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沐浴更衣，焚香净手。你特意要求这位女仆千万别来接你，你要亲自去见他。
你告诉他，你自己来的话，你推门的时候，都会有拆礼物的惊喜感。
女仆：“？”
女仆：“小姐有时候会说出很惊人的话呢。”
你傻笑：“嘿嘿嘿。”
“不过可以理解哦，”见多识广的女仆沉思片刻，说，“我每次见到小姐，都是这样的想法。”
你瞬间收起笑容：“……不要说怪话了，笨蛋。”
沈暮色不解地歪头：“嗯？我只是发表一下我和小姐的共鸣呀？”
总、总而言之！
你现在，正站在他家门口紧张地转圈圈。
你想了很多，很久。
比如，你会不会来太早了？这家伙准备好了没有呀？如果他正在准备，你敲门会不会打乱他的节奏啊？
不、不管了……
反正你出门前给他发了个信息。
你拍了拍脸，站在原地深呼吸好几下。
你摁门铃了！
你刚放下手、站好，门就被打开了。
速度之快，就好像这位女仆一直站在门后，透过猫眼看着你一样。
“你……”
你刚想说什么，看到眼前的人，瞬间闭上了嘴。
你屏住了呼吸。
黑色连衣裙收束着腰身，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清隽而修长。利索的袖口与宽大的纯白蕾丝围裙，形成鲜明的对照。
女仆的裙摆沉坠，露出一小截被白袜裹覆的脚踝和一双漆黑锃亮的皮鞋。
他化了妆——眉眼被描深了些，眼尾微微上挑，长睫卷而浓密，原本清冷的面容因此添了几分凌厉的艳色。
女仆抬手理了理领口的缎带，动作慢而从容。
指尖掠过锁骨时，像是无意拨动了一根无声的弦。蕾丝发箍之下，那双漆黑的眼睛依然冷淡，却因这一身端庄的装束，冷淡里竟透出些许禁欲般的勾引。
他矜持地向你伸出一只手：“主人，请进吧。”
这家伙竟然特意提高声线，入戏一般，让自己的声音更倾向于女孩子。
达成的效果相当不错——你听起来，完全就是偏低沉的御姐音。
不是，这对吗？他怎么这么会啊？
你只是想让他简简单单穿个女仆装，然后他脸红红被你戏弄啊。
你面红耳赤，有些顶不住。
“主人？”
他不解地凑近了一点。
你僵住了，与此同时，你还闻到了好闻的、柔和的香味。
女仆离你更近了一点，你感受到了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把手递给我吧，主人？”
你晕晕乎乎抬起头。
发现他涂的口红颜色非常漂亮，很适合他，想亲一下。
嗯……
说起来，你们都交往两个多月了，最亲密的举动就是拥抱。
还没有亲亲过！
等等，等等。
不要在这个时候有亲亲的想法啊！显得你很变态一样！
你努力定神，手足无措地把自己的手交出去：“嗯、嗯……”
女仆轻轻笑了一下，他牵着你的手，自然地将你引入屋内。
咔嚓。
门锁上了。
你被女仆带到座位上。
这位女仆似乎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人设，从你们今天见的第一面开始，他就没有和以往一样对你撒娇贴贴。
整个人优雅，专业，不容置疑。
“这是餐前甜点。”女仆可靠地站在你旁边，将名字很长的用料，和大道至繁的做法讲了一遍。
不好意思，你什么也没听进去，光感受他身上的味道去了。
“那么——”他微微弯身，用勺子和叉子将食物舀起，递到你的嘴边，“我的主人，请尝尝看吧？”
你呆呆地离你极近的美人脸，无意识张开嘴，吃了下去。
女仆满意地弯起唇角：“如何？”
你愣愣地说：“好看、不对，好吃。”
对不起，光看人那貌美的一张脸去了，你其实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女仆看穿了你的想法，他垂着眼笑了一下。
随后，他放下餐具，微微蹲下身，抬起手，温柔地将手贴在你的脸上，吐气如兰：“看得出来，主人很喜欢我呢。”
从上至下的奇妙视角，让你有种将他纳入手中的感觉。
“嗯……”
你被蛊惑住，诚实地点点头。
女仆缓和你心情一般，牵起你的一只手，继续问：“主人很喜欢我今天的样子吗？”
你已经习惯被他牵手了，继续点头：“嗯！”
这是毋庸置疑的！
女仆弯起眼睛笑了，晃晃你的手：“主人见到我开心吗？”
那还用说吗？
你一股脑全肯定：“嗯嗯！”
女仆将你的手贴在他的脸上，问：“主人刚刚是想亲我吗？”
“嗯……呃！”等你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问题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才没……”
你想过反驳。
但是女仆那镇定自若的微笑，让你不自觉安静下来。
“我的主人好乖，好诚实。”女仆好脾气地鼓励，为了不让你难堪，他也坦白道，“我也好喜欢主人，也很想亲主人呢。”
你脸颊发烫，听得心怦怦跳。
女仆往你的唇边贴近了一点，快要吻上去。
你闭上眼睛。
“可是——”女仆顿了顿。
你迷惑地睁开眼，主动贴过去，结果被他用贴脸颊的手顺势摁住了。
“主人对同性总是这么不设防呢，”女仆的语气突然冷淡，声线差点没拿捏住，“如果我现在是男朋友状态，你还会如此主动吗？”
你：“？”
你：“什么叫如果？你现在不就是？”
“……”
女仆神情松动了一点，不过他依旧对自己的歪理振振有词：“但是主人对同性就是很纵容。就算被贴贴，被亲亲，也从不会觉得恼怒。为什么我变成这个样子你才想亲我？明明我一直都在想亲……”
你：“？”
你有些搞不清楚他的人设了。
你哄道：“没有没有，以前也挺想亲的。”
这都什么话。
可恶啊，你真不是变态！
“但是没有今天这么明显。”女仆闹别扭地说。
“咦？是这样吗？”
你心虚地反问。
“是的。所以——”
女仆克制什么想法似的，闭了闭眼，然后下定决心。
他松开贴着你的脸的手，伸出修长的食指，在自己唇上蹭了蹭。
他从始至终，眼都不眨地看着你。口红染红了他的指腹，随后，他将他的食指在你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没有亲亲，这就是全部了。”
女仆无情地说。
*
你勃然小怒。
看到女仆这张漂亮过头的脸，你怒气不仅全消，还有种给人家倒贴三百，说都怪你让他受委屈了的冲动。
“我不要女仆了，”你拉住他的手，眼巴巴撒娇道，“拜托拜托，快点恢复男朋友模式吧。”
女仆站起身，抬起你的下巴：“理由呢？”
“是男朋友的话，我就可以对他随意揉揉捏捏了。”你不受控看着他的眼睛，什么话都往外说，“你才不是我想象中的女仆，你太有压迫感，感觉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倒不如说，现在已经被牵着鼻子走了……
女仆：“主人想象中的女仆是什么样的？”
你：“我男朋友那样的。”
女仆：“可你刚刚说过喜欢我哦？”
你：“但是我更喜欢我的男朋友啦……”
你的眼前一黑。
女仆将他的手抵住了你的眼前。
你感觉你身前的人，微微倾身，小心地将下巴放在你的肩窝里。随后，他放下遮住你眼睛的手，紧紧环绕住你的腰。
你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和脑袋上的蕾丝女仆发箍。
男朋友版的小女仆，声音黏糊糊的：“小姐，你真是太犯规了……”
他的声线没有彻底恢复过来，说话时尾音还微微往上飘。
你也抱住他，诚实道：“我说的是真心话啦。”
沈暮色蹭了蹭你的肩颈，放轻声音：“就是真心话所以才犯规嘛……”
你们贴贴了一会儿。
沈暮色好似终于缓过神，用肯定的语气询问：“小姐来这么早，有没有吃饭？”
你不好意思道：“呃……没有。”
不吃早餐也没什么的吧？
沈暮色像是意料之中。
他收紧手臂，用力抱了你一下，然后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站起身。
沈暮色理了理长裙的褶皱，然后前往厨房。
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他拿起桌上唯一的茶水，扭头问你：“小姐要喝这个吗？还是别的？”
你困惑道：“嗯？这是什么？”
“花茶。味道……嗯，”他思考了一下措辞，选择性地说，“有点苦，小姐应该不喜欢。”
咦？
既然觉得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给你上这个啊？
“那换别的吧，”你这人就是听劝，顺道把难题推给他，“至于喝什么，你来选择就好啦——我相信你。”
“还有……桌子上的泡芙。”沈暮色停顿了一下，语气古怪地说，“小姐等会儿吃吧？等我把牛奶拿过来？”
“为……”什么啊？
你拖着脸颊，声音不自然地中断。
因为沈暮色转过身了，你看见了，一个有意思的画面。
——一个计划应运而生。
好吧，装深沉失败。
其实就是你刚刚发现，你家小女仆的耳朵还是红红的。
他是在害羞吗？
这个发现让你嘴角不自觉上扬。
你，想看小女仆为难的表情。
事先声明，你不是变态。
你有如此打算，完全是因为，沈暮色对女仆装有着美味的羞耻心，你对他女仆装的想象，完全是基于他本人的性格来的。
换言之，你就是奔着害羞，难为情，眼神闪躲的可爱女仆来的！
刚刚的不算。
那是腹黑坏心眼的女仆长，不是你想要的小女仆。
所以现在才是真正的步入主题！
你这叫不忘初心，不是变态。
你突然没说话了，沈暮色有些奇怪地转过头——正好看见，你探出手，试图拿起一块泡芙。
其实桌子上不止有泡芙，还有蛋糕什么的。
但是他刚刚特意嘱咐你，暂时不要吃*泡芙*，在你听来，更像是一种提醒。
提醒你，吃这个他会露出为难的表情。
好！
那你就不客气了——
当然啦，你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
在他看向你的瞬间，你就停住动作。
你忍住笑，故意强调现实：“我还没有吃哦？”
“……”
沈暮色眯了眯眼，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去。
好！行动！
你的手，继续接近泡芙！
沈暮色再次回头！
你身形一晃，连忙停住。
你抬起头，不得不强调：“我还没有吃！”
“……”
沈暮色转过身去。
三秒后，他再次回头。
你一动不动，却又恍然大悟。
三二一木头人吗。
有点意思。
但你是不会输的！
仔细想想，小女仆失败的无力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好，为难的表情你要看。
失败的表情你也要看。
你全都要！
思考间，沈暮色转过身去。
你手疾眼快，拿起泡芙，张口，准备放——
小女仆回头了！
你稳稳停住。
你发誓，他绝对没有看见你动，如果他声称他看见了，那他一定是在耍赖。
“窝害眉油……”你艰难地表达了你的意思。
沈暮色无奈地发出声音：“小……”
你用一波三折的语调打断他：“嗯——！”
不许耍赖！
你的余光看不见沈暮色的表情，只留意到他顿了顿，又转过身去。
就是现在！
抓住机会，你一口吃下！
赢了。
胜利竟是如此简单。
哈。
你得意洋洋，心中已然打好了胜利宣言的草稿，脑海中开始幻想小女仆无奈又纵容的模样了。
然后——
一股芥末的辣味，直冲你的脑门。
你的眼泪几乎是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
谁！在！芥末里！放泡芙！
“呜！”
你脸红了，心也跳得好快，大脑无法思考，脑海中只有一个字。
好辣啊！
一个杯子抵在你的嘴边，你连忙拿着喝了一口。
——是冰牛奶。
谢天谢地，炭中送雪了。
你又喝了一大口，神智逐渐恢复。
“你欺负我。”你眼角还挂着眼泪，直接告状，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为什么你想做点坏事就这么难呢？
你萎靡不振，失去所有力气。
小女仆眉目清纯无害，他蹲在你的面前，乖巧地仰头看着你。
盯了你的脸一会儿，小女仆坏心眼地用指腹蹭了蹭你的眼泪，故意强调现实：“我提醒过主人，暂时不要吃这个哦？”
确实是这样……
你眼神游移了一下，胡乱指责道：“哪有人会在泡芙里加芥末的！”
“这是为小姐准备的女仆游戏嘛。”沈暮色晃了晃你的手，“这一盘泡芙里，其实只有这一个是带芥末的哦？”
你不相信：“骗人！”
你运气才不会这么差的！你又不是池徊。
“是真的，”女仆注视着你，摸着你的脑袋
他看都没看，随手拿起一个泡芙，放在红唇边，缓慢优雅地咬了一小半，露出里面白色的奶油给你看，“小姐看？”
你顿时觉得委屈：“什么嘛，我、我运气这么差吗？”
“并不是，”沈暮色摇摇头，“是我提前设计好小姐的位置，故意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又将它处理为表皮没有爆浆，或没有糖霜，拿起来不脏手的样子——这样，小姐选择它的概率就直线上升了。”
他轻轻握住你刚刚拿泡芙的手，又伸出了自己刚刚拿泡芙的手套。
你的手指干干净净，而他的手套上已经沾上了点点奶油。
“哦……”他这么一说，你心底好受多了。
等等。
你不高兴地鼓起脸：“你为什么要让我吃芥末泡芙？”
“呃……”女仆突然语塞，他无辜地歪头，“嗯？为什么呢？”
你掐住了小女仆的脸：“笨蛋，不许装傻！”
“可、可能……”沈暮色任由你欺负着，不忘回答你的问题，“我想看见小姐为难的表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