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吗?
你大惊失色,心底萌生出难言的紧张感,害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小心翼翼地问:“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听烛陷入回忆,“我不好说。曾经有一种说法,她是‘最接近神明的少女’。”
你:“……”
你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听烛懒得再想,敷衍你,“去了就知道了!说多了就没有神秘感了嘛。小千,忍耐是一种美德哦!”
你:“……”
知道了知道了!
一点耐心都没有,他果然没有教资证吧?
*
听烛带你们来到的,是一个较为私人的会客室。
推开门,你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整面落地窗敞向冬日的庭院,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缓缓倾泻进房间。
光影在地板上投下婆娑的树影,风吹动时,影子便轻轻摇曳,像是水底的藻荇。
里面有两个人。
一模一样的双生少女。
一个乖乖坐在椅子上,一脸懵懂;另一个站在她的身后,优雅高挑,带着温柔的神情,手指穿行白发中,眸光澄明。
听到动静,两人一起看向你们。
这是十分奇特的画面。
相同的容颜,完全同步的行动,融合在一起产生了微妙的非人感。如出一辙的桃红色眼睛,让你想起了被薄雪半掩的覆盆子,又想起冰层下游动的火鱼。
一直凝视下去的话,仿佛会看到自己的灵魂。
你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跳。
好、好神奇的感受……
你完全没有看白毛美少女×2的激动感。
栖和弥虽然是双生,但是你能够一眼就能分辨出两人。
她们的气质截然不同。
“来了。”听烛随意地招手,打了个招呼。
栖点头。
她将最后一个白色夹子固定住,拍了拍弥的肩膀,示意编好了。
栖走了过来。
她先是向听烛问好:“老师。”
听烛回应了一声,然后不见外的自己进去,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大爷似的靠着。
你:“……”
这家伙还真是散漫啊。
栖习以为常,她向沈暮色露出温和的笑,伸出手:“你是小沈吧?我听说过你,果然和传闻一样。我的名字是栖。”
沈暮色同样点头,握手,回应。
栖好奇地问:“弥提起你的时候,往往会提到一个叫小千的朋友呢,她今天没有来吗?”
你有些惊讶。
原来小弥没有把你的存在告诉姐姐吗?
啊,对的,对的,小弥之前答应你不会告诉别人的。
沈暮色顿了顿,语焉不详:“嗯……是的。”
栖眼波流转,不再好奇,转而真诚欠身:“弥的事,感谢你的挺身而出。”
沈暮色摇摇头:“这是小千的主意。”
栖笑起来:“小千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也要谢谢她呢。希望你能将这句话转达给她。”
闻言,弥朝你的方向眨了眨眼。
听烛环顾四周,莫名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他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立刻随波逐流地看着你——
你不知道他有没有眨眼,你看不见。
你屏住呼吸:“……”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你被看得不好意思,下意识回避视线,无意识将手贴在发烫的脸颊处。
因为你已经听到了呀。
为什么感觉大家都在夸赞你呢?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栖再次开口了,这让你缓和了很多:“对了,除了道谢,我还想带你看一样东西。”
沈暮色抬眸,平静问:“什么?”
栖沉默了两秒,她古怪地看了一眼听烛,语气有些不确定:“道谢礼物,以及……你的礼物?”
“嗯嗯!虽然这是栖的道谢礼物,但是也有我的份哦!”
听烛的语气倒是很肯定,并且毫不脸红,“刚刚我说过,我会给你和小千礼物的吧?这是给你的,身为老师,我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你:“……”
沈暮色:“……”
沈暮色则是处于确定与不确定之间,他露出犹豫的表情,慢半拍地道谢:“谢谢你们?”
“不客气不客气!一点都不辛苦哦!”
听烛连连点头,回答得飞快。
你:“……”
当然不辛苦了,这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借花献佛都不应该藏着掖着吗?人家栖小姐知道自己的礼物被他蹭了吗?为什么他能做到如此理直气壮啊?
别再投机取巧了,倒是拿出点师长的可靠啊!
好在栖并不在意。
她温和地点头示意,走向房间里的一幅画前。
那是一副有着强烈情绪的的画,急促的线条、飞溅的颜料,浓重的阴影覆盖住鲜艳的红色,色彩以爆炸放射状的笔触向外迸发。
不知是不是你艺术细胞不过关,这幅画一直在这里,你竟然现在才发现。
画里画的是什么呢?
你歪头看了又看。
你确认了,你的艺术细胞确实不过关。你发现你什么都看不出来。
栖礼礼貌貌的站直,像敲门一样敲了敲画作。
咚咚咚。
令你震惊的是,画作竟然真真切切地发出了敲门的声响,并且发出了老旧的“咯吱”声。
门自动开了。
你们准备前往画中世界。
在进门的前一刻,你看着小弥,忍不住夸赞:“小弥小弥,你的头发编的好好看呀。”
空气一静。
你困惑了一下,察觉到不对。
在走路的时候,突然有人说话,人会短暂地停顿顿一下,以更好的倾听说话人的内容。这你是知道的。
但是,在你刚刚说完后,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就好像,所有人都能听到你说话一样……
“是吗?”栖转过身,红色的眼眸深了些许,她微笑着看着你的方向,“是我编的哦,如果小姐想学习的话,我可以教你。”
你:……
你:?
你惊慌失措。
你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姐姐,不对,栖小姐,原来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是的,我听得见。”
栖弯眸,优雅地颔首。
因为看不见你本人,她的眼睛落不到实处,像是笼了一层蒙蒙的雾气。
沈暮色若有所思的垂眸,表情看不出喜恶。
栖点点头,理解了:“你就是小千吧?我的名字是栖。”
“嗯、嗯……”你当然知道她是谁呀,你张了张嘴,迟疑地问,“我的存在,栖小姐会觉得奇怪吗?”
栖完全不苦恼,反而带着笑意看着你:“当然不会啊,你是弥的朋友,我一直想认识你呢。”
你被她的笑容融化了。
你晕晕乎乎,不知道说什么好:“哦哦……”
这、这个世界的人对非自然现象的接受程度这么高吗?
你一直觉得栖不会听见你的声音,于是,来到这个会客室开始,你就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的想法很简单——
信息不对称,会形成一个以你的特殊性所创造的、排他性的秘密。这对栖并不公平。对其他人来说,既是负担,也是变数。
换言之,你不想在这个场合将栖排除在外,自己单拉一个群聊。
你其实很珍视自己与他们、他们自己之间的友谊。
沈暮色不动声色叹了口气。
(小姐,似乎想多了呢。)
(是个笨蛋。)
你思路被打断,忿忿不平地瞪了他一眼。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这两句话有什么联系吗?
这家伙是因为一直没有机会说笨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就逮到个机会乱套公式、一口气说个没完是吧?
你忍了忍,现在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
“小千,原来是个笨蛋啊。”听烛一拍手掌,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这么安静呢,明明在心里吐槽我半小时了。”
他在恍然大悟些什么啊!
你继续忍了忍,你不想在小弥和姐姐面前失了风度。
于是你咬牙切齿地阴阳怪气:“怎么会呢,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为人,我早就习惯了。”
“小千,小千,可以不要叫我栖小姐吗?”栖叫你的名字,将你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栖,小栖,或者……姐姐?”
你当机立断:“好的,姐姐!”
*
你们进入了画中世界。
不,应该说,是进入了二次元世界吧?
你惊讶地睁大眼睛。
与画外不同,画里是一个相当动漫、明亮清晰,又充满童话风格的世界。
海浪色天空。棉花糖云朵。伞状大果树。玫瑰花园。长满墙壁的爬山虎。蜿蜒至世界尽头的清澈溪流。
色彩斑斓,如梦似幻。
你转着镜头,三百六十度的观察四周。
明明镜头视角并不低,你却有小孩子仰望高楼大厦的既视感。
你看到一只兔子在狂奔,却不小心撞在树干上。兔子晕厥倒地,额头留下了明显的烫伤。
果树头顶的白云又多了圆圆的几朵——沈暮色走进,你也随之靠近——你竟然听见树干传来锅炉运作的机械声响。
蛤蟆蹦蹦跳跳,停留在水边,低头,被自己丑陋不堪的样子吓出一身油。
栖蹲在蛤蟆旁边。
她用手指蹭了蹭皮肤上的油,起身,前往兔子那里,轻柔地涂抹在它的伤口处。
兔子苏醒,伤口无影无踪。
你看呆了,下意识喃喃:“这是什么地方?”
“一切的开始。”
栖顿了顿,思考着措辞,“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世界上是没有除灵师和邪祟的。自从这幅画出现,除灵师和邪祟也就出现了。”
你有些疑惑:“这其中存在因果关系吗?”
闻言,栖含笑的眼睛转向了你的方向,她其实很想看看你此时的神态,但是不行。
她很遗憾,诚实道:“不知道,这也是听我们长辈说的。”
“但若是一点因果也没有,那也不正确。”
栖的视线落在玫瑰花园那里,陷入回忆,“每当世界处于至暗时刻,就会有一位舍生取义的前辈进入画中。我们不知道她会经历什么,那段时间的画作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栖不自觉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却低了下来:“……就结果而言,邪祟会消停很久,而她们再也不会出来了。”
“再次进去画作,她们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回头看你们,长长的白发垂落自手边。
栖的目光飘向远方:“只可惜,我们不能变动这个世界的内容,以至于前辈们生前无法留下信息,告诉我们经历了什么。”
你眨了眨眼,提到一个不相关的问题:“是她们创造这么梦幻的地方吗?”
栖温柔地看向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握拳,肯定道:“我觉得是哦!姐姐你看,你都说了这幅画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吧?而这里竟然存在现代锅炉的声音,至少说明,这个世界是变动过的吧?”
说你是直觉也好啦。
反正,这样美丽、治愈的地方,你内心更倾向于是正义勇敢的人塑造的。
栖唇角翘起,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她追寻着你的方向,未果,摇摇头,语气中充满惋惜:“我算是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喜欢小千你了,我也好喜欢小千啊。”
“诶?”
你不明所以,眼睛放大了些许,心跳加快。
“……”
艰难地消化完姐姐的话,你不受控地别过目光,顿时无言。
所、所以说!这个世界的大家为什么总是在夸奖你?
鼓励式游戏吗?
都说你不会弃游了啊!
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这样了!你真的招架不来啊!这也太难为情了吧!
在你头脑冒烟,理智下线的时候,终于——
“到了,小沈的礼物。”
栖小姐的声音将你拉回屏幕。
大家来到了一个布满青苔的古井旁。
栖看向沈暮色:“尝试许一个愿吧?就像阿拉丁神灯一样,一定会成真的哦。”
你稳住心神,镇定道:“可以许再要三个愿望吗?”
栖却不反驳,只是旁观:“或许可以?无非是一无所有,或者应有尽有。”
沈暮色什么都没说。他走上前,十指相握,抵至身前,闭着眼睛,认真又虔诚地许了一个愿望。
你看见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跳着舞,好似神明的祝福。
许愿结束,他本能地朝你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缱绻又温柔,你恍然大悟,打开数值面板。
结果却大失所望。
你语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你凑近他,非常小声地实话实说:“呃,抱歉,你的数值没什么变化呢……”
沈暮色的头上冒出了一个无语流汗气泡。
……是久违的表情气泡!
好耶!
呃,等等,这家伙似乎并不开心。
你绞尽脑汁地哄人:“别难过,许愿本来就是一种精神寄托,实在不行我给你开挂。”
你猜测沈暮色许的是“让自己更强大”之类的愿望。因为他真的很卷,对自己要求很高,对力量有一种说不清的执着。
你不理解是,这么简单的愿望,许愿井都不帮忙实现吗?
卷王脸色更难看了。
你看着他的表情,有些苦恼:“好啦,无论你许了什么愿望,我都希望你得偿所愿——这是真心话。”
卷王深吸一口气,缓缓别过头去,让你看他后脑勺。
(……笨蛋。)
你条件反射:“你才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