撒入柜子里,驱走黑暗。

陆知隅坐在里面,下巴枕在枕头上,朝她笑了一下,“可以让我出去了?”

夏荷捏揉耳垂,有些头疼道:“一时半会儿还不行。你饿不饿?”

陆知隅摸摸肚子,仰起脸,“饿。”

夏荷蹲下来捏他的脸,说道:“那怎么办?只能让你当一回在柜子里偷吃面包的小老鼠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不生气。”

她诧异道:“陆知隅,你是软包子吗?我怎么感觉你一点脾气也没有?”

陆知隅的脸被捏着,伸出一根手指戳夏荷脸颊的肉,“有脾气呀。但你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那你乖乖待着啊,”夏荷手搭上柜门,从高视角看陆知隅,有种自己私藏了宝贝的错觉,“等我来给你送饭。”

刚关上柜门,林萱然从门框上探头,叫魂一般喊:“小荷同学,你的面包还有一分钟就好了哟!”

夏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每一根猫毛都炸起:“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刷牙!”

林萱然瞥了一眼她的背影,盯着地上那个乱七八糟的行李箱,无奈地笑了笑。认命一般准备替她收拾东西。

开始之前,她询问了夏荷:“小荷,姐姐帮你收行李箱了啊!”

夏荷在浴室里无精打采地刷牙,满口泡沫,含糊不清地说:“好……柜子……不用收!”

林萱然听成了:柜子,收。

“好咧!”干劲十足的她撸起袖子,摊开行李箱,一把拉开柜门,“让我来看看你柜子里有什么衣……服???”

林萱然掐了自己手臂一把。

肯定是在做梦。

不然她怎么在夏荷的柜子里,看到了一个男、的!

男生容貌俊美,抱着一只枕头,枕头边缘别着夏荷最喜欢的粉色发卡。

此前他应该是在把玩那只发卡。柜门被拉开后,他明显愣了一下,一点点抬头对上了林萱然的视线。

林萱然顿感大事不妙,俏眉捏起:“你是?”

陆知隅神色自若道:“你好。”

林萱然木着脸。

好什么好?看到一个大男人在自家小姑娘柜子里躲着,让她怎么好?!

陆知隅腿好酸。这柜子太小了,他待着不舒服。

“请问贵姓?能让一下吗?我要出去。”

林萱然平时是个追剧狂魔,尤其酷爱古装剧。眼前男生一说话,她幻视了平时剧里那些温柔仙人……不对!

“你谁啊?鬼鬼祟祟躲在我妹妹柜子里干什么?”林萱然后撤一步,每一个毛孔都冒出警惕,掏出手机怒目圆睁:“你你你……我报警了啊!”

她没压住声音。

听到对话,浴室里的夏荷差点被泡沫呛死。她恶心得连连漱口,赶忙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匆匆抹了一下出来了。

拐出门,见到陆知隅拎着一只枕头,光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米八几的高个子,他垂下眼睛向矮了他一个头的林萱然介绍自己:“我叫陆知隅,是夏荷的……”

“陆知隅!”夏荷拿了一双拖鞋过来,摆在他面前,“把鞋穿上再说话。”

转头,她对林萱然说:“林姐,他是我同学。”

陆知隅穿上鞋,用枕头拍了拍夏荷,“夏荷,我脚好痛。好像是从床上摔下来磕到了。”

林萱然惊悚道:“床上?!你们……”

给夏荷订的酒店规格是一室一厅带厨房,翻遍屋子也只有一张床啊!那只能是……她看向卧室里的唯一一张床。

上面,床单褶皱遍布,两侧都有。

想起自己迅猛的那一脚,夏荷心虚地矮下身去碰陆知隅的脚踝,“哪里痛?我看看。”

林萱然看着站立的少年两秒,转而看向地上蹲着为他摸骨的夏荷,迟疑地问:“你们……是正经同学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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