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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文师傅在线教学

奚杉青掩袖轻咳,缓过这阵子后抿唇笑道:“怎么凶点?不如你教教我?”

文妙音压住心中酸涩,面上仍笑着,按以往人设没忘记要“讨价还价”:“那你可找对人了,文师傅专门教这个的,包教包会。看客官您出价几何。”

“哦?我竟不知道你有这等长处。”俊秀青年的眼眸中荡漾着笑意,却状似苦恼道:“奚某家中有薄田几亩,母亲做些小买卖,在下略懂书法,也能写几幅字拿去换钱,不知这些……能不能入文师傅的慧眼。”

停顿那两秒,他刻意压低声音,连尾音都带上了几分缱绻。

“这么殷实的家底?”文妙音长眉一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文师傅得狠狠宰你一顿……美人,给本小姐笑一个。”

奚杉青没忍住,破功了,笑了好一会才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就这个?真的不提点高一些的要求?”

奚杉青此时盘坐在地上,背倚在道旁树干上,方便休憩。文妙音时刻注意周围动向,方才便站在他身侧。

闻言,她半蹲在奚府公子身前,伸出指尖虚虚点了点对方那如无瑕白玉的侧脸,没碰着。

心道:我倒是想多提点要求,让你一直笑、一直快乐,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她一本正经道:“美人一笑值千金。公子如琢如磨,能得您一笑,那可抵得上百亩良田、万顷黄金啦。”

奚杉青着实佩服她的嘴甜如蜜,哄人一套一套的,不怪乎门中几位长老都对她观感不错。

他觉着脸热耳热,难得生出点不知所措,将脸转过去,“油嘴滑舌,你说话的本事可是越来越大了。”

文妙音哈哈一笑,真的教起他如何冷脸凶狠地盯人。

“首先,眼睛不太睁太大或太小,就普通状态,稍微往下瞥一点。其次,唇角下弯,摆明我不高兴。”

“最重要的一点是眼神,一定要带情绪,而且是容易被感知到的情绪。”

她一边讲解,一边演示。

“看,这是冷脸。”文妙音在奚杉青对面坐下,尝试冷脸。

奚杉青看了一会,评价道:“不如你刚才盯着那食魂鸦。”

“……那是它盯着你,我为了吓走它才这样。”文妙音辩解:“而且面对着你,我总是想不起来生气的事,所以冷脸的效果就差很多咯。”

本以为对面人会因此感动或害羞,没想到奚杉青感慨:“那文师傅的招牌可是砸在手里了。”

“……”她一秒严肃,入戏之迅速让奚杉青不禁失笑。

“以前在侯府,管家秋姨表面看着不近人情,但大多时候对我百依百顺,除了在打架这事上。毕竟关乎小命安全,她严厉点无可厚非。”

白衣少女托腮,脸上闪过一抹怀念之色,“我娘就不同,轻易在秋姨那儿能得到准许的事情或东西,比如抄作业、顶撞夫子、阴阳同窗、熬夜看闲书这些,我娘就不准。”

“秋姨对我小命管得严,小命之外的事不管,课业也是,考倒数跟正数在她眼里都一个样。我娘不常在家,一在家看见我这些臭毛病,就忍不住唠叨,实际上她本人年轻时未必比现在的我老实。”

文妙音耸耸肩,心底里朝文大将军鞠了个躬,继续道:“我在学堂名声最恶劣那阵子,跟我娘是少时同窗的夫子猛猛写信投诉,一个月八十二封投诉信飞到西北。”

虽说我声名远扬是事出有因,但这出换谁受得了?所以我很多娱乐活动都被禁了,包括外出,只准留在府中练字弹琴。为了表达我不高兴,本人只好对着镜子练习如何冷脸。”

奚杉青忍俊不禁,想象了一下年轻几岁的文妙音对着镜子苦练冷脸技巧,觉得那画面实在有趣。

“没想到见到我冷脸后,我娘还变本加厉了,管我管得更严。那小半个月我时不时臭着一张脸,我娘每次都忍笑,我乜着眼睛都觉得她快忍出内伤了。难道我的演技,就如此拙劣?”

文妙音恰到好处地发出疑问。

下一秒,“但某一天,我突然决定以笑容面对人生的坎坷。你知道为什么吗?”

奚杉青很捧场,顺着她的话接:“不知道。所以是为什么?你发现冷脸这招不管用?”

“并不是。”文大小姐表情微妙,“我发现院中几处角落藏着不同画师,奉我娘命令专门挑在我冷脸的时候给我画像。你知道的,那时的我为了加强效果,脸上表情更扭曲。”

奚杉青露出跟她如出一辙的表情,道:“将军不愧是将军。”

“那些丑照至今还在侯府书房,太丢脸了。”少女回忆完往事,长吁短叹,感慨自己母亲真是个奇人,自己拼尽全力未必能比文大将军的脑回路更清奇。

“教学完了,故事也讲完了,赶紧给我再笑一个,聊以慰藉。”文妙音撑着地面起身,嬉皮笑脸。

奚府公子很配合,不仅笑了,还把耳垂那颗翠色圆珠耳环摘下,递给对方。

第二次见面,文妙音留意到奚府公子耳垂上那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翠色珠子,只有一边,他侧身时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韦微义暂时离开院子,去追崔玉崖时,年轻的公子侧身倾茶,介于深绿和浅绿的圆珠随着他动作折射出莹润的光,落入恰好投来视线的文府小姐眸中。

那点光绚美迤逦,却如一场短暂的幻梦,也如眼前青年病弱外表下温润如玉的品性,和不可貌相的天赋。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

当今天子是女皇,北昭很多年前便兴起男子打扮之风,带耳环、敷粉点妆、束腰等行为在男子间见怪不怪。

文妙音没接,那珠子看着就贵。她眼巴巴望着,问他:“做什么?给我的?”

奚杉青点点头,“只有一边,府中还另一只,下山后我送到你府上。当是文师傅不辞辛劳教学的费用。”

要是有熟悉的亲友在,一定要损她:招摇撞骗、误人子弟还差不多!

但现在没有,这儿就是她的“天下”。

“那我用不上了。”文妙音捻起耳环细看,珠子后有一根细针,折射出盈盈幽光。

“我怕痛,所以没穿耳洞,以后也不会穿。”她将耳环放回对方手中,真诚道。

奚杉青接回来,将耳环重新戴好,又取了腰间青鱼玉佩,递过去。“这回总可以收了吧。”

文妙音受宠若惊,见钱眼开的毛病没有战胜理智,推了回去。她玩笑道:

“这太贵重了,别是你家祖传信物,给了我磕着碰着怎么办?”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礼法加上读过的话本子告诉她,男子赠玉给女子,有愿与之结发相守、永结同心的期愿。

虽然她跟几位同好皆互赠过玉佩,但那是你有我也有、我给你送也给她送这种,放在此处不合适分析。

她有些明白夫子教他们教得火冒三丈,为何还是坚持教书,没有告老还乡了。一群不成器的学生中要是有一个惦记着自己的,换文妙音也得老泪纵横。

奚杉青觉着好笑,似是想说话,又掩起袖子咳了几声,面色淡下几分。他递过来的动作不变,只道:

“不要就先放你那。我年少生过一场大病,羽华门长老下山救治,顺势在我的玉佩上画了个奇阵。只要感应到佩戴者身体不适,另一端同样会显示出来。

为了不让祖母和母亲担心,麻烦你帮我戴一阵时间吧。”

咳过后,唇间那点血色也淡下来,仿佛也随着刚才的动作咳出去了。

文妙音的目光一触即离,低声说好,接过,系在腰上。

那玉佩的颜色果真变深了些。

她再度打量起周围环境。自两人进入此地,到闲聊,文妙音可以确信过了半炷香时间。

她数着时间跟奚杉青谈天说地,猜接下来会不会有人跟着过来,结果是没有。远处,或不远处,没有出现新的阵法出口。

阴兵止步不前,空中只有食魂鸦嚎丧的烦人叫声,少女飞速在脑海中寻找,在记忆中翻箱倒柜,试图找出这种诡异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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