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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奖励1

天色愈发阴沉,风里带着湿润的泥土腥气,有闷雷声自云层深处隐隐传来,一场秋雨蓄势待发。

回去的路程似乎比来时更近一些,零号赶在雨滴完全落下前,回到了楼里。

外面很快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雨点逐渐变得密集,织成一片连绵的雨幕。

零号循着脑海里熟记的路线,穿过昏暗阴冷的长廊,停在熟悉的房门前。

门板并未合拢关紧,只是虚掩着,留了一道狭窄的缝隙,有细碎模糊的声响从室内隐隐传出,落进寂静的走廊里。

她轻轻一推,房门应声打开。

飞坦比她先一步回来了,这些天他一直在尝试联系库洛洛,那群突然现身的敌人处处透着蹊跷,对方临死前的供词更是印证其中的疑点。

零号早已被他们主动抛弃,为什么如今又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前来追寻她的踪迹。

这其中的矛盾与反常,昭然若揭。

可库洛洛如今行踪不定,不知独自游荡去了哪里,音讯全无。几番尝试无果后,飞坦只能转而先联系上正在某处享受惬意假期的侠客。

“诶?你和那个女孩待在一起吗?”

侠客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离奇怪事,猛地从长椅上弹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导致鼻梁上的墨镜骤然滑落,露出他那双澄澈无害、写满错愕的眼睛。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同居!”

“……你找死吗。”

飞坦攥紧了手中的通讯器,指甲掐得泛白,咬牙切齿道。

“开个玩笑别生气嘛。”

侠客立刻收敛了笑意,坐直身子正色道: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联系上团长的。在那之前,看管好那女孩,敌人恐怕还会再次出手。”

“嗯。”

简短一字,通讯挂断。

此刻飞坦坐在沙发上,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部颇有年代感的影视录像带。

身前矮桌上,横七竖八堆着几个被捏扁的啤酒罐,仿佛他一整个半天都待在这,从没离开过。

零号放轻脚步悄声走进去,很快便被屏幕上闪动的画面吸引了。

动态的影像画面远比书页上的字句,更加直观、更加真切。短暂驻足观看片刻,她很自然地在矮桌和沙发之间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飞坦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电视屏幕里,是一间纯白明亮的封闭空间。一位面色蜡黄的男人被牢牢固定在手术床上,胸腹被生生剖开,隐约可见内里血肉模糊的脏器。一名身着笔挺白西装的男人立在床前,手中握着锋利的器具,动作冷静又诡异。

镜头缓缓切换,给了床上男人的眼睛一个特写。

一只苍蝇飞落在他死寂无光的瞳孔之上,短暂驻足片刻后振翅飞走。

零号紧盯屏幕,一瞬不瞬。

眼前诡异的影像,与她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画面,一点点重叠、重合。

她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

不是隔着屏幕虚构的影像,是咫尺之间、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同样惨白刺目的灯光,同样被器械牢牢禁锢的身体。

那时的她只要微微侧首,就能看见数根管线从自己身体牵出,一块块活体组织切片,被不断从她体内切除、摆放在一旁操作台的托盘里。

那场非人的实验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她的躯体被全程束缚着,但意识与感知始终清醒,每一处细节,都清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看不清被面罩遮蔽的面容,只能看着对方手持闪着寒光的器具,缓缓朝自己俯身靠近。

她的痛觉被屏蔽,因此触觉更为敏感——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针管刺入血管注入液体,锋利刀片划开她的皮肤,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又被迅速拭去,镊子钳住皮肉,向两侧硬生生拉扯。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类似的画面。

零号的视线稳稳追随影像流转,像是在以第三视角,静静旁观着曾经受尽折磨的自己。

不知何时,飞坦早已移开了落在屏幕上的目光。

这部充斥着血腥猎奇的电影,他早已看过无数遍,每一个镜头、每一帧画面,他都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他懒懒地倚靠在沙发上,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女孩柔软的发顶,继而描摹着她被电视冷光照亮的侧脸轮廓。

大多数人第一次观看这部影像时,都会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反胃呕吐。一部分人的精神会受到巨大冲击,甚至因此长期失眠、神经衰弱。

而零号此刻神色自若,姿态放松地跪坐在地上,双手轻轻蜷起搭在膝头,眼底没有半分恐惧、抵触与不适,像是端坐听课的学生。

飞坦久久凝望着她平静的侧脸,一时间有些出神。

就在某一帧画面切换的间隙里,零号忽然开口了:

“他们用的也是这种弧形的刃口。”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在安静的室内突兀地响起。

像一颗坠入湖中的石子,荡开片刻涟漪后又缓缓沉底,归于沉寂。

飞坦一时分辨不出,她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单纯自言自语。

零号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眼眸映着屏幕流转的微光。

飞坦忽然意识到,她此刻并非单纯地在观看影片,而是在对照——把她自己的经历和屏幕上正在发生的画面进行比对,如同甄别两幅临摹画作之间的细微差异。

他把遥控器放在矮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影片的后半段,节奏加快了。

那具解剖糟践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头颅无力耷拉着,空荡的腹腔狰狞可怖。白西装男人双手捧起一枚完整脏器,小心翼翼放进盛满透明液体的容器中。

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下一个受害者被推入画面。

新的受害者满脸血污、鼻青脸肿,被皮扣牢牢束缚在金属座椅上。在男人变态的折磨下,不断发出凄厉刺耳的哀嚎,声声泣血,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哭嚎,穿透屏幕,令人毛骨悚然。

飞坦的视线不知何时再次落回屏幕。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上身前倾,双手交握轻搭在膝头,呼吸放得极缓,神情专注,俨然在品鉴一场很合自己胃口的好戏。

影片最终在一段激昂的交响乐中落幕。镜头定格在白西装男人的面部特写,随即缓缓滚动出片尾字幕,轻快跳跃的鼓点旋律响起,与全篇血腥压抑的内容形成极致的反差。

“你喜欢这个吗?”

零号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吐字比起之前要清晰利落一些。

飞坦没有转头,伸手从矮桌上拿起遥控器,指尖悬在关机键上方,漫不经心地低应一声:

“嗯。”

零号停顿片刻,然后以同样平静的语调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也想那样对我吗?”

飞坦按在遥控器边缘的拇指骤然停住,动作僵在半空。

房间安静了一瞬,窗外隐约滚过沉闷的雷鸣,密集的雨声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许久,他才缓缓侧过脸,目光沉沉落在跪坐在地的女孩身上。零号抬起眼眸望向他,神色坦荡。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飞坦的声线沉了几分,带着一分冷意。

“知道。”

零号语气笃定,字句清晰:

“你想不想用那些方式对待我?就像那个人对椅子上的男人做的那样。”

飞坦眉心微蹙,眼底神色晦暗难明,一时竟摸不透她的脑回路。沉默半晌,他沉声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零号眨了眨眼,轻声开口:

“刚刚那段,你看得很投入,你的呼吸变重了,就像之前一样。”

飞坦当然清楚她所述的“之前”指的是什么,那是他们在那逼仄囚室内共处的过往曾经。

他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女孩,眼神愈发深沉,迟迟没有开口。

片刻后他从沙发上起身,沉默地从她身旁掠过,迈步走向里侧的卫生间。

冰凉的冷水泼在脸上,稍稍压下了他躁动不安的心跳。可胸腔深处依旧泛起阵阵发麻的钝痛,一股难言的燥热与暴戾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缘,垂首平复翻涌的心绪,许久才抬起眼望向镜中的自己。

额发被水渍濡湿,细密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缓缓滑落。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眸深处,燃着一簇暗火。

飞坦离开后,客厅陷入沉寂。电视屏幕已然暗下,遥控器歪歪斜斜搁在矮桌边缘。

零号依旧坐在原地没有挪动,一直蜷起的掌心摊开,露出一片早已被她揉得变形的落叶。

没过多久,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脚步声缓缓由远及近。

零号抬眼,望向里卧的方向。飞坦从阴影里走出,在廊口稍作停顿,然后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落座,只是立在矮桌旁,垂眸俯视着她。

零号微微仰起脸,安静同他对视。

“你方才问我的问题——”

飞坦率先出声,声线低沉嘶哑。

“我想。”

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想碾碎你的骨头,剖开你的身体,想听你发出哭喊求饶——不是影像带里那种虚假的表演,是你自己发自本能喊出的声音。”

他顿了顿,压下心底翻涌的欲望,放缓了语气继续道: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还不够成熟,没办法真正取悦到我——等你能真切体会到更多的那天,我会做得更彻底。”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眼睛稍稍眯起,带了几分隐晦的笑意:

“不过你方才的表现,我很满意。”

“所以,这是一个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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