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照野在合欢宗住下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自己换了一座峰。
原本掌门给他安排在迎客峰,祁照野看了一眼位置,问:“离谢昭昭多远?”
负责接待的弟子道:“七座灵峰。”
祁照野道:“太远。”
弟子沉默了一下:“少主,七座峰御空过去只需半刻钟。”
“还是远。”
“那您想住哪里?”
祁照野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她隔壁。”
弟子:“……”
最后当然没住成,谢昭昭隔壁那座峰虽然空着,但属于合欢宗内峰,不对外客开放。
祁照野听完也没为难人,只退了一步。
“那最近的客峰。”
于是从七座峰,变成了两座。
白千秋知道以后评价:“这狐狸比剑宗那个会争取多了。”
谢昭昭正在给一只灵雀喂米,闻言抬头。
白千秋撑着桌子看她,“昭昭,你得明白一件事。”
“什么?”
“男人想追你的时候,偶遇通常都不是偶遇。”
谢昭昭想了想:“沈清寒没这样。”
“所以他等了很多年。”
谢昭昭:“……”
当天傍晚,祁照野就来了。
手里拿着一卷妖域送来的案册。
谢昭昭看见他:“白千秋刚说你可能会故意来偶遇我。”
祁照野脚步停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不算偶遇。”
“为什么?”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谢昭昭发现,和祁照野说话有一个好处,不用猜。
他走进来,将案册放到石桌上。
“妖域昨夜又出了三个换心者。”
谢昭昭神色认真下来:“什么情况?”
“一只鹿妖突然开始憎恶自己的亲生女儿,一只鹰妖爱上了杀兄仇人,还有一名九尾族旁支醒来后,忽然说自己最厌恶九尾血脉。”
谢昭昭翻开卷宗:“最后一个有什么特殊?”
“他以前最在意的就是血脉。”祁照野道:“为了多长出一条尾巴,三十年里换过七种修炼法,现在却恨不得把尾巴全斩了。”
谢昭昭皱眉:“不只是爱与恨。”
“嗯,是一个人最深的欲望,被翻转了。”
祁照野看了她一眼:“所以我才来。”
谢昭昭翻卷宗的手停住:“你怀疑和天道碎片有关?”
“很像。”
“药王谷是削弱欲,妖域更像篡改欲,但有一件事更麻烦,九尾一族开始看不准了。”
九尾狐族天生感知欲望,若连他们都开始看不清,说明被改动的不只是表层情绪,而是更深的东西。
祁照野问:“你想看我怎么看别人吗?”
谢昭昭有些意外。
“能看?”
“能。”
“怎么看?”
祁照野站起来,绕过石桌,停在她面前。
谢昭昭仰头看他。
祁照野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问:“我现在靠近,你会紧张吗?”
谢昭昭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
她认真感觉:“不太会。”
“好。”
祁照野往前一步。
距离缩短,但仍然算正常。
“现在呢?”
谢昭昭看着他的脸,还是摇头。
“不会。”
祁照野又往前一步。
这一次真的很近。
近到谢昭昭能看清他金色瞳孔外那一圈极深的纹路,也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木香,不像香料,更像晒过太阳的树皮。
祁照野没有再动。
“还可以?”
“可以。”
他才稍微俯身。
谢昭昭听见他的呼吸,因为距离足够近,所以很清楚,胸口也在这一刻,轻轻快了一点。
祁照野看着她:“现在?”
谢昭昭沉默两息,诚实道:“有一点。”
祁照野笑了:“很好。”
谢昭昭不解:“哪里好?”
“说明你不是石头。”
谢昭昭:“……”
识海里。
无归道:“他故意的。”
谢昭昭心道:“他自己都承认了。”
无归沉默。
*
祁照野却已经退开,没有再近,甚至重新坐回原位,像刚才只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试验。
谢昭昭看他:“这和你看欲望有什么关系?”
“有。”祁照野撑着下巴。“我看见了,你刚才没有想让我继续。”
谢昭昭一顿。
“也没有想让我停。”祁照野道,“所以我问。”
谢昭昭看着他,明白了。
祁照野能看欲望,却从不把“看见”当成许可。
哪怕他真的看见她有一点好奇,有一点紧张,甚至有一点身体上的吸引,也不会替她解释成可以。
谢昭昭道:“你以前也这样问别人?”
祁照野挑眉。
“哪样?”
“每靠近一步都问。”
“不是。”
“为什么?”祁照野笑了一下,“因为以前没想靠近。”
谢昭昭:“……”
这狐狸是真的一点弯都不会绕。
*
第二日。
妖域使团在合欢宗布下一座临时问心阵,为了测试祁照野的能力。
妖域送来了三名已经出现轻微“换心”症状的妖修。
一个兔妖,一个豹妖,还有一名九尾旁支。
祁照野站在阵中,谢昭昭在旁边看。
第一个兔妖进来时。视线刚落在祁照野身上。
祁照野便道:“你希望我温柔。”
兔妖脸一红。
“少、少主……”
“还希望我不要发现你害怕。”
兔妖彻底说不出话。
*
第二个豹妖进来。
祁照野看了他一眼。
“你想打赢我。”
豹妖一僵。
“还想让我承认你比九尾强。”
豹妖耳朵瞬间压下去。
*
第三个九尾旁支却不一样。
他看向祁照野时。
祁照野沉默了很久。
谢昭昭立刻察觉异常:“看不到?”
“不。”
祁照野金色瞳孔微微收紧。
“看得太多。”
“什么意思?”
祁照野盯着那名妖修:“他想让我承认他,想让我厌恶他,想成为我,又想杀了我。”
那名九尾旁支的脸色越来越白。
祁照野却继续:“他想留在九尾族,也想逃,想自己的血脉更纯,又恨这身血。”
谢昭昭皱眉,正常人的欲望当然也会矛盾。
可不会在同一瞬间,互相撕扯到这种程度。
她走近那名妖修:“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
“没有。”
“去过哪里?”
“族地,还去过月城。”
“为什么去月城?”
那人神色恍惚:“看灯。”
谢昭昭与祁照野同时抬眼。
“什么灯?”
“白色的。”
他说完以后,整个人突然怔住:“什么白灯?”
他竟然自己都不记得。
谢昭昭心里一沉。
执灯。
又是灯。
祁照野显然也意识到:“月城。”
谢昭昭点头。
“得去一趟。”
那名九尾旁支被带走以后。
祁照野却没动,仍然站在阵中。
谢昭昭问:“怎么了?”
“你。”
“我?”
“站进来。”
谢昭昭看了一眼阵法。
“你还想看?”
“嗯。”
“不是已经看过?”
“没有。”
祁照野看她:“我可以看见你看别人时想要什么,但你看我,还是空的。”
谢昭昭走进阵法,站在他对面。
“现在呢?”
祁照野看着她,过了一会,还是摇头。
“什么都没有?”
“不是。”
祁照野道:“你有欲望。”
“比如?”
“你现在想知道我为什么看不见。”
谢昭昭:“……”
“你还想知道我的尾巴摸起来和以前是不是一样。”
谢昭昭动作一顿。
祁照野笑了:“这个我可看见了。”
谢昭昭很坦然:“因为以前给你梳过。”
“所以?”
“好奇。”
祁照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转过身。
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银白一片。
谢昭昭没动。
祁照野回头:“不是想摸?”
“想。”
“那为什么不摸?”
谢昭昭反问:“你让我摸吗?”
祁照野顿了一下。
随后,那双金色眼睛慢慢弯起来。
“谢昭昭。”
“嗯?”
“你学得挺快。”
“顾行舟教的。”
祁照野脸上的笑,微妙地淡了一点。
识海里。
无归忽然道:“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谢昭昭:“看出来了。”
*
祁照野最终没有让她摸,只道:“那今天不给摸。”
谢昭昭点头:“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
反而是祁照野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就不问?”
“你说不行。”
“所以呢?”
“所以不摸。”
祁照野彻底没话了,他好像比谢昭昭更在意为什么不摸。
*
月城出发前一日。
祁照野和谢昭昭吵了一次。
不严重。
甚至一开始,谢昭昭都没觉得那算吵架。
起因是白千秋。
白千秋带着新男伴来找谢昭昭。
男人生得很好,嘴也甜,一进门先给谢昭昭送了一盒点心。
白千秋在旁边道:“别误会,他主要是想讨好我。”
谢昭昭接过:“我知道。”
祁照野正好在,看了男人一眼,忽然道:“他想睡你。”
满屋安静。
白千秋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少主,我……”
祁照野甚至没看他。
“不是她。”他指谢昭昭,“是白千秋。”
白千秋:“……”
谢昭昭:“……”
男人:“……”
白千秋闭了闭眼:“这个不用你看,我也知道。”
祁照野挑眉。
“那你为什么生气?”
“因为这种事不需要你替他说。”
祁照野动作停住。
白千秋拉着男人走了。
谢昭昭等人出去以后,才看向祁照野:“她说得对。”
祁照野靠着椅背:“我只是在说我看见的,有什么错吗?”
“可那是他的欲望。”
“嗯。”
“他没有选择告诉你。”
祁照野沉默。
谢昭昭继续:“你能看见,不代表你就有权替别人说出来。”
祁照野很久没动,他从小就能看见,所以对他而言,欲望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区别。
别人会掩饰,会说谎,会假装不想,可在他面前几乎没有意义。
久而久之,祁照野也很少去区分。
“我看见了。”和“你允许我知道。”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谢昭昭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欲望只要存在,就没什么不能说?”
“以前是。”
“现在呢?”
祁照野看她:“你不喜欢?”
谢昭昭想了想:“不是不喜欢欲望。”
“那是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解释我的欲望。”
祁照野金色瞳孔轻轻一动。
谢昭昭道:“比如刚才你说,我想摸你的尾巴。”
“你确实想。”
“对。”
“那我说错了?”
“没错。”
谢昭昭看着他:但我想是一回事,我愿不愿意告诉你,是另一回事。而且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看着你,就决定你应该是什么样吗?”
他低声道:“知道了。”
谢昭昭有些意外:“这么快?”
“难道要像剑宗那个学很多年?”
谢昭昭:“……”
这整个修仙界得情报也太通透了一点。
祁照野抬眼:“我以后不随便说。”
“好。”
“但如果是关于我自己的呢?”
“什么?”
祁照野非常自然地道:“比如我想亲你。”
谢昭昭:“……”
识海里。
黑书啪地合上。
无归又不说话了。
谢昭昭缓了两息:“这个是你的,你可以说。”
祁照野笑了:“好。”
谢昭昭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给未来的自己,挖了一个很大的坑。
*
去月城途中。
飞舟行至妖域边界时,一股极淡的白色灵雾从山谷升起。
普通修士几乎感觉不到,祁照野却在那一瞬间脸色骤变。
九条尾巴同时炸开。
是真的炸毛。
谢昭昭原本正在看地图,一抬头,就看见整个船舱快被九条尾巴塞满。
“祁照野?”
他撑着桌子没回答,金色瞳孔已经收成一条极细的线,额角也开始出现属于九尾族的金色妖纹。
同行妖族脸色全变了:“少主血脉暴动了!”
谢昭昭立刻起身:“怎么回事?”
一名九尾长老道:“那片雾在刺激他的欲感天赋!”
“会怎样?”
“他会同时看见附近所有人的欲念!”
谢昭昭动作一顿。
飞舟上足足四十多人,每一个人都有欲望。
有的人想早点到月城,有人害怕出事,有人想靠近妖域少主,有人想离他远一点。
几十种欲望同时挤进一个人的识海。
祁照野闭上眼,声音已经有些哑:“都出去。”
妖族立刻撤出船舱。
谢昭昭也准备走。
祁照野却忽然叫她:“你留下。”
她停住:“为什么?”
“你最安静。”
谢昭昭懂了。
她关上门走回去。
祁照野已经半跪在地,九条尾巴全部失控,有两条扫翻了椅子,一条撞碎花瓶,还有一条,正死死压着自己的手。
谢昭昭蹲下:“要我做什么?”
祁照野呼吸很重:“梳灵。”
“怎么梳?”
“从尾骨开始。”他停顿一下,“顺着灵力往外。”
谢昭昭看了一眼他的尾巴:“能碰?”
祁照野睁眼看她,明明已经疼得额角全是汗,却还是说得很清楚:“可以。”
谢昭昭这才伸手。
九尾狐的尾巴,和谢昭昭记忆里不太一样。
小时候那只狐狸的尾巴很乱。
烧焦,打结,还秃。
现在,银白,柔软。
九条尾巴完全展开以后,几乎将两个人围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外面的人看不见。
只看得见一团银白色。
谢昭昭跪坐在祁照野身后,伸手按上尾骨附近。
刚碰到,祁照野肩背便明显僵了一下。
谢昭昭停手:“疼?”
祁照野闭着眼:“不疼。”
谢昭昭没继续:“那为什么这么僵?”
祁照野沉默片刻:“尾巴敏感。”
谢昭昭一怔。
她想起,那时候给小狐狸梳毛,祁照野有时候也会整个身体发僵。
她当时一直以为是伤口疼。
谢昭昭问:“那时候也是?”
祁照野睁开眼,慢慢回头看她:“你现在才知道?”
谢昭昭:“……”
确实。
现在才知道。
祁照野似乎被她气笑:“继续吧。”
谢昭昭确认:“真的可以?”
“可以。”
她这才重新落手。
灵力从掌心进入,沿着尾骨,一点一点梳开堵塞的妖力。
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到第三条时。
谢昭昭停了一下。
祁照野闭着眼都知道:“你在看什么?”
“毛。”
“……”
“真的长齐了。”
祁照野额角狠狠跳了一下:“谢昭昭。”
“嗯?”
“再提秃毛,我现在就出去。”
谢昭昭忍着笑:“好。”
气氛反而松了一点。
她继续梳。
第四条。
第五条。
祁照野原本混乱的呼吸逐渐平稳。
可到第六条时又开始不对。
谢昭昭手指从尾骨侧面缓慢划过。
祁照野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
谢昭昭停住。
“又疼?”
祁照野没有立刻回答。
谢昭昭皱眉:“祁照野?”
他终于睁眼,金色瞳孔有些深,看着她。
“不是。”
“那是什么?”
祁照野看了她两息,反问:“你真的想知道?”
谢昭昭:“……”
她后知后觉,视线从他的眼睛,落到自己还按在尾骨附近的手。
再想起他说过,尾巴敏感。
谢昭昭的手瞬间停住。
整个银白色尾巴围成的小空间突然安静。
祁照野没有动,也没有趁机往她这边靠,只是问:“还要继续吗?”
谢昭昭感受了一下他体内仍旧混乱的妖力:“要。”
祁照野眼里闪过一点笑:“那继续。”
谢昭昭抬手,动作却明显比刚才谨慎很多。
祁照野道:“不用躲。”
“什么?”
“正常梳。”
祁照野道:“有反应是我的事。”
谢昭昭一顿。
“你不用因为我有反应,就改变自己本来要做的事。”
这句话说得太坦然,谢昭昭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她继续梳理。
第七条。
第八条。
第九条。
祁照野全程没有再回头。
只有最后一条灵力彻底顺开时,他低低吐出一口气。
九条尾巴慢慢落下来,不再炸毛。
谢昭昭收手:“好了。”
祁照野没有立刻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嗯。”
谢昭昭看他耳朵,发现通红通红的。
她还没来得及问,祁照野已经转过身。
“别看。”
谢昭昭:“?”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太想被你看。”
谢昭昭立刻移开视线:“好。”
祁照野本来已经准备好,她至少会笑一句。
结果真的没有。
他看了她半天,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自找没趣。
*
识海深处。
无归开口。
“他的心念更吵了。”
谢昭昭心道:“别看。”
无归沉默。
*
谢昭昭反应过来。
祁照野可以选择不让她看。
那祁照野的心念,其实也未必希望被无归一直看。
她问:“你能不看吗?”
无归道:“能。”
“那现在别看。”
沉默片刻。
“好。”
谢昭昭自己都没有发现。
她从药王谷学会的边界,正在一点一点延伸到更多地方。
*
祁照野血脉稳定以后,两个人都没再提尾巴那件事。
至少白天没提。
当天夜里,飞舟停在一处荒山上空,谢昭昭站在船头看月城地图。
祁照野走出来,站到她旁边。
没有靠得太近,大约一臂的距离。
谢昭昭抬头看他:“好些了?”
“嗯。”
“尾巴呢?”
祁照野侧头:“你一定要问尾巴?”
“因为今天是尾巴出的问题。”
祁照野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他道:“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谢昭昭继续低头看地图。
祁照野却没走。
片刻后,他问:“你今天紧张了吗?”
谢昭昭一顿:“什么时候?”
“给我梳尾巴的时候。”
她认真想了想:“后来有一点。”
“因为知道尾巴敏感?”
“嗯。”
祁照野笑:“还有呢?”
谢昭昭抬眼:“你不是答应不替我说?”
“所以我在问。”
谢昭昭发现这狐狸学得确实很快。
她想了片刻:“还有一点,你看我的眼神。”
祁照野安静了一瞬,然后直接承认。
“因为我那时候想吻你。”
谢昭昭:“……”
即使早就知道他直接,她还是会偶尔被这种程度的直接。
弄得停顿一下。
祁照野问:“不喜欢我说?”
谢昭昭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
“还在适应。”
祁照野笑了。
谢昭昭问:“你每次有欲望,都一定说出来?”
“不。”
“那为什么总跟我说?”
祁照野看着她,金色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很明显。
“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我靠近你,只是因为过去你救过我,或者因为你对我没有索求,那些是我最初注意你的原因,不是我现在想亲你的原因。”
谢昭昭没有说话。
祁照野继续道:“我喜欢你,所以会想离你近一点,会想抱你,会想吻你,也会想知道,你看我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一点和我一样的东西。”
他甚至没有假装自己的喜欢只是精神上的。
谢昭昭如此清楚地被一个人告诉,他不只喜欢她这个人,也确实被她的身体吸引。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被冒犯。
因为祁照野说完以后就站在那里,没有伸手,没有逼近,也没有因为自己“想”,便默认她应该回应。
谢昭昭问:“如果我一直没有呢?”
祁照野道:“没有什么?”
“对你没有那种欲望。”
祁照野想了想:“那就没有。”
“你不会觉得是你魅力不够?”
祁照野笑出了声:“我从小最不缺的就是别人对我的欲望,我若只是想证明自己有魅力,根本不用来找你。我想要的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靠近我,那是你自己想。”
不是魅术。
不是九尾血脉。
不是妖域少主。
不是因为当年那只受伤的小狐狸。
只是祁照野。
谢昭昭明白了,祁照野为什么如此讨厌别人所谓的喜欢。
他见过太多投射。
别人爱他的脸,爱九尾,爱妖族少主,爱自己幻想中的温柔或危险。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执着于。
“你到底在选什么。”
谢昭昭看着他道:“那你现在可以近一点。”
祁照野脸上的笑停住。
“什么?”
谢昭昭指了指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不是喜欢靠近?”
祁照野看着她:“你确定?”
“嗯。”
他往前一步,仍然没有碰。
谢昭昭能再次闻到他身上的木香。
心跳。
也确实快了一点。
祁照野没有问:“现在呢?”
只是站着。
因为这一次是谢昭昭自己让他过来的。
过了很久,谢昭昭说:“有一点。”
祁照野低头:“什么?”
“你想知道的。”
她说完以后自己也有点新奇。
原来身体上的吸引,并不需要立刻变成爱,也不需要否认。
可以只是,她此刻确实觉得这个男人靠近时,心跳会快。
祁照野笑了,低声道:“很好。”
谢昭昭问:“又说明我不是石头?”
祁照野摇头。
“说明这一次,不是我看见的,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夜风从飞舟外吹进来。
这句话可能才是祁照野真正想要的东西,是有一天她愿意亲口告诉他。
识海深处。
无归坐在石阶上,主动移开了视线。
他答应谢昭昭不看,所以便真的不看。
可黑色古书却在无人触碰时,慢慢翻开了一页,上面没有字。
许久以后,才出现极淡的一行。
【欲,可言之。】
无归看了很久,也没有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