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云入窗，小鸟跃上枝桠，摆摆尾巴，一声清啼打开新的一天。

山岭一中门口有一大群慢乌龟挪动，周国强在中间指挥交通。

“那边的女同学，把头发扎起来！注意精神面貌！大家都快点了，上课了！都跑起来！”

向杨头脑昏沉，像一头陈年老龟，路过周国强时扯了扯嘴角：“周主任早……”

周国强拦住他，上下打量一番说：“向杨，你怎么回事？晚上不睡觉，去哪里偷鸡摸狗了？你们整个7班最近都不太对劲，一个月考而已，别把自己逼太紧。”

向杨眼皮子底下挂了两条青黛，慢悠悠道：“我们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拜了周主任。”

周国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向杨是他见的第九个精神萎靡不振的7班学生，难道说他们组团半夜去干什么事了？

实际上，7班人半夜都在：

“兄弟们，这单词咋记啊？怎么看半天还是一串abcd？”

“这道填空题有毛病吧，到底是根据短语固定搭配还是时态啊？”

“我说白了，小小英语作文不过如此，我已背下两句通用作文的好词好句。”

群聊沸腾到凌晨两点。

有人还在冒泡：“@英代-何望春小酒窝，能传授一下续写技巧吗？救救孩子吧！”

山神庙长廊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刷新出蹲在此处的山神，张诺已经习惯了。

让他诧异的是，山神此时既不在无聊望天，也不在担忧他与那位小班长的友谊。

张诺凑近一看，陆知隅手上捧着一本《英语词典》，正默读出声。

读两个词又合上书本叹气，叹完气又继续读，左右脑互搏。

“山神大人，你还不睡觉吗？”

陆知隅侧目：“吵醒你了？”

张诺欲言又止：“异端管理局对你的成绩没有硬性要求，你大半夜不睡觉复习英语，那么辛苦干嘛？”

而且还是看他最讨厌的英语，也是够神。

山神严肃道：“向杨他们说，此战关乎7班颜面，只能胜不许败。”

张诺听不懂高中生的暗语，挠挠头又睡觉去了，丢下一句：“那你记得处理心愿记事簿啊！”

“知道了。”

7班最近学习氛围让人以为下一场考试便是高考。

体育课。

体育老师在操场上没见到人，亲自爬楼梯来7班抓人，大嗓门一吼：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又强占我体育课，原来是你们这群兔崽子不肯下去在这里吹空调！”

埋头看书的人抬头看他一眼，见周围没人动又埋头下去继续学习。

体育老师觉得自己被挑衅了，秉承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去找苏惜时。

苏惜时收到消息，进7班叫他们去上体育课，“去操场上活动活动筋骨，快！都别看了，再看人都傻了。”

也就在今早，她才知道这帮孩子和英语老师的赌约。

刚开始，是吴德先出言嘲讽学生，夏荷忍不下去提出的赌约。

据知情人爆料，当时7班安静几瞬，吴德还未发作。

夏荷的话便宛如一条引火绳，“砰”地引爆7班平静的水面，一大帮人拍桌而起：

“我们跟你赌！瞧不起谁呢？整天拿鼻孔看人？！”

“来赌！不赌不是男人！”

“缺德我告诉你，赌赢了就是你滚出7班！是我们不要你，不是你不要我们！”

自此，拉开了7班人挑灯夜读大战缺德佬的序幕。

夏荷无数次劝说：“你们正常考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习若雪拍她肩膀，语重心长：“班长，人多力量大，这是咱们共同与缺德对抗的过程。对吧杨杨?”

向杨应了一声，端着一盒饼干过来分享。

夏荷捏着饼干一角，心里五味杂陈，说了实话：“其实，我成绩挺好的。”

这话谁也没往心里去。

夏荷在开阳一中的经历已经被人扒了个底朝天，最出名的还是打架厉害。成绩就那三瓜俩枣，根本不够看。

7班除了刘鸣宇这个内鬼不学习之外，所有人都在为了狠扇吴德脸面而努力。

这节体育课还是上了。

体育老师让他们训练运动会的项目。

“我跟你们说，考试固然重要，但是呢，这次的运动会也同样重要！知道为什么吗？”

炎炎烈日□□育老师还在卖关子，引来无数抱怨声。

“因为——这次的运动会不只是在本校比，是三校联动！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吗？这不再是班与班之间的较量，而是校与校之间的争锋！”

三校联动，顾名思义是山岭市的三大校，从一至三的三所高中派出拔尖的苗子，为了学校的荣誉奋勇向前。

此消息一出，宛如热油入冷锅，噼里啪啦炸响一片。

体育老师让他们原地解散，“好了好了！去练习吧！到时候要先在校内比一遍，然后再和校外的比，别给一中丢人啊！”

夏荷作为长跑的种子选手，上去跑道跑了两圈，别人才跑一圈的功夫她已经先套了一圈。

她悄悄从队伍末尾拐到陆知隅旁边，观察了他好一会儿，见他呼吸匀速，放心下来。

下午的太阳火热，塑胶跑道的气味往上飘，吸一口销魂。

跑步没有要求圈数，想停就停。

夏荷觉得跑道气味难闻，由一开始的速度慢下来，趁体育老师看别人的功夫拐去了小卖部，回来时提了一大袋饮料和水，摆手喊道：“谁要水？”

向杨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水，用手扇风：“热死我了。”

何望春脸红扑扑的，认同他的话点点头，汗水从额头滑下。

陆知隅坐在长椅的一端没有动静。

夏荷拿了一瓶水贴上他额头，脸上担忧：“你还好吗？”

不会又要晕吧？

水是冰的，触碰热空气，凝结出一层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滑。

陆知隅倚靠长椅，夏荷站在他身后，他仰头看她，冰凉的水珠坠落，挂在少年乌黑的睫毛上。

他眨了眨眼，伸出手。

夏荷以为他要拿水，便站着不动。

哪料陆知隅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少年五指修长，轻而易举地握了上去。

冰冷的手指驱散暑气，竟是比手里这瓶水还要凉。

夏荷瞳孔慢慢放大，仿佛愣在了原地。

陆知隅也懵。

他本想去拿水，可鬼使神差地，他觉得夏荷那截皓白的手腕很好握，等回过神来，他就已经这么做了。

“荷姐，还跑吗？”向杨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少女脉搏的跃动速度像一条飙升的直线，肉贴着肉，陆知隅感受到她的心跳同自己的一样，同频而动。

扑通、扑通——

夏荷猛地松手，水瓶脱落，砸到陆知隅脸上。

陆知隅接住水，捂住鼻子吃痛：“唔……”

夏荷已经走了，远处传来她的声音：“不跑了。太热了，我去教室降降温。”

“行！”

陆知隅还在发愣，向杨走过来招呼他，左右摆动身子：“走了陆哥，缓过来没？缓过来了就去进行我们的伟大事业，go！”

伟大事业迎来了它的高潮时刻。

考英语的前一天，不知道谁往讲台上挂了一幅山神的画像，悬挂在中央，正对着他们。

没人见过山神真容，神明虚无缥缈，通常被作为精神寄托存于人们心中。

陆知隅作为值日生去擦黑板，盯着那幅青面獠牙、手里挥舞大刀的山神图欲言又止：“这是……山神？”

“对啊！向山神许愿可灵验了！我花重金向老道士求的，厉害吧？”莫思阳一脸骄傲。

“厉害是厉害，但是……”陆知隅无法把这幅画同自己联系在一起，也无法直接说山神没那么丑。

莫思阳拉他来一起拜：“别但是了！来拜！跟我念‘来分来分’！”

陆知隅：……

有没有一种可能，山神的英语也很烂。

山岭市信仰山神，很多学生受家里影响，见到山神画像非常激动。

开考前，一堆人挤过去拜。

“山神佑我考上90分！”

“邪不胜正，山神在上，定要让我们压过那个五行缺德的！”

“叮铃铃——”

监考老师走进7班，见到那幅山神画哭笑不得，连忙把它收了起来。

事后跟同事们分享这个趣事，苏惜时一点也不觉得丢人，温柔笑道：“我们班就是一群活宝，平常还是很听话的。”

英语考完后，7班哀声怨载。

习若雪头晕目眩，“这个英语听力的播音员舌头是打结了吗？讲话恨不得每个词都粘在一起。小酒窝，你觉得这次英语难度怎么样?”

何望春弱声说：“我觉得好难，特别是阅读题……”

连英语课代表都说难，其他人能考好到哪去？

“我去啊，缺德佬下手真狠，一个月考出这么难的题整我们。”

陈不凡来窜班，瞧见所有人情绪低迷，说道：“你们干嘛？成绩不是没出吗？”

夏荷手支着下巴，是里面最悠闲的，她慢悠悠道：“陈不凡，你老是来窜班，不怕被强哥抓去扫地？”

“怕啥，扫就扫呗！我跟你们说，这次月考的题1班也没人说容易，坐我前面那个年级第一都哭了呢。”

尖子生一眼就能看出哪里有把握拿分。但这次没人敢估分了，因为估了也不准。

周末两天，7班群聊一直处于99+状态。

习若雪家里养了一只小狗崽，趴在地上可怜兮兮的，被他们做成表情包在群里刷屏。

学委-习若雪：出成绩之后我们去自由落体吧，好丢人。［小狗哭哭］

群主-向杨：［小狗哭哭］

英代-何望春：珍惜生命呀。

向杨回复何望春：小酒窝，不要破坏队形，跟上跟上！

英代-何望春：［小狗哭哭］

陆知隅冒泡：？你们怎么了？

夏荷觉得好笑，收藏了小狗表情包，但是没用。

她在群里发了一个别的表情包。

7班话事人-夏荷：［小猫竖拇指］

语代-陆知隅：［小猫竖拇指］

群主-向杨：你们两个！！！

三个感叹号足以表达愤怒，夏荷笑出声来，安慰他们：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没赢的话我去负荆请罪。

这帮人给台阶就下，说负荆请罪就算了，大不了大家一起丢脸。

没过多久，话题歪到了去哪里弄荆条，大家一起去负荆请罪，感觉会很好玩。

莫思阳提议去薅周国强办公室的仙人球。

学委-习若雪：莫思阳你胆子挺肥啊，强哥可宝贝他那个仙人球了。谁敢去？

眼见群里脱离成绩话题又生龙活虎起来，夏荷微微一笑收起手机，继续刷英语竞赛题。

周一返校。

山岭一中在有关学习方面下足了功夫，教学楼从高一至高三，依次取名为：解元、会元、状元。

三元及第，寓意深远。

出成绩的形式也和别校那轻飘飘的一张成绩单不一样，先要在校榜上展出，像古代科举放榜一样，又刺激又吓人。

校榜过后，班级总成绩单才会到各班的手里。

急着来看成绩的，便只能人挤人，最后被压成肉饼。

“这次第一是谁啊？”

“让让！谁踩我鞋！老子新买的鞋！”

向杨人高马大，往前挤，怒骂：“谁摸我屁·股？变态吗！”

转头一看，是他3班的好哥们。

好哥们灵魂出窍一般，双目无神道：“你们7班卧虎藏龙啊……”

向杨满脑子都是英语多少分，皱眉：“你在说什么狗屁话！我们7班当然卧虎藏龙，何望春英语上过130，能不牛？怎么，这次她考了多少？”

向杨像个喇叭，一说话大家都知道他是7班的，纷纷让开一条道，以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看着他。

顶着这样奇异的目光，向杨硬着头皮往前眯眼一瞧，出乎意料的是，先前稳居榜首的名字不见了，“夏荷”两个字直直撞进他大脑里。

榜首的位置是状元姓名，图标和别人不一样，后面戴了一朵实物小红花。

此后，是一串诡异的数字。

姓名：夏荷

语文：147

数学：149

英语：148

理综：299

总分：743

全校排名：1

班级排名：1

进步名次：1151

向杨向后踉跄两步，两腿发软，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两秒后他爬起来，成为范进中举升级版，疯了一样跑回7班：

“这把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