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瞧出来好姐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
“莫急,皇上那般宠你,早晚会有的。”
指尖相触的暖意漫过来,甄嬛心头翻涌的那点怅然,稍稍平复。
低头浅浅一笑,“道理我都懂,只是身在这后宫之中,看见旁人身怀龙裔,难免心里生出几分期盼。”
二人话音刚落,夏冬春直白的接话,“是啊,谁会不羡慕啊?宫里女子入宫盼来盼去,到头来不就是盼着,能有个孩子稳固身子。”
安陵容跟在一旁,也瞧着富察贵人的背影,轻轻抿了一下唇,也是掩不住的羡慕。
“羡慕是人之常情,只是羡慕归羡慕,可别像富察贵人那样张扬外露,平白给自己招惹祸端。”
夏冬春撇撇嘴,看向走远的富察贵人背影,“她也实在太得意了些,方才在皇后宫里,恨不得所有人都知晓她心里的欢喜,沈姐姐这没两月就要生了,也没像她那个样子。”
沈眉庄闻言淡淡一笑,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
“我自有孕后太医一直叮嘱我,切勿情绪起伏过大,我自是无有不听的。”
夏冬春瞧这温温柔柔,端庄大气的沈眉庄感慨,“都是有了身孕,怎么差别就这么大,表姐你说是不是啊?”
没有回应,夏冬春看向自家表姐,只见白藏眉头紧锁,满目凝重,不知在思索什么。
“表姐,表姐,表姐——”
夏冬春把手放在百草眼前晃荡,见人还没有反应,不由上手轻轻摇着她。
“表姐—”
白藏倏然回神,“怎么了?”
“还怎么了?叫你老半天了,你都没个反应。”夏冬春满眼疑惑。
一旁安陵容停下脚步,关切的扶住人柔声询问:“姐姐你怎么了?是身子疲乏,哪里不舒服吗?”
白藏缓缓舒出一口白雾,冬日寒风灌入衣领,凉得她一个激灵。
“可能,要出事儿。”
一句话落下,周遭几人神色齐齐一凝。
甄嬛眉头微蹙:“白姐姐此话怎讲?”
白藏也不知要如何讲,只能含含糊糊道:“今早无意中听到闲话,宫外好像起了时疫,眉庄你怀着身孕身子特殊,万万要多加当心。”
话音刚落,几人皆是猛地一怔,当场唬了一跳。
沈眉庄下意识,双手牢牢护住隆起的小腹,脸色微微一沉。孕七月本就胎气脆弱,最怕疫病风寒沾染,若是时疫蔓延入宫,静养安胎便成了难事,风险不堪设想。
甄嬛眉心骤然拧紧,神色瞬间郑重起来:“消息可属实?眼下年下人来人往,采买走动频繁,宫门内外往来不断,一旦疫病传进后宫,可不是小事。”
夏冬春瞪圆了眼睛,方才还纠结富察贵人张扬惹眼,此刻心头一紧,全然慌了神:“宫外闹时疫?那会不会传到宫里来?”
安陵容扶着白藏的手,微微一紧,想到白藏姐姐,近日让他们准备的苍术,果然她猜的没错。
“冬日门窗紧闭,殿内空气不通,最容易沾染时气,看来往后都要加倍仔细。”
白藏望着碧蓝的天空,语气沉了几分:“不管这消息是不是真的,眼下最要紧的是眉庄。要守好储秀宫,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应酬,吃食药材都要层层查验,贴身伺候的宫人,更要仔细清洁,绝不能让疫病,有近身的机会。不止眉庄,咱们住处都要提前做好防备。”
甄嬛立刻点头,转头叮嘱沈眉庄,“回去便吩咐下人,往后非必要不得随意出宫,外来物件更要谨慎,殿中按时熏燃艾叶辟秽,杜绝隐患。”
原本还萦绕在心头的后宫争斗风波,一时被突如其来的时疫消息压了下去,每个人心底都蒙上一层紧绷的不安。
深宫之中,疫病远比妃嫔间的算计,来得更加猝不及防。
虽然他们几个听了白藏的话,但宫中一直过完年都很安稳,就在众人放松心神的时候。
宫外的时疫已经四起。
好在白藏对魏瑾的提前警示,起了作用,提前备好的药材,以及找到的药方,魏瑾带着温实初,在时疫爆发了一个星期后,这二人研究出来了有效的药方。
养心殿内烛火明明灭灭,连日紧绷的重压,随疫情遏制稍稍松缓。
胤禛指尖抵着御案,连日批阅赈灾防疫奏折熬出淡淡的青黑,神色却沉定下来,抬眼看向身侧躬身回话的怡亲王胤祥。
“十三弟,宫外的时疫现下如何了。”
胤祥一身亲王蟒袍,尚且带着连日奔波宫外疫区的风尘,闻言回道:“回四哥,太医院新出药方推行已有两日,城内染病新增人数逐日锐减。城外城郊各村镇,已经分片隔离诊治,常安送的药材很是解了燃眉之急。如今药材粮草尽数分发到位,疫情已然彻底稳住。”
胤禛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肩头,微微卸下力道,眼底压着连日的焦灼,终于散开几分。
这场初春时疫爆发迅猛,宫内接连宫人染病,宫外百姓死伤渐增,前朝后宫人人惶惶不安。
若非纳兰常安家捐出来的好药材,又有魏瑾与温实初日夜推敲试药,硬生生在疫病爆发七日,拿出对症良方,后果不堪设想。
“此番魏瑾与温实初首功,及时研发出药方,未让灾情彻底失控。”皇帝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添了几分赞许:“危难时刻能扛事,是难得的才干。还有熹嫔,魏瑾与温初实上奏,此番能这般快配出药方,是因为熹嫔贡献出来的医书。等灾情彻底平息,自有封赏。只是眼下还不能松懈,十三弟你继续督办城外防疫,严防疫情反复。”
“臣弟遵旨。”
时疫完全被遏制住,已经是二月了,沈眉庄已经满了九个月,那肚子圆滚滚的,身子沉重得走几步就要歇息。
如今她肚子高高隆起下坠,连往日端正的坐姿都撑得歪斜,夜里时常被胎动搅得睡不安稳。
太医每日定点请脉,直言随时都有发动生产的可能,储秀宫日夜留人值守,不敢离人半步。
初春午后暖阳透过储秀宫雕花窗棂洒进暖阁,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苍术药香,时疫彻底平息,众人终于能安心相聚。
白藏、甄嬛、安陵容、夏冬春,结伴前来探望足月待产的沈眉庄,殿内还烧着地龙,暖意融融,桌上摆着温软的点心与密水。
沈眉庄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一身宽松软袄,遮不住高高隆起的肚子,腰身沉重,连翻身都要宫女在旁搭一把力。
几人依次落座寒暄,说着疫情平定后的琐事,叮嘱她安心静养等候生产。
夏冬春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微微弯腰,小心翼翼伸出手掌,轻轻覆在了沈眉庄紧绷鼓起的肚皮上,动作放得格外轻柔,生怕力气大了惊扰到肚中宝宝。
刚贴上去没片刻,腹中忽然猛地一动,一块小小的鼓包顶着掌心顶了一下。
夏冬春猛地睁圆眼睛,瞬间屏住呼吸,又惊又喜,下意识压低声音:“动了动了!方才宝宝还顶我手呢,力气可真大!”
白藏看得含笑提醒:“轻些动静,你眉姐姐如今胎气足月,本就容易心神敏感。”
安陵容也往前探了探身子,眼底带着几分柔和的羡慕,小声道:“瞧这胎动,这般有力气,想来身子定是结实康健。”
沈眉庄瞧着大大的肚子,“这几日越发闹腾,夜里常常睡不踏实,想来是急着要出来了。”
甄嬛也将手,轻轻放在沈眉庄的肚皮上,轻轻摩挲着隆起的肚皮。
“等小家伙生下来,我第一个来抱。”
一旁白端着清茶浅抿一口,眉眼弯起笑着打趣:“估计不成,除非你会接生。头一个上手的定是接生嬷嬷,轮不到你抢先。”
夏冬春立马附和点头:“对啊对啊,生产那会儿乱糟糟的,太医嬷嬷守着,旁人都不能进产房,哪里能第一时间抱孩子。”
安陵容也笑着打趣,“不过等小宝贝洗三礼过后,甄姐姐定然能第一个近身抱抱。”
沈眉庄被三人说笑,逗得唇角扬起,抬手按住甄嬛的手背。
“不必争这一时先后,只要孩子平安落地,你们日后有的是时间。”
说着秀眉微皱目露担忧,“这些日子动静越发频繁,不定什么时候就生了。”
甄嬛指尖依旧轻贴肚皮,神色柔和下来:“定会顺顺利利的。”
白藏收点头提醒:“越是临近生产越不能大意,夜里一旦腹痛破水,立刻传太医嬷嬷,半分拖延不得。”
而后又压低声音问,“那事皇上同意没?”
除了沈眉庄几人都看向白藏,脸上都是好奇。
而沈眉庄对白藏轻轻点头,“皇上同意了。”
见两个人在打哑谜,夏冬春禁不住好奇,对着白藏撒娇。
“表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呀?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听的。”
白藏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没有什么是你们不能听的,只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等眉庄生产之后,我再与你们说。”
暖阁日光融融,几人围着待产的沈眉庄说笑闲谈,窗外残存的寒风,仿佛都被一室安稳暖意隔在了门外。
景仁宫,皇后正在练字。
剪秋立在一旁轻声禀报,“娘娘,事情已经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