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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表白

谢昭昭的伤养到第十二日,药峰峰主终于松口,允许她每日运转一个周天。

不得御剑,不得与人动手,不得进入秘境,最后又特意补了一句。

“也不得觉得自己好了。”

谢昭昭:“……”

听雪峰的雪仍旧没有停。

傍晚,谢昭昭披着一件厚披风,从屋里出来。

院角那盆月见草被沈清寒移到了廊下。

灵土温热,花叶上没有沾雪。

多年过去。

它们依旧活着。

谢昭昭蹲下,摸了摸叶子,想起自己以前那句,植物也要自己扎根。

风吹一点,冷一点,不会死。

你什么都替它挡了,它反而长不好。

现在想想,沈清寒大概一句都没听进去。

该挡的雪,一点没少挡。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回来了?”

“嗯。”

沈清寒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刚从长老殿带回来的玉简。

谢昭昭问:“残卷怎么样?”

“没有异动。”

“陆惊春呢?”

“今日已经能感觉到七成痛觉。”

谢昭昭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说完,继续低头拨弄月见草。

沈清寒却没有走。

谢昭昭等了一会儿,抬头:“还有事?”

“有。”

回答得很快,她有些意外。

“什么?”

沈清寒沉默片刻:“昭昭,陪我走走吧。”

听雪峰其实没什么好逛的。

山。

雪。

树。

然后还是雪。

谢昭昭住了这些天,连哪块石头底下经常躲着一只白尾灵鼠都快记住了。

两人沿着山道慢慢往前,谁都没有御剑。

雪落在衣摆,沈清寒抬手,替她挡开头顶落下来的一团积雪。

谢昭昭看他:“你不是说有事?”

“嗯。”

“你已经嗯了三次。”

沈清寒:“……”

谢昭昭笑:“很难说出口吗?”

“有一点。”

这倒少见。

沈清寒连面对天律碎片都没说过“有一点难”。

她便也不催了。

走到半山腰,前方是一片很开阔的雪地。

沈清寒终于停下,他问:“昭昭。”

“嗯?”

“这些年,你是否想过我?”

谢昭昭愣住。

她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沈清寒也没有催,只是看着她。

谢昭昭认真想了一会儿。

然后点头。

“想过。”

沈清寒眼神微动。

谢昭昭继续道:

“有时候看见剑修受伤,会想你伤势是不是彻底好了。”

“后来偶尔看见红绳,也会想,你那柄剑还能不能用。”

“还有一次……”

她想了想。

“合欢宗来了个剑宗弟子,脾气很臭,我还想过,剑宗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沈清寒:“……”

谢昭昭笑了一下。

“不过后来事情很多,修炼,宗门任务,秘境,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没有遮掩。

“便很少想起了。”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诚实的回答。

她没有为了让他高兴,说自己念念不忘。

也没有因为怕他难过,把那些偶尔想起说得格外深重。

想过,是真的。

后来很少再想,也是真的。

沈清寒安静很久,才问:“若当年秘境没有提前关闭。”

谢昭昭看向他。

“嗯?”

“你回来,找到我了。”他声音很低,“我们会如何?”

谢昭昭这一次,想得更久。

她真的在想象。

如果多年前,折剑冢没有突然崩塌。

她处理完自己的事,按约回到那座山洞,沈清寒还在那里。

她会做什么?

答案其实很简单。

“大概会先看看你的伤,然后送你回剑宗。”

沈清寒道:“然后呢?”

“然后?”

谢昭昭眨了一下眼。

“我回合欢宗,你回剑宗,以后有机会,再见。”

风从雪地上吹过去。

沈清寒却许久没有说话。

谢昭昭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答案,可能并不是他想听的。

沈清寒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剑柄上的新红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三个月,在他这里,是一道分界。

那以前,他是剑宗弟子。

修剑,受伤,不疼,不退。

以后,他第一次知道。

疼可以说,怕也可以承认。

有人会把一颗甜一点的灵果留给他,会在夜里把他的剑放在自己旁边,会告诉他。

“等我。”

可对于谢昭昭,那三个月也很重要。

却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段已经结束的温柔。

她救过他,照顾过他,记得他,偶尔也会想起。

但她离开以后,真的继续往前走了。

没有站在那里,等许多年。

沈清寒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他们两个人,从那一年开始,走的就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一个把那三个月留在了身后,一个却带着它,走到了今天。

谢昭昭看他一直不说话。

“沈清寒。”

“嗯。”

“你怎么了?”

他抬眼。:“不怎么。”

“你这个回答。”

“通常就是很怎么。”

沈清寒沉默片刻,忽然道:“明日晚些回合欢宗吧。”

谢昭昭一愣,她原本确实准备明日走,他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

沈清寒看着她。

“我还有话。”

“今日不能说?”

“不。”

他停了一下。

“今日刚想明白,明日再说。”

谢昭昭没有追问,只是点头。

“好。”

*

第二日,天晴了。

这是谢昭昭住在听雪峰以来,少见的晴天。

积雪压在松枝上,山下云海铺开。

远处九座剑峰都能看得很清楚。

谢昭昭收好了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大半都是这些日子不知不觉多出来的。

几卷书,一包没吃完的糕点,一个机关木鸟,一只琉璃兔。

还有那只原本说住两天,结果到现在都没走的橘猫。

谢昭昭抱着猫,和它商量。

“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合欢宗?”

橘猫:“喵。”

“这是什么意思?”

“喵。”

“……”

行。

白问。

沈清寒来时,看见的就是她蹲在院子里,和一只猫商量搬家。

他脚步停了一下,忽然觉得,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一些,也很好。

可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昨日已经决定,不再等了。

“昭昭。”

谢昭昭回头:“你来了。”

她把猫放下。

“不是说有话?”

“嗯。”

沈清寒站在院中。

“谢昭昭。”

他很少这样完整地叫她名字。

谢昭昭也慢慢收了笑。

因为她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的,可能真的很重要。

“我这些年,进入过折剑冢许多次。”

谢昭昭一怔。

沈清寒继续道:“最开始,我一直以为你还留在那里,我找过那座山洞,找过你走时留下的气息,找过合欢宗弟子的痕迹,后来终于知道,“你已经回了合欢宗。”

谢昭昭没有打断。

“那时候我只是剑宗普通弟子。”

沈清寒道。

“我想,等我成为内门,等我成为首席,等我有资格下山,便去找你。”

“后来事情越来越多,我成了剑尊,我仍旧没有去。”

谢昭昭轻声问:“为什么?”

沈清寒看着她。

“我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救命之恩?

故人?

被她照顾过三个月的人?

多年后突然出现。

告诉她,你曾经答应回来,你为什么没有?

太可笑,也太像讨债,所以他一直没有去。

直到折剑冢重新开启。

那半幅石刻出现。

终于给了他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

去合欢宗。

见她。

沈清寒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剑柄上的红绳。

“你给我的东西,我都留着,月见草,旧信,药瓶,那包已经不能发芽的种子,还有你后来送我的木剑。”

谢昭昭怔怔看着他。

沈清寒继续道:“你说过的话,我每字每句都记得。”

“昭昭,这些年我想过很多次,我对你究竟是感激,是不甘,还是因为当年没有等到你,所以才一直放不下。”

他说得很慢,却没有犹豫。

“都不是。”

他看着现在的她,知道她是什么样,知道她对很多人好,知道她身边永远不会只有他,知道她喜欢热闹,喜欢路边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会救陌生人,会对灵兽心软,会在查案时和他争,也会在觉得他做错时,毫不客气打断他。

他什么都知道。

仍然说道。

“我想与你结为道侣。”

院子里很安静,连那只橘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远了。

沈清寒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依然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停了一瞬,又道:“若你愿意,我也可以留在你身边。”

谢昭昭没有说话。

很久,都没有。

沈清寒也没有催。

他已经等了许多年,不差这一会儿。

谢昭昭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想。

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沈清寒。

答案其实很快。

喜欢。

当然喜欢。

若不喜欢,她不会愿意住在听雪峰这么久。

不会愿意把残卷交给他,不会在秘境里主动将一半痛觉分给他,不会在听见他那句“我知道”时。

心里忽然软下去。

她喜欢沈清寒安静,喜欢他记得自己很多连她都忘掉的习惯。

喜欢醒来时有温水,看书忘了点灯时,有人会自然地把灯放近一点。

她累了,不用自己说,他也会看出来。

她甚至承认。

霜河城灯会那一晚,沈清寒将她拉到身前,手掌扣在她肩上的时候。

她的心跳确实快过。

共感契里,两个人额头相抵时,她也不是毫无感觉。

所以谢昭昭没有立刻拒绝。

因为若她用一句。

“我一直只把你当朋友。”

便把所有这些都抹掉,那才是真正的不诚实。

沈清寒一直等着。

直到谢昭昭终于开口。

“沈清寒。”

“嗯。”

“我喜欢你。”

他眼神明显动了一下,那一瞬,几乎连呼吸都慢了。

谢昭昭看见了,所以接下来那些话,忽然变得更难说。

可她还是继续。

“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也喜欢你照顾我。”

“你记得我喜欢什么,知道我累不累,很多时候,我确实会觉得……”

她想了一下。

“有你在很好。”

沈清寒没有说话,眼底真正出现了一点希望。

谢昭昭也正因为看见了,才没有停。

“可是。”

那一点希望,在这个词落下时,很轻地凝住。

“刚才你说,想和我结为道侣。”谢昭昭道,“我试着想了一下。”

沈清寒看着她:“嗯,然后呢?”

“我没有觉得欢喜。”

很轻的一句话,沈清寒眼底那点光,终于彻底停了。

谢昭昭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我想的是,如果我们结为道侣,你是不是以后就要一直留在我身边,是不是我去哪,你便会去哪,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觉得。”

“你属于我,我也属于你。”

她慢慢皱起眉。

“我想象这些的时候,没有不喜欢,但也没有觉得特别高兴,反而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

“这对你不公平。”

沈清寒终于问:“为何不欢喜?”

谢昭昭沉默,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我不知道。”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我喜欢你,只是可能……”

她看着他。

“不是你希望的那种喜欢。”

风吹动沈清寒剑柄上的红绳。

一下。

又一下。

他很久没有出声。

谢昭昭忽然觉得。

若他生气,也很好。

若他问她,既然不能答应,为什么会心跳加快,为什么会在雪夜抓住他的袖子。

她都可以解释,甚至可以道歉。

可沈清寒只是站在那里。

安静得像听雪峰上落了几十年的雪。

最后,谢昭昭轻声道:“你对我很重要。”

“真的,我一直把你当作……”

她顿了一下。

终于找到最准确的说法。

“很重要的朋友。”

不是普通朋友,不是与所有人一样。

沈清寒在她心里,确实有单独的位置。

只是那个位置,没有通向道侣。

沈清寒没有离开,只是问:“你对我,与对旁人可有不同?”

谢昭昭一愣。

这个问题。

比刚才那个“你喜不喜欢我”。

更难回答。

她对白千秋很好,会记得她喜欢什么,也会在她受伤时照顾。

她对桑迟也会。

陆惊春,宗门弟子,甚至路上遇见的陌生人。

若真需要,她都会伸手。

那么沈清寒呢?

许久,谢昭昭点头。

“有。”

沈清寒骤然抬眼,她却没有回避。

“我信任你,不是普通的那种,我会愿意把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交给你,像残卷,像秘境里的痛觉。”

“还有……”

她想了想。

“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不用一直看着别人。”

沈清寒一怔。

“我平时总会下意识看,谁受伤,谁累,谁没吃东西,谁心情不好,我习惯了。”

“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我会忘,因为我知道,你会看。”

她笑了一下。

“我累了,你会知道,我忘记喝水,你会提醒,我要是逞强,你现在也勉强学会拦我了。”

沈清寒:“……”

这个“勉强”,多少有些多余。

谢昭昭继续:“所以,你与旁人不同,我在你这里,可以偶尔不照顾别人,也可以把事情交给你,这些,我不是对所有人都可以。”

*

沈清寒安静地听完。

然后,问出了那个他自己都无法解开的困惑。

“既然不同,为何不能爱我?”

谢昭昭愣住,她确实回答不了。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根本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特殊,就一定要通往爱情。

为什么信任,依赖,安心,喜欢,最后必须汇聚成同一个答案。

她可以喜欢一只陪了自己十年的灵鹤。

可以喜欢白千秋。

可以喜欢宗门山下卖糖的婆婆。

也可以很喜欢沈清寒。

这些喜欢当然都不同。

可不同,为什么一定有高低?又为什么一定要占有?

谢昭昭沉默得太久。

沈清寒终于露出了一点没有完全压住的情绪。

“昭昭,我不想只做你眼里的一个‘不同’。”

她抬头。

沈清寒看着她。

“我也不想,只是你的众生之一。”

谢昭昭心里,像忽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众生之一。

这句话,几乎正好落在她现在修的道上。

无情者,视众生如一。

可沈清寒不要,他不想与所有人一样。

哪怕谢昭昭告诉他,你已经不同。

也不够。

因为他想要的不是,我对你比别人多一点信任。

不是我在你身边更安心。

他想要的是,在无数人里面,谢昭昭选择他。

不是也喜欢,不是很重要,是唯一明确的偏爱。

谢昭昭终于有些明白,却依旧无法给。

沈清寒看见她的神情,便已经知道答案。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一点失控已经重新收回去。

“我知道了。”

谢昭昭轻声道:“对不起。”

“不用。”

“可是……”

“你没有骗我。”

沈清寒道:“也没有答应过我什么,所以不用道歉。”

他说得很平静,越平静,反而越让人不好受。

谢昭昭还想说什么。

识海里传来无归的声音。

“你该休息了。”

她一顿,这些日子神魂仍旧没有完全恢复。

方才情绪起伏太久,确实开始隐隐发痛。

无归继续道:“识海不稳,不要再耗神。”

谢昭昭下意识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这个动作,被沈清寒看见。

“怎么了?”

谢昭昭回神:“没事。”

沈清寒看着她。

“头疼?”

“有一点。”

“回去休息。”

谢昭昭本来还想说自己没那么严重。

识海里的无归又道:“回去。”

她:“……”

怎么一个两个,都开始管她。

沈清寒却注意到。

她方才忽然安静的那一瞬,不像只是头疼,更像在听谁说话。

他很快想到了。

“无归?”

谢昭昭一愣。

“什么?”

“他在说话?”

她点头。

“嗯。”

“说什么?”

“让我回去休息。”

沈清寒沉默了一瞬。

以前,他听见无归这个名字。

只会想到那道站在谢昭昭识海深处的黑影,想到无法进入,想到一种自己无法参与的联系。

可刚刚。

他才问过谢昭昭,自己与旁人是否不同。

现在再看,突然便看见了另一件事。

谢昭昭不会把所有人留在自己的识海,不会允许所有人的声音,随时进入她独处的时刻,不会给每一个没有名字的存在,亲手取一个名字。

更不会在某个人提醒她该休息时,如此自然地听进去。

沈清寒忽然问:“名字是你取的?”

谢昭昭道:“你之前不是问过?”

“嗯。”

“为什么又问?”

沈清寒没有回答,只道:“为何要给他取名?”

谢昭昭想了想。

“他没有名字。”

“所以你便给了?”

“对啊。”

她说得太自然,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多想。

沈清寒却忽然有些想笑。

到了这一刻,他竟比谢昭昭本人,更早看见她的不同。

她总说,众生很多,每一个人都不同。

所以沈清寒曾经不甘,觉得自己再特殊,也只是无数特殊中的一个。

可无归呢?

至少到现在,他已经不在那套规则里。

沈清寒没有说出来。

若现在告诉谢昭昭,你对他也不一样。

太像一个刚被拒绝的人。

急着证明。

你看,你并不是不懂偏爱,你只是没有偏爱我。

他还不至于如此难看。

于是他只问:“你也把他当朋友?”

谢昭昭被问住。

“无归?”

“嗯。”

她认真想了想。

“或许吧。”

识海深处。

那道黑影骤然开口。

“不是。”

谢昭昭一愣。

“什么不是?”

无归不说话。

“你不是我朋友?”

沉默。

“那是什么?”

还是沉默。

谢昭昭莫名其妙。

“无归?”

黑书一页未动。

那道黑影站在最深处,如此清楚地否认了一个位置。

可若让他说,自己究竟想站在哪里。

他不知道。

朋友,道侣,师长,功法残灵。

这些都是人类用来界定关系的词。

无归以前从不在乎。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需要与众生建立任何关系。

可刚才,沈清寒问。

“你也把他当朋友?”

他几乎没有思考。

便说。

不是。

为什么?

无归找不到答案。

只知道,他不想和沈清寒,在同一个位置。

外面。

谢昭昭许久没等到回答,也就没再追问。

她重新看向沈清寒。

“他不说话了。”

沈清寒看着她。

心里明白了什么,却没有点破。

只道:“回去吧,你的神魂还没好。”

谢昭昭点头,走出去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沈清寒。”

“嗯。”

“我们以后……”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还能像以前吗?

这句话也太残忍。

沈清寒却替她说完:“我不会与你绝交。”

谢昭昭:“……”

她没忍住。

“谁问这个了?”

“你脸上写着。”

“胡说。”

“嗯。”

“……”

沈清寒终于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些压得太重的东西。

在看见她仍旧会因为担心失去自己而回头时,稍微松了一寸。

谢昭昭也笑了。

这一刻,他们竟然又像之前一样。

只是有些东西,到底已经不同了。

谢昭昭转身往回走。

红衣从雪地上掠过去。

沈清寒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他没有因为被拒绝。

便否定那等待的许多年。

她确实救过他,确实改变过他。

他也确实喜欢她,这些都不会因为她不爱他,就变成假的。

只是从今天开始。

沈清寒终于必须学会另一件事。

不是等,而是接受。

有些人对你而言,可以重到改变一生。

你对她而言,也可以非常重要,却仍旧不是同一种重量。

风吹动剑穗,新的红绳鲜亮。

旧的那一根,仍旧被他好好放在储物戒里。

他没有扔,也不准备扔。

因为喜欢过,从来不是一件需要销毁证据的事。

而此时。

听雪峰另一端。

谢昭昭刚走进房间。

无归便又道:“休息。”

她坐到床边:“知道了。”

想了想。

还是没忍住。

“不过无归。”

“嗯。”

“你刚才为什么说不是?”

黑影不动。

“什么?”

“少装。”

谢昭昭眯起眼。

“沈清寒问我是不是把你当朋友。”

“你说不是。”

“那你想当什么?”

识海里很久都没有声音。

就在谢昭昭以为,他又要装死的时候。

无归终于道:“不知道。”

谢昭昭失笑。

“你怎么老是说不知道,我下次也这么学你。”

她往后一倒,闭上眼。

“不然想明白再告诉我。”

无归没有回答。

黑色古书安静悬在识海。

许久以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想起她为自己取名。

想起地下剑市里沈清寒进入识海,自己第一次想把人赶出去。

想起万千灯火之中,谢昭昭问他:

“你呢?”

他回答。

“我看着你。”

那时候。

他并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现在却忽然发现,谢昭昭看众生,他能看众生之欲。

他们原本,都该看见所有人。

可那一刻,他没有。

他只看了她。

无归站在黑书深处。

第一次对自己产生疑问。

如果这也算一种“偏爱”。

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已经不再视她如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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