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杨一路疯跑回教室，却发现最该分享消息的正主不在，问道：“荷姐呢？”

陆知隅抱着语文作业路过：“夏荷被周主任叫去了。你找她有事吗，可以让我代为转达。”

“这样啊……”向杨咧嘴笑，往讲台上一站，“朋友们，别睡了！我得到一个巨大好消息！”

“向杨你烦不烦！嗓门这么大，想眯一会儿都不行！这么宝贵的课间，你到底想干啥？”

习若雪顶着俩黑眼圈：“杨杨，姐前阵子复习消耗的精气没回来，大好的早上不要逼姐揍你。”

“别呀！要揍我也得先准备迎接咱们的伟大胜利吧！那个赌约，咱们赢定啦！！！”

瞌睡虫被这一大段消息轰走。

“啥意思？”

“平均分出来啦？多少分啊？”

“赢啦？我们这么牛掰啊！”

何望春站在门口，默默将自己去取成绩表时看到的画面吞咽下肚。

群魔乱舞中，“砰”地一声，夏荷的桌子倒在地上，哗啦——书甩落一地。

所有人回头，只见刘鸣宇皮笑肉不笑：“抱歉啊，撞倒了你们好班长的课桌。我现在就帮她收拾好。”

说着，他蹲下来要碰书，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掰断他的手腕，挣不开。

刘鸣宇怒了：“陆知隅你有病吗？”

陆知隅冷冷盯着他，那双墨黑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它本该是这样，只是在某些时候被迫染上了人类的情绪。

怎么会有人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完全不像人。

“夏荷讨厌你。你不要碰她的东西。”

刘鸣宇回过神，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液浸湿。

不知从哪来的一阵风加剧了这股冷意，他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开始收拾地上的书。

陆知隅将每本书细致擦干净，又轻轻放在自己书桌上。

习若雪帮着他一起收拾。

何望春跑去座位，回来后贡献出自己的半包纸巾。

刘鸣宇被排斥在众人之外，每个人都用嫌恶的眼神看他，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开始在地上有目的地寻找某样东西。

终于，他在一张椅子下面窥到一抹墨绿，走过去捡起来。

算不上崭新的笔记本中，一张纸夹在页间，露出小半张在外面。

上面排列整齐的ABCD，瞧着像是某张试卷的答案。

刘鸣宇抽出来，夹在两指间，冷笑道：“看看你们的好班长，为了赢下赌约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真是好不要脸！”

陆知隅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语气轻飘飘的，似在反问。

刘鸣宇晃晃手上的纸：“没看见上面的字吗？英语月考答案！我还能说什么？我说夏荷好不要……”

没人想到陆知隅会动手。

“唉唉唉！陆哥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

“靠！兄弟们你们拉陆哥，我锁住刘鸣宇了！先拉开他们！”

与此同时，高二教导主任办公室也乱作一团。

“高二英语平均分整体上升，但以整张卷子的水平，不可能有这样的涨幅！低分到高分的学生个例不是没有，但在短时间之内将每科提升至趋近于满分，除了作弊，还能是什么？”

“吴德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你先别急。”

周国强瞟了一眼旁边的少女，她靠在椅背上有点困，仿佛这场闹剧与她无关。

吴德急得跳脚，指着夏荷：“叫我怎么冷静！周主任，这不光是作弊的问题了！你应该也知道学生偷试卷，广泛传播答案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吴德，”夏荷冷笑，干脆连老师都不叫了，“你的意思是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你办公室偷了试卷原题，然后大方地把答案分享给别人？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夏荷，我是你老师！尊敬师长的道理吃到狗肚子里了吗？还有，谁知道你是不是拿答案去倒卖了！”

夏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把我当孙子整，凭什么要尊敬你？卖答案？哈！实话告诉你吧，你手上那只表都不够买我的一根鞋带。”

吴德：“你！”

两方争执不休，周国强出手调停。

这个中年男人摸了摸发汗的头顶，“好了好了，先等监控出……”

话音未落，有个学生跑过来通风报信：“周主任不好了！7班打起来了！”

周国强两眼一黑。

夏荷赶到教室，陆知隅正站在原地挨骂。

“敢在学校打架？陆知隅！你有没有把老师放在眼里！够嚣张啊！你们俩为什么打架？！”

苏惜时站在周国强与陆知隅中间，顺顺这尊大佛的气：“周主任您先别生气，冷静一下！”

“冷静个屁！今天敢打架，明天还要干什么？还不得把学校炸了！”

越过这两人，夏荷目光落在陆知隅身上。

少年往常洁净的校服外套被弄脏了一大片，嘴角淤青在苍白皮肤上尤其显眼。

他的头发又有点长了，遮住那一双眼睛，窥不见半分情绪。

察觉到有人看他，他精准抓到夏荷的视线，下意识朝她弯唇笑了一下。

扯到伤口，陆知隅倒吸一口凉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知晓这两人打架也是有关考试，周国强只好把这些人一同打包进了办公室。

“这回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等监控出来！”

他太生气，过了一会儿，所有犯事学生都被赶到走廊上罚站。

刘鸣宇大概是怕陆知隅又趁他出神给他一拳，离他们两个很远。

夏荷趴在栏杆上吹风，陆知隅站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闭起眼睛，风带来一阵玉兰花香。

手肘碰着手肘，夏荷睁开眼睛，偏头喊人：“陆知隅。”

“怎么了？”

“为什么打架？”

陆知隅也看向她，大概是被阳光晒得舒服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说：“没什么，看他不顺眼。”

“是吗？”夏荷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追问的话咽了回去。

她似乎想碰他脸上淤青，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这里是学校，瞧着那触目惊心的淤青，心里不免泛起涟漪。

“下次别这样了，我让人骂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那你能原谅我吗？”陆知隅怕她忘记，“上次我牵你手，你已经好几天没有理我了。”

夏荷无语：“说得好像我冷暴力你一样，难道我这几天没有和你说话吗？”

而且上次体育课才抓了一下手腕，不要用牵手这么暧昧的词语好吗？

陆知隅掰手指：“加起来都不到二十句。有时候还不超过五个字。”

夏荷忍不住笑：“陆知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好像小狗。”

小狗是人类最忠诚的伙伴，陆知隅接受良好，“小狗就小狗。你理理我也不是不可以变成人呀！”

夏荷不说话了，仔细看，少女的耳朵漫上一层薄薄血色。

周末改卷时，高二各学科内部就已掀起滔天巨浪，但因为是匿名改卷，没人知道拿高分的是同一个人。

现在，周国强办公桌上摊着四张答题卡。

每一张上面，鲜红笔墨批下将近满分的分数，学生的信息一览无余：

高二7班，夏荷。

正楷字体，笔锋稍稍凌厉，隐隐透出傲气。

周国强教数学，很容易能从做题人的解题思路里感知到其真实水平。

这张数学试卷大题步骤完全正确，从公式到运算，无一错处。

有一道题的解法甚至比标准答案还要简单，可见做这张卷子的人功力深厚。

监控很快拷贝过来。

周国强打开英语教学组办公室的那份，快速浏览。

月考出卷由吴德当组长，其余另外两位老师为副手。卷子在开始前两天就已装袋密封，从监控上看，没有看到有任何可疑学生进出办公室。

夏荷不忘刺吴德：“您看，您两只眼睛一张嘴这边建议回炉重造，省得以后再出来造谣别人。被狗咬了我还要打狂犬疫苗呢，被你骂了我没问你要精神损失费算我善良。”

吴德黑了脸，伸长脖子往前看，试图从高二7班的那份监控里看出端倪。

整段视频下来，只能看出夏荷做题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

别人还在做阅读题的时候，她已经打好了作文的草稿，写完试卷整卷浏览一遍，然后埋头睡了半小时。

至于刘鸣宇从她笔记本中抽出来的那张英语答案，根本毫无踪影。

周国强推眼镜，职业病烦了，开始教育人：“夏荷，你这个写完试卷就睡觉的习惯不太好，以后改改。”

夏荷道：“知道了。”

“嘴上答应得乖，我看你是知道了也不改！”

看完监控，吴德仍不依不饶：“那这也不能说明她没抄……”

“缺德，麻烦你搞清楚一件事。”

“首先我不是只有英语趋于满分，想扣屎盆子就扣你自己头上；”

“其次，你这么肯定我抄答案，我有理由怀疑是你自己把答案送到了我手上；”

“最后，照你的意思，你是怀疑各科教学组都口风不严，让我这个小小的学生窃取了全科试卷？说出来你不觉得好笑吗？”

夏荷语调上扬，把吴德架上十字架，如果他敢应下这段话，接下来骂他的可就不只她一个了。

面对这张突然出现的英语答案，周国强按按太阳穴，长叹一声下达指令：

“这样吧，先调查一段时间。夏荷，老师相信你的为人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是这件事学校需要一个结果。我给你批两天假，到时候还你一个公道，可以吗？”

非正常时间出校需要家长来接。

夏荷站在电话机前，脑子跟不上手，在她反应过来后，她摁出了她妈的电话号。

长达一分钟的等待，和很多次一样，无人接听。

吴德冷嘲：“知道自己女儿是惹祸的东西，所以不敢接吧！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夏荷打断他：“再多说两句，我让你舌头打结再也说不出话来。”

周国强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谁能料到看起来这么乖的女孩子，竟然比谁都凶，“咳咳！夏荷，不要威胁老师。”

夏荷挂断电话，生疏地摁出一个号码。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

“喂？谁呀？”

夏荷绷紧一个早上的肩膀软下来，“外婆，是我。你可不可以来学校接我？”

挂断电话，夏荷目光落到周国强手上那张假条，“周主任，陆知隅也要请假，他说他被打了头晕。”

不知道自己头晕的陆知隅：“？”

鉴于陆知隅有前科，周国强答应了，但是让他回来之后上交3000字的检讨。

陆知隅没人来接。

夏荷喊他：“走了，不是说我外婆就是你外婆？你上次给我的药家里还有，带你回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

回到7班，习若雪他们已经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夏荷走回座位，拍拍书包上的灰尘，手里攥着一张假条，整个人怏怏不乐。

习若雪安慰她：“荷姐，听陆知隅说你有洁癖，书我们都给擦干净了。你别伤心，我们知道你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

夏荷边道谢边装书，将拉链拉至底端，“我回家睡两天，你们有事微信联系我。”

带的书不多，也就是装个样子，不然灰溜溜跑回家太丢人了。

“陆知隅，你好了没？”

夏荷扭头一看，发现陆知隅比她还嚣张。这人书包也不背，就打算这么走出去。

算了。

确认自己没落下要拿的东西，夏荷挎上书包，“走了。”

走到楼梯口，她想起来一件事情，又急匆匆折返回教室。

这节课是英语课，吴德在课上写板书，教他那篇讲了一周还没讲完的英语课文，见到夏荷便拉下脸：“你又回来做什么？”

夏荷径直上前，一脚踹翻了刘鸣宇的课桌，桌子四条腿在地上剐蹭，发出刺耳的声响。

刘鸣宇被训回来，拐进后门刚好看见这一幕，牙齿相碰嘎吱作响：“夏荷！！”

桌肚里乱堆的书本倾泻而出，零碎纸张扬上半空，随着夏荷的声音一起重重落地，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这一脚还给你。下次请你绕着我的课桌走，不谢。”

“敢来我的课上撒野！夏荷！你等着吧，事后我要让校领导开除你！”

无视吴德的怒叫，夏荷拉上陆知隅就跑，少女弯弯眉毛，俏皮道：“好讨厌这些人，走走走，我们快跑！”

玉兰花香卷过衣摆，两个捣蛋鬼大摇大摆跑出了校门，清风抚上脸颊，自由的味道扑面而来。

路上，

陆知隅担忧道：“夏荷，你打算怎么办？”

夏荷抽出手机，看清消息后眼睛像燃起一团火，伸手晃他胳膊，“什么怎么办？陆知隅！我外婆做了一大桌好吃的，我带你回家吃饭！”

陆知隅：“……好。”

——

自观察计划开启后，异端管理局终于收到了山神主动发来的第一条信息。

发件人：陆知隅

发件内容：校园观察计划进度受阻，初步判定源头在于吴姓教师，请求异端管理局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