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站在那间小屋里。
纪闻的背影在台灯的光圈里,佝偻着,一动不动。池念走到桌前,站在他旁边。桌上摊着笔记本,打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我写不了我自己。”
池念拿起那支笔。笔杆很凉。
她翻开新的一页。空白。她握着笔,悬在纸面上方。她想起方宁说的那句“记住你是谁”。她想起周予说的“确认一下周围的东西是真的”。她想起沈知说的“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她想起言溪说的“这五年是真的”。
她想起陆衍。想起他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在她的脉搏上。想起他说“这根线”。
她落笔。
“池念站在规则核心里。她是池念。她是一个替身师。她演过很多人,但她是池念。她不会被写进去,因为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笔尖离开纸面的一瞬间,整间屋子震了一下。墙上的纸开始脱落。一张一张,像雪花一样飘下来。台灯的光晃了晃。纪闻的背影动了一下。
池念转过身。那个背影慢慢抬起头。很慢,像一个人睡了很久,终于醒了。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张脸很老,皱纹很深,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有光。很淡,但确实在那里。
“你写了。”他说。
“对。”
“你不怕被写进来?”
池念看着他。“我有线。”
纪闻看着她,很久。然后他慢慢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弯了弯。
“陆衍。”他说。
“对。”
纪闻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他拿起那支笔,翻到最后一页。空白。他握着笔,悬在纸面上方。
“我写了三栋楼。”他说,“写了所有人。唯独没写自己。”
他落笔。
“纪闻站在窗前。他不用再写了。他走出这间屋子,站在阳光下,什么都不用写了。”
笔尖离开纸面。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很慢,从脚往上,一点一点透明。他没有慌,也没有哭。他看着池念,嘴角那个弯着的弧度还在。
“谢谢你。”他说。
然后他消失了。
台灯灭了。小屋暗下来。池念站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支笔。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小屋。
光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