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仗这么大，你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

正当你眼神飘忽、不敢聚焦屏幕上时，你听到主角声音极轻地道歉：“……对不起，请不要害怕。”

你才没有害怕！

你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你忍不住开口反驳：“我不是害怕，你也太小看我们游戏玩家的承受能力了！”

听烛低笑出声。

听到他的笑声，你觉得自己被否定了。

好胜心让你立刻接受现在的异状，你面无表情反问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当然相信小姐的话，我笑只是因为觉得小姐非常可爱哦。”

听烛拖长腔调说话，像是在逗你玩。

你冷漠：“这话我在乙游中听过好多遍了——非常标准的敷衍人话术！很遗憾，我已经完全免疫了。”

“什么！”听烛大惊失色，“那我岂不是说错话了？小姐会增加我的好感度吗？”

你果断：“才不会。”

听烛颇为失望地“诶——”了一声。

“加点好感嘛，小姐不是很喜欢异瞳吗？要我凑近点给你看看吗？”

听烛不服输地强调。

你无语：“且不说我现在完全看不到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这个？”

听烛非常坦然：“感觉你二次元浓度不低，二次元都喜欢这种有的没的，我碰碰运气，万一撞上你的xp，我就游说你给我氪金打榜冲人气，你争取让我去当下一部游戏的主角！”

你沉默两秒：“我不是二次元。”

听烛一脸怜悯，了然：“acg爱好者是吧，我懂。”

你：“……”

也是见鬼了，你刚刚的不安与警惕，在听烛三言两语的交谈下一扫而空。不仅如此，你们三人之间僵硬的氛围骤然一松。

仿佛是一群很熟的朋友在闲聊。

可是你们才第一次交谈吧？

被这么一打岔，你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看向屏幕了。

屏幕里，主角端庄出众的容貌占据了整个画面，碎发微微遮住眉眼，露出猫咪一样上挑的眼睛，看上去有点委屈。

他看了你好久好久，你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大雨淋过之后的潭水。

你莫名理解了，人类为什么对流浪动物生出恻隐之心。

好奇怪啊。

他为什么要露出这样走投无路的神情？

你不合时宜地想着。

但是很快，你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脸颊温度上升——

必须强调，你真的不是紧张。

因为眼前这人是游戏主角，所以他的外貌，是超出三次元的那种好看。被这样的人注视着，距离还这样近，不自觉出现慌忙、迷惑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你装作找可乐，装作找鼠标，装作找手机。

然后，一副百忙之中的样子严肃说道：“沈、小沈同学，你还是离镜头远一点吧……我的屏幕都是你的脸，虽然你确实好看，但是视角实在太怪了。”

“……好。”

你听到他这样说。

屏幕抖了抖，好似你看过的vlog视频，博主将相机架在固定视角，随后退至画面重心。

日光下，沈暮色的皮肤愈发苍白，他站得很直，微微垂眸，将思绪敛入心底。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耳根红红的。

听烛戴回墨镜，笑得灿烂，不见外地朝你招了招手，一副看戏模样。

你想了想，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大家都意识得到我的存在吗？那我得是什么样啊？”

如果是主角就算了。

其他人的视角，自己会是什么样呢？

“没几个人知道，不然这家伙得被抓去做研究了。”

听烛摸着下巴，他做出思考的表情，说出了你的存在状态，“在我的视角，你是一个巨大的鬼影，趴在他身上，跟肩上灵一样，就，感觉会在恐怖游戏里作为怪物出现，怪吓人的。”

你沉默：“……”

听烛一副不计较的大度模样，还反过来安慰你：“放心，我心里承受能力强，你跟我道个歉，我不会怪你的。”

你皱眉，觉得不对劲，但是你没法验证。

于是你相信沈暮色：“小沈小沈，是这样吗？你也是这样看我的？”

似乎没想到你会突然问他，沈暮色愣了一下，慢半拍回答：“……不是。”

他解释道：“我们看不见你具体的样子，只能察觉到你的存在。就算用灵力加持，能做的也只是找到观测我们的镜头。”

呵呵，听烛果然在耍你。

你鼓起脸。

听烛被戳破，也不觉得尴尬。

他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招呼你们俩，宣布三人茶话会正式开始：“一人问一个问题，小姐你问完了，接下来就到我了！”

你：？

谁答应你了啊！

况且二对一询问，一点也不公平。

你刚想反驳。

听烛却不给你这个机会，直接打断你开口：“小姐小姐，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

你愣了一下，试探性回答：“……玩家？”

“你也敷衍了吧……”

“那就player。”

“更敷衍了啊！”

听烛摆出一副要纠缠到底的样子：“小姐，你都知道我们名字了，我们却不知道怎么称呼你，这一点都不对等嘛。还是说，就算我们可以对话了，在你心中，我们却依旧是没有思想的纸片人？配不上知道你的名字？好过分啊……我还以为我们会是朋友呢……”

“停停。”你被吵得头痛，连忙制止，“我的家人朋友叫我小千，千万的千，你们之后就这样叫我吧。”

“好——”

听烛瞬间闭嘴，笑眯眯地回应。

然后他拍拍手，“下一个，小沈同学，你来问了！”

你的视线落在沈暮色身上。

他眼睫动了动，看向你的目光极为专注。

你有种被老师点名的错觉，下意识挺直腰背，想着要认真对待这个问题。

“你现在已经知道，游戏角色意识到游戏和玩家的存在。”你看到他谨慎地停顿两秒，抿了抿唇，“以后，你还会继续游戏吗？”

“呃，会、会吧？”你犹豫着说，“因为这还是第一次，可以和游戏角色对话……而且我还挺想知道后续发展的？”

此话一出，你瞬间发觉出你话语中的自大狂妄，连忙解释：“如果你很介意我的存在，我也可以卸载来着……我理解的我理解的，毕竟谁也不想背后有个人看着自己、决定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你看到他的眼眸微微睁大。

……别不是说错话了吧？还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踩中了他的雷点？

你接着补救：“对我来说，这只是个游戏。可是对你而言，是真实存在的人生吧？这两者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我还不至于傲慢到做出随意决定别人人生的事情——所以，就算我有意向继续游戏，最重要的还是你的想法，我尊重你的意见。”

你一口气说完，顿了几秒，没人说话。

场面安静至极。

你：……？

有种上台演讲结果发现念的是自己中二期日记的无助感。

半晌，你听到听烛很破坏气氛的憋笑声。

你：。

拳头硬了。

在你又要谴责听烛笑什么之前，你听到沈暮色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气：“谢谢你。”

那声叹气，如释重负，那是精神紧绷到极限后，彻底松懈的本能。

话语给人的感觉，又像是面对不知缘由的善意，思绪翻涌，不知所措，最后选择将其压抑住。

你下意识看向沈暮色，却见他从始至终都在安静地注视着你。

面面相觑中，你们俩谁也没说话。

你不太清楚沈暮色现在在想什么，反正你头脑空白，什么都没想。

沈暮色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回过神来：“……于我而言，小姐的出现是我仍存活于世的礼物，对此我一直心怀感激。小姐，可以继续选择我吗？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很重要。”

你有些紧张地应道：“哦哦……”

你有点招架不住这种态度认真的人，总感觉无形中约定了什么。

听烛催促道：“好啦，小千，轮到你来问了！”

你被转移注意力。

思考两秒后，你在一堆想问的问题中选出第二想知道的：“都有谁知道我的存在啊？”

“目前看来，我们两人，以及弥。”

你瞬间开心了：“小弥也知道我的存在吗？好耶！”

听烛疑惑地歪头，纳闷：“为什么弥能意识到你的存在，你会这么高兴啊？”

“因为我很喜欢她啊！”

你眸光发亮，果断回答。

随即抓住机会，反将一军，“听烛，你的提问机会用掉了，这个回合你不能问了！”

听烛不甘心地惨叫出声：“什么——！”

惨叫完，得意的你和黯淡下来的听烛，视线不约而同落在沈暮色身上，意思很明显——事已至此，轮到你提问了。

沈暮色有点困惑。

他也是没想到，这么快又到了他的回合。更没有想到，你们俩竟然能这么快打成一片，气氛会如此轻松。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礼貌的笑，客气地拒绝：“我已经得到答案，现在没有什么问的了。”

“不行！你要问。”听烛叉腰，严厉批评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擅自违背规则，你这不是破坏大环境吗。”

义正言辞地教训完人，听烛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撺掇他：“问嘛问嘛，你不是还有问题想知道吗？”

你好奇：“咦？小沈你想问什么？”

听到你问，沈暮色的视线游移一瞬，半晌才下定决心闷闷开口：“……前段时间，你好久没有上线游戏，是发生了什么吗？”

你睁大眼，震惊：“你怎么知道我这边时间流速！”

听烛做出一副惊诧的样子：“诶？小千你这是在提问吗？你要使用你下一轮的提问权？”

你：“……你竟敢用我的魔法对付我？”

“不，这当然不算提问，是我补充信息。”

沈暮色赶紧替你解围，耐心解释道，“这个游戏说到底只是个软件，设定里与网络时间服务器同步，所以可以随时调取查看现实时间。”

原来如此，你理解了。

听烛重重的“切”了一声。

你故意装作没听见。

所以……

你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说你做梦梦到他了，两人还一块看烟花？自己醒过来羞愧难当，觉得自己对一纸片人有非分之想，实在是……

人之常情。

……等一下，你可不要这样说啊！

你怕他们觉得你是个变态。

话说回来，你没有非分之想吧？梦里氛围虽然盛大绚烂，但是你醒来不也是一脸懵吗？

你也是受害者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偏偏你又不能这样解释。

听起来没有说服力不说，还显得你像个欲盖弥彰的变态。

想着想着，你沉默了。

因为你发现对这个问题说实话，无论如何都逃不开变态的名号。

——死档了。

你纠结了一下，不想骗人，也不想被人当变态，只好硬着头皮问：“……我可以不说吗？”

“可以的。”

沈暮色回答的很快。

没料到他这么果断的接受了这个答案，你呆了一下。

这家伙这么善解人意吗？

不知为何，你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你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看出一点点为难或者勉强的神色。

然而没有。

不仅如此，他反而还冷静地看着你，仿佛在问你怎么了。

也巧，此时此刻，日光恰到好处，光影明亮温柔。

黑发，白肤，无害的眉眼。因你没有回复，青年微微侧头作倾听状，身形也在无形中笼罩上一层鎏金滤镜。

直接让你幻视游戏里氛围感拉满的cg。

“……”

怎么世界意志还带给他打光的？这就是做主角的好处吗？

你的目光犀利起来，更加狐疑地盯着他看！

“？”

沈暮色奇怪又坦然地回望着你。

你们俩气氛微妙地对视着。

……你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

硬要说点什么，那也只是发现他睫毛又密又长，眨眼睛的频率很低，极快。如果不留意，或许会认为他从未眨眼过。

恍惚中，你看到他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

不得不说，你们对视的时间有点长了。

长到你有点忘了自己盯着他看的缘由。

长到你目的跑偏，莫名其妙起了较劲的心思，擅自展开了一场不眨眼大赛。

你单方面宣布比赛开始！

你直视着他。

你控制住本能。

你努力地瞪着眼睛。

你眼睛有点酸。

你克制住不眨眼。

你用强大的意志坚持住。

哇，感觉过去了好久，难道说，你要胜利了吗……！

你败下阵来。

……你输了。

以后还是不要再半场开香槟了。

你低下头去，狂眨眼，擦去本能溢出的泪水。

对于胜者，你向来是心怀敬佩的，再加上他没有详细追问，保住了你的面子。

你决定对他好感+10。

“哈——？”

听烛难以置信地发出语气词。

气氛被打破。

你们俩齐刷刷向他看去，却见他不满地瞪着沈暮色，又一视同仁地瞪了一下你。

他挤出一个虚假的笑，说话阴阳怪气的：“两位看着我干嘛？是想告诉我，破坏大环境的人又多了一个吗？那游戏还玩不玩了？”

你：……

主角：……

“如果是多数表决游戏的话，我应该已经被投出去了吧？唉，组队就是耍赖皮啊。”

听烛摇头晃脑地站起身来。

也不看你们，他就这样一边阴阳，一边抱怨，一边做出收拾东西无情离开的行为。

“不跟你们玩了，我要走了。”将破铜烂铁卷一块，他收起笑容，冷漠地拍了拍衣服，一脸“你们玩不起”的嫌弃样子。

刚走没两秒，他又无事发生般回来坐下，摊开破铜烂铁，继续冷漠：“这是我的地盘，该走的是你们——快点，你们一起滚蛋。”

你：“……”

你小心翼翼试探道：“听烛，你生气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下。

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你的脸上。

你：“？”

“小姐觉得，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听烛歪着头，语气诡异的温柔起来。

你直觉这个问题有坑。

于是你谨慎道：“……不是。”

听烛平静的阴阳怪气道：“嗯。是呢，只要提前为我戴上高帽，我就没有生气谴责的立场了。因此，就算我再怎么有苦衷，也只能憋在心里，哪怕这会让我的身心受到严重的伤害——”

“明明我只是好心玩一个简单纯粹充满善意的交心游戏而已，最后竟然不得不去医院就诊治疗，这世道还真是离奇啊。”

“……”你更正答案，“对不起，我收回刚刚那个不是。我其实想说，是的。”

听烛诧异至极：“是的？你竟然说是的？你的意思是，我很小气了？哈，这种评价还真是……过分啊。小姐，你是怎么能对一个楚楚可怜，认真遵守规则的npc，说出小气这个词？”

“明明我只是好心玩一个简单纯粹充满善意的交心游戏而已，为什么要承受这样严重的指责？这世道还真是离奇啊。”

你：……

搞心态呢是吧。

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为听烛注视了你几秒，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笑够了，无奈地摇摇头：“没有生气。好了，二位，该滚蛋了，你们挡住我的生意了。”

*

你们俩滚了。

路上，你突发奇想，问：“其实我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你的，对吧？不需要这种茶话会游戏？”

沈暮色点头：“当然。”

你痛心疾首，一拍大腿：“可恶啊！血亏，毕竟我的问题你都可以解答，你的问题我也可以说明——我们应该把问题放在听烛身上的！最好是问出他难以启齿的黑历史，这样以后他再耍我我就可以威胁他了！”

沈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