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实验结果出来的这段时间,祝栖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下。
旁边是堆起来的书籍,视线往前是书架,有很久以前的老书籍,也有医生自己写的实验笔记。
医生都有自己独特的写法,那些实验笔记她翻看过,就算给她一本说明手册,她都未必能把一页纸给翻译出来。
于是祝栖放弃去看实验笔记,手一伸,拿了本离她最近的书随便翻了页。
大多数是医学方面的书,小部分是放松神经不怎么需要思考的故事书,也纯粹是用来打发时间,祝栖看得很随便,偶尔抬头看看双子进展到哪一步了。
双子不会手抖,它所有的步骤都很精密,它的手臂能够到达药房的每一个角落。
祝栖把书放回去,一手托腮:“双子,医生最近怎么样?”
声音从黑色方盒里传出来:
“医生忙,很少来药房。”
“忙什么?”
“新物质分析。”双子答,“在我的系统库中,可以搜索到一天前医生更新的记录。”
新物质不用猜也想得到大概率来自旷野。
深坑太多了,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有毒的没毒的可采的不可采的等等等等……祝栖觉得都不会有结束的那天。
未知物质的提取、分析,可使用途径等都需要经过反复实验,这么一来就需要很多物质积累。
别人出人,树屋/环星城出钱/资源。
各取所需,各自生存。
药房里只剩做实验的动静。
祝栖双手怀胸靠墙,开始闭目养神。
醒来是被双子拍醒的。
天已经黑了,药房里亮起了灯。盘腿睡得有点久,这会儿两条腿有点麻,祝栖边活动双腿边伸手接过双子递来的实验数据。
“根据分析,这应该是某个人的血液样本。”
“应该?”这个词从双子嘴里说出来,让祝栖有些意外。
“应该——检测结果告诉我,它确实是血液样本,但人类的血液样本里不应该存在那么多的‘杂质’。如果这些‘杂质’曾经确实和血液样本共处一具身体,那么这具身体已经死了。”
双子平静述说。
祝栖视线落在最下面‘杂质’那一行,诧异地挑了下眉。
“谢了,双子。”祝栖取下灯罩,烧了实验数据,“把这份实验数据从系统库中永久删除。”
“好的。”
-
希雪硬要祝栖留下来吃面,等她吃完面再去找安尚时,小伙子正往嘴里囫囵塞面。
听到声音,安尚抬头瞟了眼,一边咬断面条一边朝祝栖招手。
嘴巴塞满了,说不了话,安尚戳了戳笔记,丢过去。
祝栖伸手接住,走去旁边倒了杯水放到安尚手边:“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
安尚翻了个白眼,心说我抢得过你吗?我心思刚动人还没动手里就空了,谁抢得过你啊!
等他吃完,祝栖也刚好看完。
“不是我说,我发现你这人真邪门,不是总拿些换不了的东西给我,就是找些特别老的物件给我。上回那个执行官证,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脱手的,这次你又给我送来了个什么唯心祷告院……”
安尚从柜台下拿出资料,戳着上面的字道:“这地方出事的时候我还穿着开裆裤呢!说不定你也还在穿开裆裤!”
祝栖:“我是女的,不穿开裆裤。”
安尚:“……”
“你真不幽默……”安尚翻开资料,抬了抬下巴,“笔记上是我整理的,毕竟这资料有些年头了,我前面翻了几页碎了不少我也懒得管……你那是什么眼神?”
祝栖平静的表情让安尚头皮发麻。
他看看手里的资料,又看看自己的笔记,最后落在祝栖脸上,双眼瞪大,声调陡然一提:“你可别说这东西不是给我的!?我都估好价格了虽然破烂了点但好歹是老资料值点钱……现在是要我赔钱的意思?”
“赔钱?”
祝栖琢磨了下这两个字。
往大了说,是树屋给环星城钱。
往小了说,是她给徐时岸钱。
“不赔。”祝栖冷冷道。
那就行。
安尚松了口气,接着刚才话头往下讲。
“我查了能查的所有东西,唯心祷告院就是个教堂,字面意思上的教堂,富有的贫穷的年轻的年迈的等等有点事就会去祷告,可能那时候的大人都想把心里的秘密说给神听吧,毕竟神要蛐蛐也是跟神蛐蛐。”
“这家祷告院得了不少捐赠和支持呢。一开始只有主教堂,后来觉得不够神圣开始修建广场、喷泉、花园,有时候一祷告就是一天于是修建了神息院,为了让无家可归的人有个落脚地又开始聘请他们当园丁,当守夜人……”
“就这样平平无奇地过了几年,直到楚氏长女绑架案发生——”
说到重点了。
楚唯开这人,用安尚的话讲,就像是出生在水晶王座上的天之骄女,优越的长相,聪慧的头脑,还有人人想破脑袋都得不到的‘天赋’。
和楚唯开比,妹妹楚寻言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楚唯开能言善辩,楚寻言沉默寡言。
楚唯开天赋卓越,楚寻言资质平平。
——总之,楚唯开如果在正极,那么楚寻言一定在负极。
“有钱人家,什么绑架勒索敲诈跟家常便饭似的,所以楚唯开被绑架后她爸妈也不慌,准备好钱就等着对方张口了。结果谁也没想到绑匪不是冲着钱去的,是冲着楚唯开的‘天赋’去的……”
安尚露出一抹笑,压低声音:“接下来就是不为人知的部分了——绑匪挟持楚唯开,在面对四面八方的围剿无处逃生的时候,他说……”
「……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在她身上!为什么……?这是我的啊,怎么可能跑到别人身上……我要拿回来……这是我的‘天赋’……这是我的‘天赋’!我的!!」
屋内安静过头了。
祝栖抬头,看着安尚含笑的眼睛,毫无预兆出手:“那个绑匪当时真这么说?不是你续写的故事?”
“诶诶疼!”安尚抓住祝栖手腕,龇牙咧嘴,“你当我置换屋是摆设吗?!老一辈的东西不经存但处处都是精华!你给我的资料里根本就没有后续对绑匪的处置结果你不觉得奇怪?”
祝栖松了手,看向唯心祷告院的资料。
“而且结案后没多久楚唯开就离世了,关于她什么原因离世的也查不到。”安尚揉着脸倒吸凉气,“这人如果是人间蒸发也就算了,偏偏是死了,死的时间还这么不凑巧,还什么都查不到,这里面没鬼把我打死都不信!”
……
祝栖不着急回环星城。
在她留在树屋的这段时间时不时就有人来找她问环星城的情况。
孩子们在环星城安不安全,有没有受伤?
“不知道。”
环星城是不是真的出现了新生深潜者?还是在城内出现的?那是不是说明深潜者已经从旷野渗透进来了,马上就要轮到树屋了等等……
“不知道。”
次数一多,有人忍不住埋怨:“你在环星城待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担心自己孩子有错吗?万一深潜者真的已经渗透进来了,那我死之前还能见到我孩子一面,我也能瞑目啊!”
对此,祝栖的反应还是平平淡淡。
她看着说话的妇人,道:“我没有许可证,在环星城行动需要避人。晚上有宵禁,一级戒备后巡逻增加没有行动机会。三座对外没有公布任何消息,是不是新生深潜者不知道,是不是一起谋杀案不知道。”
“至于深潜者是不是从旷野渗透进来了,你们可以去问越先生。”
一说去问越先生,众人就不说话了。
越先生铁面无私,虽说邻里邻外吵个架闹个矛盾越先生能调解就调解,但这些小问题他们还真不好意思拿到越先生面前去。
人群一散,祝栖往墙上一靠,开始打发时间。
人一无聊,一些有的没的就会从缝隙里钻出来。
那天林未怎么说的来着……
「我要的是事实,是真相!我不要活在谎言编织的虚假世界里!」
……还是孩子思想。
祝栖想。
哪有这么简单……
就像树屋和环星城的矛盾真的只是因为旷野资源的分配问题吗?
就像她和越宋南的不对付真的只是因为她的行刑人的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