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听烛面对面坐着的感觉,很新奇。
在游戏里,你倒是经常和沈暮色来到这里,跟听烛触发对话领取任务。
这还是你第一次,一个人和他这么近地坐着。
凳子不高,你只能像个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坐好。
听烛也是个小凳子,但是他比你高一截,手长脚长,往那一坐很大只一个,以至于你还是要抬头看他。
你不太喜欢这个视角,于是把背挺直了,脖子也伸直,勉强能够平视。
听烛显然没有领悟到你的意思,他莫名其妙直起腰杆,比刚刚更过分地低着头,从上至下,看矮子一样,挑衅地看你。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观感,让你觉得自己像正在接任务的玩家,又像找他算命的客户,亦或者是听老师讲课的学生。
你的头脑混乱了一瞬。
你摇摇头,目光坚定地盯着他,丝毫不露怯。
听烛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们俩在冷战。
从你来到这里,坐到这个位置上开始,你们俩就没人讲话。
但又目不转睛盯着对方看。
像是在为昨天的话较劲,又像是想用气势压倒对方。
画面太过诡异,简直就是两个长颈鹿在伸懒腰。
来来往往的人往你们那看了好几眼,惊疑不定,只好默默离得更远了一些。
你觉得有些丢人,但为了胜利,你依旧丝毫不动摇。
……
平板支撑莫过于此。
失策了,你应该戴个墨镜的。
一阵风吹过。
你没忍住,眨了一下眼睛。
听烛抓住机会欢呼,自顾自宣布胜利:“好耶!我赢了!”
“不算!”你立刻反驳,“你戴着墨镜,你要是偷偷眨眼我都不会知道!”
听烛了然地挥挥手:“我懂我懂,这是败者的马后炮。”
你鼓着脸看了他一会儿。
你冷漠地站起起身:“我走了。”
听烛朝着你的后背,大声阴阳怪气:“玩不起是这样的。”
你愤愤转身:“我才没有跟你玩游戏!”
“那我们刚刚就是在冷战?”听烛疑惑了一下,然后立马冷酷了神色,“那现在冷战开始,我不理你了。”
你更加冷酷,转身:“我走了。”
听烛轻飘飘威胁道:“你走我就跟小沈预告,说你想跟他表白。”
“……”
你又忍气吞声地坐了回去,鼓着脸瞪着他。
“干什么啦,你怎么跟个小仓鼠一样。”听烛忍不住笑,拍了拍你的脑袋,“而且还对我这么凶,我招惹你了?”
你不开心:“是你昨天威胁我的!”
听烛无辜地歪头:“嗯?有这事吗?”
你皱眉:“不许装傻!”
“好吧,我有。”
听烛承认了,但一点都不愧疚,反而振振有词,“因为你是个笨蛋啊——任何一个老师,一打开手机看到学生的笨言笨语,真的会很无奈,感觉天都塌了,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
“你才是笨蛋,你不是我的老师,你本来年纪就不小了不要装嫩。”
你一口气把他话中所有的问题指出。
“说话这么过分,亏我是想帮你的……”听烛受伤地别过眼,声音越来越小。
你:“……”
你:“我不会哄你的。”
听烛迅速扭过头,故意在你一定会看到的瞬间,变了脸色。
他赌气地哼了一声,然后摆出一副无聊至极的态度,公事公办地说:“行啊,你昨天不是问有什么时候表白合适吗?算一下五百。”
你诚实道:“我没钱。”
“嗯,余额不到●●●元,”听烛敷衍地点点头,“想必又买游戏了吧?月底打算吃土?”
你:“……”
被看穿了。
“……我没钱。”你顿了顿,希望他看在朋友的面子上,给你行个方便。
听烛意料之中的,笑了。
他抬起眼睛,傲慢道:“向我道歉。”
你立刻:“对不起。”
听烛继续命令:“求我。”
你没有犹豫,继续滑跪:“求求你了,我错了。”
听烛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很满意你的态度。然而他还在刁难:“大声点。”
你忍辱负重:“我错啦!”
听烛没完没了:“说‘我是个笨蛋’。”
你鼓起脸:“你是个笨蛋。”
“咚”的一声,你的头被他敲了一下。
你吃痛地捂住脑袋。
听烛坐地起价:“一千。”
你站起身,冷酷道:“我走了。”
听烛一点都不怕,梅开二度威胁你:“你走我就给某人剧透了。”
你愤愤地转身,生气地坐下。
你咬牙切齿地说:“我没钱。”
可恶。
不要让人说这么难为情的话啊!
还有,他为什么总是欺负你呀。
刚刚耍你就不说了。要知道,你千里迢迢来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还被了捉弄一番,又被他敲了头。
大清早的,你真的超级生气的。
听烛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你的脸:“你露出了很委屈的表情诶,要哭了吗?”
你:“……”
你把本来就没打算流的眼泪憋了回去。
谢谢,委屈不起来了。
“你要哭我肯定不会拦着你,多哭点,爱看。”听烛轻轻拍了拍你的头,哄人,“不过,我想知道,你真的很介意白来一趟吗?”
这还用问?
你瞪大眼睛:“当然!”
“可是徒劳无功就是人生常态啊,”听烛理直气壮地叉腰,“就像你去找领导签字,也会遇到他们不在,以至于你白跑一趟的情况吧?”
你:“所以我会在心底骂他们。”
听烛吓得深吸好几口气,安慰自己:“好可怕啊,那我肯定不能让你白来一趟了。”
你:“……”
这人搞你心态呢。
你们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听烛别过眼睛,开始自言自语:“「徒劳无功就是人生常态」,哎呀,我说了很有道理的一段话呢——毕竟不是谁都能做到,第一次见面就能和对方在下次穿情侣装,第二次见面就能让对方向自己表白呢。”
你:“……”
谁惹他了,为什么开始唐突阴阳怪气。
“我打galgame进度都没这么快。”听烛嗤笑一声,无奈似的摇摇头,“真讨厌啊。一个凭运气就能赢得胜利的邪恶黑毛男。”
你:“……”
怎么又没完没了了?
你不想他继续说沈暮色坏话了,连忙摁住他的手,转移话题:“听烛,你刚刚说过不会让我白来一趟的。”
“……”听烛的视线在你手上停顿了一下,缓缓抬眼,“是吗?有条件哦,在这里辱骂那家伙一百句,我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你:“我走了。”
“……你倒是走啊?这次连站都不站,是不是太敷衍了?”
听烛无语。
你幽怨地瞪着他:“你会用告状威胁我!”
“哇!被聪明的小千猜中了诶——”听烛拖着声音逗你。
在你又要炸毛之际,他拍了拍你的头,示意你看向他手边,“好啦好啦,小气鬼小姐,给你喝一瓶可乐,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他微微弯腰,往旁边拿了一罐雪碧。
刚坐直,却没拿稳。
雪碧摔到了地上。
“哎呀。”听烛装模作样地诧异了一下,“懒得弯腰,就这样吧。”
他朝雪碧伸出手掌,雪碧被某种力量扯入他的手心。
你:“?”
听烛盯着雪碧看了一会儿,慢半拍说:“……拿错了。”
在你的眨眼之间,雪碧“唰”的换了包装,跟跳屏一样,变成了芬达,又变为可乐。
你:“??”
他将可乐递给你,在你接手的前一秒,他用用另一只手凑近瓶口,手指动了动。
可乐罐发出一声轻嗤。
听烛隔空把可乐打开了。
你:“???”
听烛静静地看着你的眼睛,问:“小姐小姐,你觉得这是魔术,还是灵力?”
你手忙脚乱地接过可乐,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这样啊……我知道你的态度了。”听烛看着你的表情,轻轻地笑了一下,“说起来,小千还记得我曾经给你的那个礼物吗?”
“……嗯。”
你小声地应道。
是禁止将你拉入游戏世界的规则。
你不太想回忆那段时间的事,也不太想回忆这个规则被实施时发生的情况。
你垂下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刚刚惹你生气啦,对不起。”听烛趁机凑近你,怜爱地摸了摸你的脑袋,“为了给小姐赔罪,我就再送你一个礼物吧?”
你下意识向后退,却因为抬眼的一瞬,看见了他那双没有机质的异色瞳而顿住。
听烛自顾自地开口,说出一条规则:“如果背叛你了,他就去死——”
你睁大眼看向他。
“……这条规则怎么样?”
听烛慢悠悠地补全他要说的话。
只是他说完之后,自己就摇摇头,否定了:“不,死亡对他还是太宽容了。那么,我们修改为,如果他背叛你了,就让他永远活下去」,怎么样?”
你回过神来,将他推开。
你皱眉,拒绝道:“不要。”
“为什么?”听烛歪头,“还是说你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也不喜欢这个假设为基础的规则。”你认认真真地说,“如果他背叛了我,我会和他分开的。”
其实你不太理解制定规则的意义。
你认为,这套规则除了将两个人强制绑定在一起外毫无用处。它只能达到“两个人在一起”的结果,而无法确保一切是否发自真心。
你不是一个会要挟他人的人。
你不需要,通过规则约束出来的情感忠诚。
听烛为什么会为你送给你这样的礼物呢?难道他觉得只要你能获得幸福,用最可怕的事去胁迫他人也无所谓吗?
“……这样啊。”听烛看了你两秒,明白了你的意思。
你看他这样子,还以为他就此放弃。
然而,听烛没有顺着你的想法来,反而开始耍无赖:“不行不行,不让他受点诅咒,我心里不舒服!”
你捂住耳朵,不理他。
听烛不依不饶,对着你的耳朵吵:“快说快说——你快点设置一条限制他的规则——”
啊啊啊啊啊。
他真是好麻烦一人。
你受不了了,把他推开,并保持推开的姿势拉开距离:“不要对着耳朵说话!很吵的——话说你这是在不舒服个什么劲啊?还有,不要对自己学生有这么大的恶意!”
实在不行去备考教资吧?
去学学一个合格的老师,应该怎么当吧?
“不行!你必须要说——你这个笨蛋——”听烛猛地摇晃你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可乐要撒了!”你被晃得东倒西歪,一只手上握着可乐罐。
显然,可乐撒掉这一事实对听烛够不上威胁,他才不在意。
于是他晃得更起劲了。
“我是白衣服!我是白衣服!喂——!”你心惊胆战地看着黑色液体在瓶口晃来晃去,投降了,“好好好,我说我说,不要再晃了!”
听烛终于住手了。
你看着他黑色的衣服,又看了看他殷切的,明晃晃在说“说点狠的”的表情。
你忍气吞声。
现在反悔想必又要被欺负。
你纠结了一下,小声说:“如果他背叛了我……就让我们永远不要见面。”
听烛索然无味地“切”了一声。
你被他的反应激起了逆反心理:“干嘛啊!说了你又不高兴!”
“太无聊了!”
“那你就不要问我!”
“还有就是,”听烛顿了顿,戳了戳你气鼓鼓的脸,“我和某个人聊过这件事。你见过他,另一个世界的他。”
万万没想到听烛会在此刻提及黑影。
你愣愣的,“哦”了一声。
“我跟他谈及过,我会再送你一条规则的事。”
听烛摸着下巴,回忆道,“我们简单聊了聊,你刚刚说的这个规则,被他预判到了——而他,绝对不能接受这条规则。”
你疑惑地抬头:“?”
什么啊,还*绝对不能*接受?
你刚刚……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吗?
“因为他说——”听烛欠欠地垂眼看你,故意不说话。在你炸毛之际,赶紧开口。
你忍着怒气:“……”
这个人真的很喜欢把你气到炸毛,然后顺毛。
“他说,这个规则有一条潜在前提——如果这个人不背叛你,那么你们将永远也不会分开。”
听烛说,“在此之上,又有一个前提——他一定会比你死得早。一想到沈失去你的概率竟然是零,他不会对你无法避免的死亡患得患失,痛苦不堪,他的后半段人生你将永远存在,并继续陪伴——”
“他就不能接受了。”
你:“?”
你:“你们真的很没礼貌。”
以及真的有病。
“是他,不是我。”听烛更正道,顺便安抚你两句,“下次看到他,我帮你骂他,行了吧?”
你有被哄到:“嗯。”
听烛看了你一会儿,忍不住笑。
你不明所以,抬头看着他。
不知道是他复述时大脑在突发奇想,还是黑影本身所讲的话触动了他。
听烛突兀地,意义不明地感慨:“唉!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自己对自己最了解,下手也能够做到最狠。我现在要想个更狠的,在恶毒这一方面,我绝不能输给我的学生——”
然后边说还边观察你的表情。
你:“……”
他一定是又想让你炸毛。
你是不会上钩的。
你摆出冷静无比的态度,说:“我不要施加规则了,我只需要你给我免费算表白时间。”
“什么啊,真的不要吗?”
听烛不甘心地惨叫一声,然后对你循循善诱,“那我给你一个预告好了——你想表白什么时候都可以,反正他一定会同意的。”
嗯……
这很好,但是指定规则的话,还是——
你坚定地说:“不要。”
“所以!”听烛重音,压过你的声音,“与其思考这么无意义的问题,还不如思考一条可以束缚他的规则哦?”
你斩钉截铁:“不要!”
话题谈崩了。
“下周六。”听烛一秒冷漠,不看你了,“时间说完了,你走吧。”
你很好奇:“为什么?”
听烛瞥了你一眼,一眼看穿:“周一到周五你要上课,你们表白的话没法腻歪。”
有点尴尬。
你摸了摸鼻子:“哦。”
听烛轻嗤一声:“笨蛋。”
你:“……”
你当没听到,转身往前走走。
听烛大声喊你:“笨蛋!”
你转头,恼羞成怒:“我听得到!”
“当然,我是故意的。”听烛恶劣地说,“反正你打不过我——所以,你要哭吗?”
你忍无可忍,愤愤离开。
*
你给沈暮色发信息。
你:[下周六有时间吗?]
你:[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你:[猫猫转圈圈.jpg]
对方秒回。
沈暮色:[好呀好呀!]
沈暮色:[猫猫贴贴.jpg]
奇怪。
他一直在玩手机吗?怎么总是秒回?
你:[好,那我们下周六见面啦。]
沈暮色:[诶?]
沈暮色:[猫猫问号.jpg]
你:[怎么了?]
沈暮色:[虽然我周六想见到小姐,但我其他时间也很想见到小姐……]
沈暮色:[猫猫失落.jpg]
你:“……!”
完全就是笨蛋。
沈暮色:[小姐小姐,我可以明天就去见你吗?]
沈暮色:[|ω??)]
还是喜欢用颜文字和可爱表情包的笨蛋。
你:[……可以。]
沈暮色:[猫猫开心出残影.jpg]
感觉自己耳朵烫烫的……
你抱着手机,也给他发了一个萌萌的表情包。
你:[猫猫撒花.jpg]
好、好了……
总之,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你要表白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