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街外围和内部聚居区接壤的灰色地带,坐落了一间简陋的“教堂”。
说是教堂,不过是一名年迈的流星街住民,依靠模糊零碎的记忆,仿造记忆里教堂的样子搭起的简易收容点。
这里无关任何信仰,只用来收留流离失所的孤儿,为他们提供一口果腹的食物、一处临时安身的角落。
可这片看似善意的收容之地,实则是一层阴毒的伪装。
流星街里无亲无故的孩子一旦消失,便不会有人追查问责。黑匣正是利用这一点,把掳掠孩童的罪恶勾当,掩藏得天衣无缝。
旅团众人兵分两路抵达此处时,那栋破旧建筑的周围,还有几名年幼的孩童在荒地上追逐嬉闹。
清脆稚嫩的笑声飘进耳中,旅团众人神色微微一动,周身凛冽的气场随之缓和了几分
窝金跨步上前,拦下领头那个个头最高,正带着同伴疯跑的男孩。他刻意半蹲下身,放低自己极具压迫感的身形,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最亲和的笑容,放缓了语调说道:
“带上你的小弟们离远点,大人们要开始打坏蛋咯。”
望着如同巨兽一般魁梧的男人,狰狞一张脸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孩子们哇地一声哭出来,四散奔逃,转眼便消失在荒地尽头。
只留下窝金一脸莫名其妙地僵在原地。
“搞什么……难道是被本大爷的魅力震慑住了?”
侠客闻言失笑两声,催他别再磨蹭,抓紧行动。
另一边,飞坦与玛奇一行人绕至建筑东南侧的盲区,寻到嵌在墙体夹缝中的暗门,悄无声息潜入建筑内部。
无形的蛛网已经悄然铺开。
旅团成员各司其位,从四面八方封锁了所有出入口,层层合围、密不透风。把这座暗藏地下囚笼的据点牢牢困在其中。
流星街的风沙裹挟着肃杀之气,蜘蛛的猎杀已然蓄势待发。
千里之外的城镇,全然是另一副光景。莫莉仍沉浸在属于自己的试炼之中。
成为一名“母亲”并非易事。
这几日,莫莉对此深有体会。
秋日的天气反复无常,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暖意融融,转瞬间便乌云遮日,大雨倾盆。
冰冷的雨水带走天地间仅剩的余温,整座城市的温差骤然拉大。
指望鸟蛋自然孵化是不可能的了。
那枚微凉的蛋,先是被她捂在掌心,随后又被塞进怀里,紧贴在她赤裸温热的胸口上,试图用近乎恒定的体温来护住这颗脆弱的生命。
一旁的凯特似是早已预料到她会这般莽撞行动,余光虚虚落向她的方向,状似无意地低声提醒:
“劝你别把它直接贴在皮肤上。”
莫莉一开始不以为意,满心都是想要尽快将鸟蛋孵化的执念。
可没过多久,她便彻底明白了凯特那番劝阻的深意。
人体持续的温度不断熨烫着蛋壳,停滞许久的胚胎终于重新开始发育,蛋内蓬勃滋生的生命力,化作一股滚烫的能量反向渗透出来。
灼热感穿透薄薄的蛋壳,在她的肌肤上烫出一块清晰的红痕。
得益于极强的自愈能力,皮肤上的红印转瞬便消退无踪,但皮肉紧绷发麻的异样感久久没有褪去,让她浑身不适。
莫莉只得将那枚蛋取了出来,外界微凉的空气迅速包裹蛋身,蛋壳纹路间方才隐隐透出的细碎微光,还没来得及蔓延开,便一寸寸黯淡下去,彻底熄灭。
女孩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掺着几分不耐,又裹挟着不肯认输的执拗。指尖轻轻摩挲冰冷的蛋壳,满心都是不甘。
总之,莫莉稀里糊涂借宿在玛琳家中。虽然玛琳几番劝说,让她夜里同自己睡在床上,可莫莉执意守在客厅沙发上,只为随时看护鸟蛋,不错过任何一点温度变化。
埃伦每天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这位邻家姐姐,像母鸡一般寸步不离守着一颗蛋。
“玛琳,莫莉她终于疯了吗?”他侧过身子凑到老人耳边小声嘀咕,当即换来一记清脆的爆栗。
莫莉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在那枚小小的鸟蛋上,以至于她忘了一些事。
负责对接莉可的接线人佐佐木,迟迟没有在约定时间内收到她传回的讯息。
起初,他只当是任务途中出了些许小插曲,短暂延误本就很常见,并没有放在心上。
尽管监测数据显示零号的自愈能力有恢复的迹象,可他曾隔着玻璃亲眼见过她。
一个孱弱、麻木、任人摆布的人偶。
无论研究员施以怎样的折磨与试探,她都不会反抗,也不会产生半点情绪。
在他看来,回收这样一具早已被驯化的实验体,根本无需耗费过多精力,更不可能发生意外。
可整整二十四小时过去,莉可依旧杳无音讯。
心底那份笃定开始瓦解,焦躁与不安慢慢涌上心头。
难道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是敌人折返回来了?
佐佐木不敢继续耽搁,即刻动身,顺着莉可通讯器的定位轨迹一路追查,直奔那处僻静老旧的居民区。
街巷里行人寥寥,几名归家的妇人与他擦肩而过,闲言碎语清晰地飘入耳畔
“这一带最近死老鼠越来越多了,走在路上总能闻到一股腐臭味。
“是啊,谁让这一带没人管呢,咱们自认倒霉吧……”
普通的家常闲话,落在佐佐木耳中,却像一块重石砸在心头。
他神色骤然一凛,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全身,连忙加快速度,搜寻通讯器标记的具体坐标。
不多时,屏幕上代表自己的坐标红点,终于与象征莉可的信号源完全重合。
刚踏入楼道,一缕若有似无的刺鼻腐臭便钻入鼻腔。佐佐木面色愈发凝重,屏住呼吸,逐层向上搜寻。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一扇半掩的房门前。
只是顺着缝隙朝里轻扫一眼,他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无需推门,方才透过门缝,他已经窥见了里屋地上那诡异的黑色痕迹。
他双腿有些发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几乎难以站稳身形。
屋内空间狭小,遍地狼藉,地面遍布斑驳血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着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他不住打喷嚏、咳嗽。
这是个手法相当稚嫩生疏的凶手,毫无经验。事后完全没有清理现场的意识,任由血迹与罪证就这样暴露在外。
佐佐木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循着血迹将整间屋子都探查了一遍,可翻遍各个角落,都没能找到莉可的尸体。
客厅角落,孤零零躺着一台通讯器,一旁散落着一只精致的酒红色小挎包。
那是名家手作的限量款。他记得莉可当初费尽心力才买到,还在他面前炫耀了很久。
望着那只落满灰尘的挎包,佐佐木不由得失神。
就在这时,几道细小黑影自屋内暗处飞速窜过,细碎刺耳的啃噬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他猛然回神,循声望过去。
几只肥硕的灰鼠聚集在地面,埋头啃食着零碎的血肉残骸。准确来说,那是莉可的手指与眼球。
极致的恶心与冲击瞬间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佐佐木猛地弓起脊背,弯腰剧烈干呕,仿佛要把五脏六腑一并吐出来。
他颤抖着抬眼,目光死死盯住屋角那几个黑色塑料袋。他僵硬地伸手翻开,只一眼,积压的情绪彻底崩塌。
压抑、嘶哑、扭曲的哀嚎,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至此,京三人组全部确认死亡。
佐佐木的念能力「刹那」,能够捕捉逝者临死前情绪最激烈的瞬间画面,把那一幕具象成照片与影像。
他迅速整理出凶手的正面样貌,连同她的所作所为,一并写成报告递交上去。
黑匣研究部的高层办公室内。
“这不可能!”
赫卡忒将手中的资料摔在桌面,她双手撑住桌沿,满脸凝重,眼底含着一股隐隐的惶恐。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佐佐木情绪彻底失控,愤然高声道,“那个家伙不仅生出了自主反抗意识,还杀害了我们的组员!”
“不要再执着于回收零号了,她已经失控了!必须处理掉她,必须杀了她!”
赫卡忒压下心底的惊诧,抬眼冷冷扫望眼前情绪激动失态怒吼的男人,指节叩桌面,淡淡开口:
“我想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指挥我,注意你的分寸和言辞。”
她将桌案上纷乱的资料压平收起,语气沉稳冷静:
“这件事我会上报高层会议。莉可的后事交给后勤部处置,至少,让她体面完整地离去。”
佐佐木牙关紧咬,双拳死死攥紧,满腔愤懑无处发泄,最终只能愤然转身离开。
他提交上去的那份资料报告,最终被暂时搁置了。
这倒并非赫卡忒有意隐瞒压下,只是近来各个据点掳掠幼童少年愈发频繁,甚至已经引起了第三方的注意。
各地据点也接连发生实验体暴乱出逃的意外,总部只能暂时将善后掩盖的任务定为首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