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各主科轮着来，今天轮到英语。

上课铃响，苏惜时进教室占用几分钟宣布夏荷任职的事情，随后由英语课代表上讲台坐班。

“吴老师呢？早自习不是要有任课老师巡堂吗？”苏惜时环视一圈，向何望春询问英语老师的去向。

何望春坐在讲台上，她脸皮薄，不习惯坐在上面被人注视，脸颊飞上两团红晕：“不、不知道……”

说曹操曹操到，吴德在门口敲门：“课代表，去我办公室拿摸底考的答题卡来发下去，大家互相批改一下选择题。哦对了，那个练习册也顺便拿回来。”

“好的老师！”何望春从椅子上弹起来，仿佛上面扎了根钉子，火急火燎地跑出去了。

苏惜时皱起眉毛：“吴老师，这不符合规矩吧？我记得摸底考的成绩是要做成榜单贴在公告栏上，让学生接触试卷这会影响考试的公平性。”

吴德今年步入40岁的行列，身量中等，面貌不算周正，特别是那薄嘴唇，上下一碰阴阳怪气的味道就上来了：

“苏老师，你们班这个英语成绩有保证公平的必要吗？改来改去也就那么几分，左右不过是多几分少几分。摸底考而已，不影响什么的。”

“而且你们班的刘鸣宇昨天不是还光明正大地抄答题卡嘛，抄都抄了，谁知道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抄呢？”

这场英语老师与班主任的交锋最终不欢而散。

何望春搬回来一摞答题卡和练习册，吴德指挥她：“答题卡随机分下去，早自习下课给我收上来。”

在7班全体的死亡凝视下，吴德拍拍屁股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夏荷见何望春分作业分得满头大汗，上前分担了发放练习册的任务。

何望春低声道谢：“谢谢班长……”

陌生的称呼落在耳边，夏荷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说：“没事。”

发完练习册，夏荷从桌肚里掏出苏惜时给的喜糖，从第一排第一桌一路发下去，“班主任请大家吃糖。”

喜糖的红色包装将班里的低迷气氛冲散不少。

向杨热泪盈眶：“鸡妈妈仁义！英语不好咋了，纯种中国人永不言败。”

“就是就是，瞧不起谁呢！”

“刘鸣宇这傻叉，自己干的好事让我们替他挨骂！明天他回来哥几个不骂死他！”

夏荷示意大家安静，很快，教室里只剩下翻页的声音，一股甜腻的水果糖味弥漫开来。

回到自己座位，夏荷垂眸看向桌上的答题卡，二话不说提笔就开始统计分数。

山神有一种能力，一旦发动就可以看到人类身上的情绪，比如说夏荷开心的话，头顶上会顶着一轮太阳。

早自习快下课了，陆知隅盯着夏荷头上越来越多的乌云不知所措，他隐隐察觉夏荷心情不好是因为自己，但又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哇，夏荷你英语竟然能考59分！好厉害呀！”陆知隅送上诚挚的崇拜，落在夏荷耳朵里那可是大事不妙了。

夏荷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的答题卡上，神情严肃：“你确定没算错?”怎么比她预期的少了1分？被谁吃掉了？！

陆知隅将草稿纸推过去：“没算错，这么难的试卷你竟然拿了那么多分！”

对于人类学生来说，成绩是顶顶重要的。多夸夸她，她会高兴的吧。

原以为夏荷头顶的乌云会变成太阳，谁知道乌云竟开始下雨了。陆知隅手中的笔“啪”地一下掉落桌面，慌乱道：“我重新算一次。”

夏荷将自己的答题卡从头到尾扫视一遍。

选择题和填空题加起来一共59分，答题卡背面的作文区域，被画了一个潦草的零蛋。

确认自己那一句英文扣题，并且是应该得分，夏荷叹了口气。

有些老师改英语作文就爱匆匆瞥一眼，得不得分全看老师心情。

可惜了这60分，夏荷暗想。

“那……还算分吗？”陆知隅小心翼翼开口。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铃声刚好响起，要开始读英语了。

吴德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7班英语普遍不好，早读声稀稀拉拉，一个单词有好几次和声。

夏荷头顶的乌云不再下雨，只是还是没散去，陆知隅小小声问：“夏荷，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夏荷面无表情，“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高兴？”

陆知隅控诉：“两只眼睛。你从进教室之后都没跟我打招呼，发糖别人都有两颗，我却只有一颗。”

“你不是最讨厌吃甜的吗，早上那个牛奶和面包也是甜的，你不也没要？”

陆知隅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痕，半晌，他木木地问：“那个是你买给我的？那，那情书呢？”

夏荷露出笑容：“显而易见，你将自己的500块钱送走了。再也不用纠结是收转账还是现金了呢。”

“500块现金就这么送出去啦？”

课间，向杨得知这个消息，又听说陆知隅去3班找人了，连忙赶去凑热闹。

习若雪也是个爱吃瓜的，朝夏荷撒娇：“班长～咱们也去看看呗！”

高二3班的旁边是饮水机，平常这个时候很少有人来打水。今天倒是有很多人带上水杯向它奔赴，连不同楼层的人今天也只认可这一台饮水机。

3班门口。

“你说什么？”女生怀疑自己的耳朵。

陆知隅一脸认真：“我还错情书了，这一封才是你的。麻烦你把早上那封情书还给我可以吗，还有一个红豆馅的面包，”顿了顿，他继续补充，“以及一盒纯牛奶。谢谢了。”

信封和纯牛奶毫发无伤，红豆馅面包却被攻击得只剩一半了。

女生尴尬得满脸发烫：“对不起，情书是我朋友帮忙送的，我以为这个面包和牛奶是她一并买过去的。我买一个赔给你好不好？”

夏荷和习若雪手挽手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幅画面：

陆知隅在女生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接过半个面包，神色自然地装进了塑料袋里，大有要拿去收藏的架势。

无语之际，夏荷余光瞄到人群里有一个反光的头顶，偷偷摸摸的像做贼。

有人喊道：“周主任来了！”

吃瓜上头的群众早上刚被唬过，这次怎么也不会相信，大家好以整暇地看戏，没人准备逃离现场。

周国强拍了拍一个男生的肩膀，问：“这里表白呢？”

男生不耐烦地扭头：“瞎啊？不会自己看……周、周主任好！”

周国强往人堆里一站：“都别动！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热闹让你们连上课铃都听不见！那边那个男生别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哪个班的！”

“根本就没上课好吗……”

“嘘——别说话了，强哥抓谈恋爱最狠了，这次目睹表白现场肯定要生气，小心他实行连坐让你也写检讨！”

周国强人称强哥，曾经创下一天之内抓了三对小情侣的辉煌战绩，让无数地下小情侣闻风丧胆，见到他情侣之间必须要隔出一条东非大裂谷。

处于漩涡的当事人陆知隅面上波澜不惊，朝女生点点头，婉拒了她再给自己买一个面包的想法，说：“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我拿回我的东西就好。”

陆知隅正要走，周国强上前一步摁住他：“站住！想跑？我看见你兜里的情书了，拿出来！”

夏荷不敢往下看了，捂住脸转身。

周国强心说好啊人证物证俱在，怒道：“陆知隅！学校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吗？这封情书是谁给你的？说！”

不用陆知隅说，周国强一翻信封背面，“夏荷”俩大字像大运一样撞过来。

“夏荷！！！”

几分钟后，教导主任办公室里，夏荷坐着唯二的椅子，旁边站着陆知隅。

周国强面前摆着从陆知隅校服口袋抢出来的粉色信封，信封口露出来整整齐齐的五张崭新人民币。

他有点头痛：“你们两个……还钱就还钱，装什么粉色信封？”

夏荷沉默片刻，胡说八道：“因为……因为陆知隅喜欢粉色。”

陆知隅快速接话：“对的。周主任，我喜欢粉色。”

作为老师，周国强从来不点评学生的喜好，他看了看这两个学生，一个赛一个的长相纯良，怎么看也不会是在谈恋爱的模样。

在上课铃响前，周主任大发慈悲，一摆手放他们走了。

陆知隅走到门口，周国强又把他叫回来，骂骂咧咧把他珍藏起来的半个面包丢了。

“别人吃过的面包你也要!没钱吃饭了就来找我！上学期不是带你吃过好几次饭堂吗，有什么好害羞的。喜欢吃面包的话，等下课我给你往7班送一袋！”

回班路上，夏荷问他：“周主任还带你吃过饭堂？”

“嗯。那是高一刚开学的事情了。”

彼时陆知隅接受异端管理局的安排，进入山岭一中学习。他不清楚学生中午都会去饭堂吃饭，人家跑去抢饭时他就待在教室。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陆知隅没想到教导主任偷偷观察了他整整一周，以为他是没钱吃饭。

第二周，陆知隅像往常一样呆在教室，周国强却早已守株待兔多时，一边唠叨“长身体要多吃饭”，一边把陆知隅拖去了饭堂。

夏荷“噗呲”笑出声来，咳嗽好几声拍拍陆知隅的肩膀：“饭堂的饭很难吃吗？你能一周不去吃饭。”

“是我吃不习惯。”

山神本身不需要像人类一样摄入营养成分，吃饭只是为了遮掩与他人的不同，更何况人类食物在他眼里都是有伤灵相的。

陆知隅被周国强热情款待一周后请了一天假，回到本源之地消化了好久，是以他现在都只吃自己用法力净化过后的小青菜和白米饭。

7班这堂课是英语课，吴德眼尖，透过窗户看见说说笑笑的二人，气得不打一处来：“外面那两个！迟到还敢跟我嬉皮笑脸，以为学校是你家吗？”

夏荷抬起来要敲门的手定住，收了回来，态度平和地解释：“老师，我们是被周主任叫去办公室了。不是故意迟到。”

“学习要有学习的态度，迟到就迟到，还敢找借口？你说你是被周主任叫去了，谁能为你证明？你们俩这节课不许听，给我去站走廊上反思！”

在一片寂静中，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老师，真的是周主任叫他们去的！”

“我为他们作证！周主任押着他们去办公室，大家都看见了！”

向杨和习若雪对视一眼，在心里为对方竖起俩大拇指。

抗议失败，吴德恼羞成怒，把半只脚还没进教室的二人轰出了7班，附赠两句：“英语考个7分，好意思上我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