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到肯特农场的第一件事，是向一头牛问好。

牛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草。

“你好。”

它礼貌地回答。

随后，又对站在她身后的克拉克表示不满。

“这个两脚兽小时候总是把水桶放得太远。”

妮娜缓缓转头。

克拉克一脸无辜。

“怎么了？”

小姑娘看了看牛，又看了看爸爸，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会得到很多非常有价值的资料。

她立刻站直，认真询问。

“还有吗？”

克拉克虽然听不懂牛在说什么，却从女儿的表情里感到了一丝危险。

农场的动物，显然没有签过保密协议。

259

玛莎给每个人分配了工作。

修栅栏，搬东西，整理院子，帮忙做饭。

妮娜原本以为爸爸们会因为太厉害而什么都不用做。

结果克拉克拿到工具，布鲁斯也被分到了旁边。

玛莎把帽子递过去，语气十分自然。

“太阳大，记得戴着。”

布鲁斯看了一眼帽子。

很普通。

没有任何防护功能。

也不能藏装备。

他还是接过，认真道了谢。

妮娜站在旁边，觉得爹地穿着便于干活的衣服、手里拿着锤子的样子，有一点陌生。

但很好看。

她决定一会儿找机会拍下来。

开始干活前，玛莎又补了一条要求。

不用为了快，把院子里的东西一次全搬到天上。

妮娜听完，缓缓看向克拉克。

爸爸看天。

小乔低头看鞋。

康纳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研究工具。

布鲁斯把这几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什么也没问，只把需要一步步做的部分重新指给他们看。

今天的农场劳动，显然不能完全按照氪星人的习惯进行。

260

修栅栏比妮娜想象中有意思。

至少看两个爸爸修，比自己拔草有意思。

克拉克负责扶住木板，布鲁斯负责确认位置。

两人最初配合得很顺利。

直到克拉克一边回答女儿的问题，一边不小心把钉子按进去了。

不用锤子。

一按到底。

布鲁斯低头看着木板。

克拉克慢慢收回手。

“抱歉。”

“你可以直接说，你觉得工具多余。”

妮娜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原本以为爹地会瞪爸爸。

但布鲁斯只是把工具放到旁边，重新调整了一下木板的位置。

“这块扶稳。”

克拉克立刻照做。

这一次，锤子终于得到了它应有的工作机会。

261

到了中午，厨房比外面还热闹。

乔纳森想帮忙，被分配去洗菜；康纳负责搬桌子；提姆刚想找个地方看消息，就被玛莎递了一大碗需要处理的东西。

“先帮我一下，孩子。”

提姆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手机放好。

妮娜发现，奶奶和阿福爷爷拥有一种非常相似的能力。

不需要提高声音，就能让所有人乖乖干活。

她认真记了下来，准备以后学习。

另一边，克拉克站在布鲁斯旁边，伸手替他从高处拿下一只碗。

布鲁斯回头说谢谢。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得克拉克又出现了前几天那种想说话，却不知道先说什么的表情。

玛莎看了一眼，端着东西走开了。

262

妮娜被奶奶叫去拿餐垫。

她拿完，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

“你看出来了吗？”

玛莎低头看她。

“看出什么？”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指了指厨房。

玛莎笑了。

她没有给妮娜一个过分肯定的结论，也没有让她再去问一遍。

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让他们慢慢说。”

妮娜叹气。

“他们已经说得很慢了。”

奶奶的笑意更深。

“有时候，越在意的人，越怕说错。”

小姑娘想起自己送册子前，在楼梯口停了那么久，忽然有一点懂了。

原来爸爸也会担心礼物不被喜欢。

只是他想送出去的东西，好像不是一本册子。

吃饭前，玛莎拿出了一本旧相册。

妮娜原本只是想看看爸爸小时候的样子，翻开以后，却发现里面有很多十分普通的照片。

搬东西，修坏掉的物件，坐在门口吃东西。

她最熟悉的那个能飞的爸爸，在这些照片里经常灰头土脸，手里拿着不太会用的工具，表情比她第一次参加训练时还认真。

克拉克走过来，看清翻到哪一页，立刻有点不自在。

“那张不用看这么久。”

妮娜当然不听。

她把相册转给布鲁斯，发现爹地看得比自己还认真。

玛莎在旁边讲照片里的事情，没有把儿子说成从小就懂得一切的英雄。他也会做错，会急着帮忙结果弄得更乱，也会因为怕被责备而先把坏掉的东西藏起来。

妮娜听得十分开心。

原来这个问题，也有可能是遗传的。

克拉克听见她的结论，先想反驳，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

布鲁斯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让克拉克一下子安静下来。

263

午饭后，孩子们去院子里玩。

妮娜和达米安一起听动物们讲农场里的事，小乔在旁边努力争取一个翻译位置。

迪克和杰森把还没修完的部分接了过去。

提姆难得坐在树荫下，真的没有打开电脑。

布鲁斯站在门廊边，看着这一切，肩膀慢慢放松。

克拉克端来两杯喝的，在他身边坐下。

“有点不习惯？”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

“我并不是从来没有休息过。”

克拉克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风穿过院子，带来草叶和土壤的味道。

远处，妮娜忽然笑得很大声，显然又听见了什么不利于她爸爸形象的故事。

克拉克低头捂住脸。

布鲁斯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院子里忽然传来妮娜的声音。

她想给刚才修好的栅栏留一个小小的记号，证明今天大家都帮过忙。

克拉克原本想起身过去，布鲁斯先叫住她，提醒不能随便在东西上画。

小姑娘点头，跑去征求奶奶意见，最后得到一块可以自己装饰的小木牌。

她抱着木牌回到院子，开始认真写名字。

两位父亲看着她跑远，没有再急着跟过去。

有些事情，孩子已经可以自己去问，自己完成。

他们难得坐在原地，安静地分享这几分钟不需要立即处理什么的时间。

264

“她喜欢这里。”

布鲁斯说。

“我小时候也喜欢。”

克拉克把杯子放在膝上。

“有时候会觉得，外面发生再多的事情，只要回到这里，就能先坐下来吃一顿饭。”

布鲁斯安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回答。

“她在庄园也可以。”

克拉克转头。

那句话本来是在说女儿。

可布鲁斯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又补充了一句。

“你也是。”

克拉克忽然觉得手里的杯子有一点太轻，轻得不知道应该怎么握。

他想起自己每次来之前的报备，想起后来渐渐习惯留下的东西，想起那盏只要自己还没回来，就不会完全暗下去的灯。

“我知道。”

他轻声说。

这一次，没有急着起身去拿一杯根本不需要的水。

下午还有一件小小的意外。

院子里一只小动物跑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妮娜听见动静，刚要冲过去，布鲁斯已经提醒她先看清楚脚下。

她停步，换了一条不会踩坏东西的路。

克拉克跟在旁边，负责把挡住出口的物件移开。

整个过程很快，没有谁需要用上平时那些最厉害的本事。

等小动物被安稳放回去，妮娜低头看看自己沾了泥的鞋，突然想笑。

爸爸们刚才的表情，比在瞭望塔开会还认真。

回到门廊，布鲁斯发现克拉克袖口也蹭了泥，顺手拿布替他擦掉。

动作做到一半，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布鲁斯原本准备收手，克拉克却没有后退，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妮娜坐在台阶下刷鞋，没有看见。

玛莎看见了，但也没有开口。

她只是把洗干净的水果放到一边，告诉大家，不用急着回去，吃完再走。

最后那一点时间，过得很慢。

孩子们讲白天听来的趣事，成年人偶尔回答几句。布鲁斯没有反复检查通讯，克拉克也不再急着找一个借口离开座位。

他们并排坐着，身边是彼此的外套和喝了一半的水。

没人替这幅画面下结论。

但到了起身的时候，两个人都比原来多坐了一会儿。

265

傍晚离开时，妮娜依依不舍地和每一只认识的动物告别。

她保证下次还会来，也保证不会把某些涉及爸爸童年形象的事情到处说。

克拉克听见后，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她补充。

“只告诉家里人。”

父亲重新捂住了脸。

车里，妮娜靠在座椅上，抱着奶奶给的小点心，看见布鲁斯先替克拉克整理好后面放着的东西，克拉克则很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

这些动作以前也有。

但今天好像多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她想了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

最后，妮娜在本子上写下一句。

“爸爸们今天没有互相躲开。”

写完以后，她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转头看向窗外陪着车飞的贾维斯。

夕阳落在机械鹰的羽翼上，亮得很温柔。

今天确实是一个适合一起回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