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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疼痛

数日昼夜不歇试验积攒下的疲惫,在飞坦踏回居所玄关的一瞬间轰然崩塌。

他目不斜视跨过横在玄关与客厅连接处的尸体,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沙发边直直倒下,很快陷入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飞坦骤然睁眼,呼吸有些紊乱。

窗外依旧不见天光,墙上挂钟的时针精准指向数字四。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梦了。

在他尚且年少时,偶尔还会坠入关于流星街的梦境,梦见和伙伴肆意打闹的场景,梦见那些懵懂、不切实际的对未来的遐想。

那些梦境空洞且幼稚,藏着早已被他舍弃的软弱。在此后数年的掠夺和杀戮中被逐渐碾碎消除,再也不复重现。

今夜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无数纷乱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随着意识逐渐清醒,这些碎片飞速消散。

飞坦努力回想,试图抓住些什么,脑海残留的画面最后定格在少女微微轻颤的唇瓣。

那时他与零号初遇没多久,后来连日的挫败与不甘占据了他全部心神,让他一时遗忘了那点微妙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

飞坦猛地坐起身,笼罩心头多日的迷雾终于在此刻散开。

他想,他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

于是时隔不到半日,飞坦再一次走进那间囚室。

零号是被推门声惊醒的。她已经自行拔掉了身上所有银针。从研究所带出来的单薄病号服挡不住夜晚的凉意,为了减少热量流失,她只得蜷缩在囚室的角落。

本就破旧的病号服经过几番折磨后更显狼狈,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飞坦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抬脚将昨天遗忘的那本古籍踢扫至一旁。

“这东西用不上了。”

话音落下,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不等零号做出反应,手指已经扣住她的下颌。

拇指毫无预兆按上她的下唇,顺势探入用力碾磨。

常年握刀的指腹生了茧,反复摩擦脆弱的口腔黏膜,很快便磨破一层细嫩皮肉,撕开细小创口。

零号眉心微不可察地拧紧,残存的困意瞬间消散干净。一种陌生,却又隐约似曾相识的感觉顺着创口蔓延,沿着神经脉络密密麻麻铺开。

飞坦停下动作,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盯住她的眉心。

他指尖力道再度加重,碾磨得更重。

零号眉头越拧越紧,唇内很快渗出细密血色,创口不断撕裂扩张,淡淡的铁锈味慢慢在口腔里漾开。

“果然在这。”

飞坦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笃定。

零号被迫张着嘴,舌尖抵在上颚,一种细碎尖锐的刺痛感反复冲击着麻木十年的神经。

她下意识想要咽一口唾沫,舌尖轻轻扫过男人的指尖。

这细微的触碰,令飞坦眼底暗火翻涌,碾压的力道陡然加重。

零号肩膀猛地一缩,喉咙溢出一声极短的气音。像是本能的痛呼,还来不及发出便硬生生截断在喉间。

伤口持续扩大,血腥味一点点填满整个口腔。

长久麻木的躯体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持续尖锐的疼痛。

零号的眼眸逐渐泛起水光,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大脑和身体正在生疏又努力地消化这股陌生的强烈信号。

飞坦停下动作,指腹依旧抵在破损黏膜上,感受着她口腔内壁因疼痛不受控制泛起的细微战栗。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心脏重重撞击胸腔,滚烫又急促。

连日的挫败与不甘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找到了撬动她麻木感知的突破口。这场游戏,终于开始变得有趣。

飞坦收回手指,指尖沾着血与涎水混合的湿腻。他垂眸淡淡扫过,面无表情地在裤腿上蹭干净,起身向后退开两步。

“记住这种感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就是‘痛’。”

零号慢慢抬手捂住下唇,掌心贴住温热发麻的唇瓣。那一小块创口如同一粒被点燃的炭火,在口腔深处不住跳动、灼烧。

对她而言,失而复得的痛觉宛若一种新生。如同失明之人重见光亮,失去味觉的人再度尝到酸甜苦辣。

她的心跳得厉害。

这份从未体验过的疼痛,她没有对其生出半分惧意,心底反而滋生出一点隐秘的好奇与期待,迫切想要感知更多,填补长久以来的空白感官。

飞坦收回落在少女身上的视线,垂眸望向自己的右手拇指。指腹仿佛还残留着她口腔里湿热绵软的触感。

他静静凝视指尖片刻,下意识抬起手,将拇指轻轻蹭过自己的唇瓣。

然后他垂落手臂,五指慢慢收拢,攥紧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心底的欲念疯狂滋长,偏执愈发浓烈。

他不止想要她被动承受疼痛、被动感知刺痛。他想要她往后每一次张口、每一次呼吸,都下意识记起这份痛楚。想要她哪怕心底畏惧这份痛楚,下一次他伸手靠近时,她依旧会压下身体的本能,主动张开嘴唇,乖乖顺从。

飞坦缓缓睁开双眼,狭长的眼睛里翻涌着灼灼暗光。他松开紧绷的拳头,把右手揣进口袋,转身迈步走向门外。

他要让她往后只要想起他,躯体便会本能泛起刺骨的痛感。

心底翻涌着一股按捺不住的躁动,他迫切想要摧毁些什么,以此宣泄胸中无处安放的冲动。

同一时刻,黑匣基地的数据观测室内。

值守的工作人员在密密麻麻的监测面板之间,捕捉到一阵异于往常的数据波动。屏幕左下角,编号「000」的标识赫然亮起。

每一名实验体在实验初期,体内都会被植入监测芯片,用来实时传回生命体征与各项生理参数。只要实验体尚且存活,对应的监测面板便不会完全熄灭。

也正因如此,赫卡忒一众高层才笃定零号只是被敌方关押,而非杀害,此次侦查计划,只是为了寻得她的确切下落。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零号的面板始终维持着极其微弱平缓的波动,近乎沉寂。这一次骤然冲高的异常曲线,立刻引起值班人员的警觉,他第一时间向上层通报了情况。

赫卡忒很快赶到观测室。眼镜镜片映出屏幕流转的冷光,镜片之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这一阵剧烈的数据起伏,预示着零号体内潜藏的某种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撬动唤醒。

“通知京他们,任务进度加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零号。”

第二天午后,日光斜斜贴上墙根,分割开明暗界线。

囚室房门被再次推开。

零号闻声抬头,昨天那道破口已经愈合,但口腔内残留的触感和血腥味似乎还在。

飞坦径直走到她身前蹲下,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伸手扣住她的下颌,强行掰开她的唇齿,拇指径直探入。

指腹刚贴上那片黏膜,零号的肩膀骤然一僵,双手下意识攥紧膝上破旧的布料。

飞坦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面罩下的嘴角轻轻上扬,随即指腹开始施压。今天的力道比昨日更重,粗糙茧面来回摩擦脆弱的创面,每一次,都能清晰感受到口腔内壁细微的抽搐。

零号的舌尖不安地抵在下牙内侧,想要躲闪,却又无处可退。急促温热的呼吸自鼻腔喷出,拂过飞坦的指节。

飞坦逐步加重指腹力道,昨日愈合的伤口被生生磨开。

零号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再也无法压抑住。

她下意识抬手扣住男人的手腕,指尖轻轻攥紧,这是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想要阻止这份持续不断的痛楚。

飞坦动作微顿,顺势停了下来,垂眸静静审视着她狼狈失态的模样。

少女唇瓣被他撑开,口腔内侧的创口早已血肉模糊,鲜血与涎水交织相融,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淌至下颌,狼狈不堪。

她呼吸急促紊乱,单薄的肩头不住轻颤,眼底蓄满盈盈水雾,仿佛下一秒便会决堤滚落。

“……痛。”

她吐出一个完整清晰的字,带着鼻音和抑制不住的颤抖。

飞坦拇指依旧抵在破损伤口上,能感觉到那一片黏膜在她出声的瞬间骤然收缩痉挛。

反复受损的皮肉,已然生出了本能的防御反应,哪怕只是轻微触碰,也会掀起剧烈的痛感。

飞坦缓缓收回手指,沾满血色湿痕的拇指随意搭在膝盖上,静静凝视着她的所有反应。

零号慢慢合拢唇瓣,双唇相触的瞬间,再度挤压到破损的创口,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而来。

她眉心褶皱加深,轻轻闭眼,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躯体的颤栗。

她试探着伸出舌尖,想要触碰伤口,刚一接触尖锐的痛感便骤然炸开,舌尖仓促缩回,如同被烈火灼烧。

一次、两次、三次。

反复试探又反复退缩,最终她稳稳将舌尖抵在创口之上,任由细碎的刺痛蔓延全身。

她的肩膀依旧紧绷,却再也没有退缩逃避。

她在笨拙地感知疼痛,摸索着属于自己的承受边界,一点点适应这份迟来的全新体验。

飞坦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数看在眼里,眼底兴致愈发浓烈:

“还会更疼。”

零号缓缓抬眸,眼底水光未散,视线稳稳落在他的脸上。

她听懂了。

口腔中的创口仍在跳动灼烧,那一点星火早已蔓延成火海,彻底填满了她空洞十年的身体感知。

她在适应疼痛,默许疼痛,一点点沉溺其中。

而她尚且不知,这份循序渐进的适应,终会让她对这份仅由他赐予的灼热痛楚,彻底上瘾、无可自拔。

飞坦垂眸,与她对上视线。

女孩的唇瓣微张,嘴角残留半干的血痕,眉头微微蹙起,眼睛覆着一层因痛楚而腾升的朦胧水雾。

这是他亲手唤醒的、独属于他的模样。

飞坦唇角极轻地勾起,连日以来,终于露出一抹全然发自心底的、真切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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