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一天的路,到渝州时,天已经黑了。楼船明日卯时起航,顾北风他们就在渝州渡头附近找一家客栈住一宿,等次日一早在上船。
来到客栈,顾北风数着人数,就要了五间客房。他想着顾渊一间,初七一间,盛玉书一间,戒律长老一间,自己和夫人一间。虽说少要一间客房可以省些银钱,不过顾北风也不在意这省下的房钱。
盛玉书总不可能和他人一间,而初七看起来,也不愿意与戒律长老同屋,至于他和顾渊……顾北风并不想让自己儿子与初七一间屋子。
从桃源县回来,顾北风就想让顾渊和初七分开住。可稻花村是顾渊的小院,他管不到,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自然是不愿意初七和顾渊住在一起。
这样一来,不如让他们一人一间了。
闻此,戒律长老和盛玉书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顾北风不靠谱,戒律长老能把圣火教上下打理的仅仅有条,他观察力和心细程度并不低,他早就发现了顾渊和初七之间关系不只是朋友那样。而盛玉书知道顾渊和初七的身份,也知他们两人之间的羁绊与情感。
见顾北风如此安排,几人都猜到顾北风应该也是看出了些。
但是很明显,他是反对的。
徐琴夭微微蹙眉,想要说什么,就听见初七道:“好。”
“初七。”顾渊喊了一声,初七看着他,微微一笑,顾渊瞬间明白了,只是说道,“一会儿我们出去逛逛。”
“逛什么逛,早点休息。”顾北风难得板起脸,呵斥道。
“娘,爹怎么了?”顾渊小声问徐琴夭。
徐琴夭说:“没事,上火了,喝碗丝瓜汤就好了。”
要了五间房,店小二带他们去了房间,又问要吃些什么,顾北风只说有什么特色菜上一些来就行了。
放了行李,又要了一个雅间,吃完了晚饭,就各自回屋了。
顾北风故意让顾渊和初七的房间,一个东头,一个西头,然而……顾渊长了脚。不一会儿,他就溜进了初七的屋子。
初七脱了外袄,只穿了白色的里衣里裤。他简单洗漱完,正坐在凳子上,把尾巴显露出来,那金色的羽毛就像渡了一层阳光。初七埋头理着羽毛,听见门口有动静,不用猜,他都知道是顾渊。
叩门声响起,初七理着自己的尾羽,头也不抬地说道:“没上闩。”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半个身的缝,随后顾渊探出头来。他脸上洋溢着阳光的笑,蹑手蹑脚地进屋,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你不睡觉来我这里干嘛?不怕被你爹发现?”初七专注梳理着尾羽。
顾渊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端起桌子对面的凳子来到他身边坐着。见那璀璨的羽毛,他忍不住也要伸手摸一摸。
刚摸上手,初七就抓着顾渊的手扔了回去,然后警告道:“别摸。”
那次在桃源县,初七喝醉酒,顾渊就发现他的尾羽很敏/感。在前世的记忆中,他也记得欢好时,有时初七的尾羽也会出现,他一碰,初七就浑身颤抖,然后无力地抬着眼瞪他。
于是乎,顾渊玩心大起,嘴上说道:“不碰就不碰。”眼睛一直盯着初七,见他埋头专注的梳理尾羽,顾渊突然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顾渊一把抓住初七的尾羽,初七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起这世初见时,初七以为顾渊又要拔他的尾羽,直接惊的大叫起来。
一声惊呼犹如凤凰长啸,顾北风盛玉书他们忙从房中出来,都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客栈里的其他客人听见了惊呼声,有一些好奇的客人也来到走廊处。
店小二赶紧上楼询问,戒律长老只得打着哈哈道:“没事,没事,可能是撞到桌角了。”
听见这话,那些好奇的客人回了屋,店小二关心地问道:“需不需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用不用。”戒律长老婉拒,又从钱袋里摸出了一点碎银子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接了钱,笑得不见眉眼,也知道是他们自己的事,就乐呵呵的下楼了。
顾北风眼尖,不见顾渊出来,就去顾渊房中一看,人已不在,加之刚才初七的惊呼,顾北风知道自己宝贝儿子多半溜进了初七房间。
他大步上前,来到初七房门口,敲着门,嘴里说道:“渊儿开门。”
徐琴夭也出来了,她想将顾北风拉走,但是顾北风已经在敲门了,而这时门也打开了。是顾渊开得门,初七坐在凳子上,身上披了件外衣,长长的尾羽没有收起来,在外衣下藏了一半,另一半拖在了地上。
毕竟作为鹓雏,他的尾羽华丽贵气,璀璨夺目,只露出一些,便让人见了都移不开眼。
顾北风站在门口,本想质问顾渊怎么在初七房中,却在看见初七的尾巴那一刻,他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戒律长老在门外,担心教主气出病,上前一步要宽慰几句,却也看见了初七的尾巴,于是他也愣住了。
屋外的徐琴夭对盛玉书见礼,盛玉书回礼后没有上前,只在走廊站着。
徐琴夭既担心顾渊,也担心顾北风,她走进屋,轻扶着顾北风的背,正要开口,也瞧见初七的尾羽,她倒没愣神,而是满眼惊艳道:“初七,这是你的羽毛?你的尾羽不是红色吗?”
徐琴夭还记得自己儿子当初拔了初七的尾巴,那时她见初七的尾羽就极为漂亮。这也难怪,初七化身离朱鸟,离朱鸟称为小凤凰,可是如今,徐琴夭看着初七那一尾金色的羽毛,这哪里是小凤凰,这完全就是凤凰。
初七这身体并非本尊,分/身只为离朱鸟,也只有化为人时,尾巴还是凤凰的尾巴。
初七浅浅一笑,徐琴夭玲珑心窍,便有了猜测。戒律长老虽没有徐琴夭那些心思灵巧,也隐约觉察出初七应该不是离朱鸟,就只有顾北风还在状态外。他被初七尾羽惊艳,愣神片刻,回过神后,顾北风质问顾渊为什么不在自己房里。
顾渊撇着嘴道:“我一个人睡不着。”
“那爹陪你睡。”顾北风道。
“不要!”顾渊道,“我要和初七一起。”
“顾渊!”顾北风很少连名带姓叫他名字,“回你自己房间里去。”
顾渊犟脾气道:“我不!”
初七对顾渊说:“你回去吧。”
顾渊想了想,说道:“那我一会儿再溜过来。”
顾北风:“……”
顾北风扶着额头,近乎咬牙道:“你当我不存在吗?”
顾渊求救似地看向徐琴夭,徐琴夭叹气,她拉住顾北风说:“夫君,回屋去吧。”
“不是,夫人……”
“夫君!”徐琴夭脸色一沉,顾北风立马听话了,瞪了顾渊一眼,就和徐琴夭回去了。
他本想再瞪一眼拐走他儿子的鸟,但是他还没瞪,就先认怂了,然后他就只瞪了顾渊。
徐琴夭和顾北风走了,戒律长老也不久留,他走到门口,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渊,提醒道:“明早还要赶路。”
顾渊:“……”总觉得戒律长老误会什么了,可这也不好解释啊。
初七单手支颐,笑而不语。
盛玉书在门外问候一声,也回到自己屋里。
见人都走了,顾渊把门关上,他问道:“爹是不是不管我了?”
初七却道:“如果顾教主执意反对,你怎么选择?”
“反对什么?”顾渊不解。
“我们。”
顾渊满不在乎道:“没事,有我娘在,我爹做不了主。”
“如果顾教主实在不同意,我……”
初七话未说完,顾渊接着道:“我们就私奔。”
“你这是不孝。”初七不赞同。他是喜欢顾渊,从前世到今生,也因如此,他绝对不会让顾渊为了他抛弃家人。
“我开玩笑的。”顾渊笑了起来。他笑得眼睛弯弯,嘴角挂着梨涡,坐在了初七对面,手指点着初七的鼻尖,十分笃定道,“过了今晚,爹就不会再说什么了,相信咱娘。”
初七被那声“咱娘”取悦,也笑弯了眉眼,他说:“好,相信咱娘。”
这边顾北风像一只大狼狗,规规矩矩又乖乖巧巧地跟着徐琴夭进了客房。
他顺手将门关上,就拉着徐琴夭坐下,他问道:“夫人,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也对,夫人玲珑心窍,连我这个大老粗都看出来了,夫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徐琴夭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把我叫回房?”顾北风不解道,“你就这样同意了?那初七不是人啊。”
“可是初七是真的喜欢咱们渊儿。”徐琴夭给顾北风倒了一杯茶,让他先顺顺气,“更何况咱们儿子也喜欢他。”
“那是臭小子见色起意。”说罢,顾北风摸着下巴,“啧啧”两声后,又道,“不过别说,初七长得的确好看,也难怪把咱们儿子迷得五迷三道。”
顾北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面色变得惊恐,一把抓住徐琴夭的手臂,道:“咱儿子喜欢初七是见色起意,可是初七为什么喜欢咱儿子?他绝对是有所图谋!”
“图什么?院子里的昴日将军?还是那棵黄角树?”徐琴夭说,“之前的平安村,还有后来的长寿镇,渊儿能安全回来,想来也是初七在护他。而且……”徐琴夭顿了顿,看向顾北风,认真道,“初七是拿命来护他。”
平安村那次,顾渊是昏迷了好几日,却没什么大碍,而初七伤得极重。他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都化脓了,如果不是盛玉书在这,初七身上的伤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顾北风显然也想到了,他道:“的确也是。”他端起刚才徐琴夭给他倒的茶,想了想,旋即笑问徐琴夭,“夫人倒是挺开明的,这就接受初七了?”
“儿子喜欢,我便喜欢。”徐琴夭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