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明魂镜上的裂纹又向外蔓延了一寸。
雪白镜光骤然熄灭。
谢昭昭仍站在问心台中央,双目轻阖,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震动整个宗门的测试与她并无关系。
台下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面裂开的明魂镜。
谁也没有开口。
半晌,执法长老才僵硬地抬起手,重新朝镜中注入一道灵力。
镜面轻轻震动。
七枚古铃也随之晃了晃,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脸色更难看了。
“阵法没坏,明魂镜也并未失效,只是……”
他停顿片刻,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情况。
欢喜峰峰主忍不住问:“只是什么?”
执法长老看向谢昭昭。
“只是它照不透她的道心。”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问心台乃合欢宗开宗祖师留下的法器。
数千年来,审过叛徒,照过邪修,也验过数名元婴大能的心境。
从未出过差错。
如今竟照不透一个刚刚结丹的弟子?
掌门抬手,四周议论声渐渐平息。
她一步踏上问心台,走到谢昭昭面前。
“昭昭。”
谢昭昭睁开眼。
“师尊。”
掌门伸出两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元婴神识如潮水一般没入谢昭昭识海。
白千秋紧张得攥紧袖口。
问心台下,几位峰主也都屏住呼吸。
掌门没有探查谢昭昭的记忆。
她只是顺着神魂最外层,小心翼翼地向内触碰。
修士识海本该有边界。
或如山川。
或如江河。
或如火海。
那是道心与神魂共同映照出的景象。
可谢昭昭的识海里,没有山,也没有海。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澄澈天光。
光芒并不刺目,温柔得近乎寂静。
无数细小光点漂浮其中。
每一点,都映着不同的人与物。
宗门长老。
同门弟子。
山野小兽。
药园灵草。
甚至还有她曾在山下见过,却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凡人。
所有光点一般明亮。
没有哪一点更近。
也没有哪一点更远。
掌门的神识悬停在那片光海前,久久未动。
她忽然明白,明魂镜为何会裂。
它想从谢昭昭心中找出最深的执念,可这里没有执念。
它想找出偏爱,也没有偏爱。
它不断深入,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够定义她的答案。
于是只能崩裂。
掌门收回神识,脸上的凝重却没有减少。
执法长老立刻问:“如何?”
掌门沉默片刻。
“神魂与肉身完全相合,没有残魂寄居,也没有夺舍痕迹。”
台下骤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白千秋一直紧绷的肩膀猛地松了下来。
她险些当场坐在地上。
“我就说……昭昭怎么可能被夺舍。”
执法长老却仍旧皱眉。
“那她的道心……”
掌门转身,看向七枚仍在微微晃动的古铃。
“圆满。”
这两个字落下。
人群比方才更加安静,有人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道心圆满。
这四个字,向来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之中。
修士一生,与天争,与人争,也与己争。
修为越高,执念越深。
有人求长生。
有人求力量。
有人求爱恨圆满。
只要有所求,心中便会有缺。
便是佛门那些修了数百年的老僧,也只敢说自己道心坚固,从不敢说圆满无缺。
偏偏此刻,一个合欢宗弟子,被测出了道心圆满。
台下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咱们合欢宗的人……”
“道心竟然比佛修还稳?”
话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落入所有人耳中。
几名峰主神色古怪。
欢喜峰峰主想笑,又觉得此刻不该笑,只能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执法长老黑着脸瞪向人群。
“谁说的?”
无人承认。
白千秋低着头,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谢昭昭站在台上,更加茫然。
她小声问:“道心圆满……很好吗?”
四周又静了一瞬。
掌门看着她那双清澈眼睛,忽然有些无奈。
“很好,至少说明,你还是你。”
谢昭昭点了点头:“那便好。”
仿佛这场让整个宗门震动的测试,只是终于替她洗清了一场误会。
她没有因为自己道心圆满而欣喜,也没有因为明魂镜因她而裂开而得意。
她只是转头看向白千秋,弯起眼睛。
“师姐,我没事。”
白千秋鼻子莫名一酸。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谢昭昭的手腕。
“没事就好,你吓死我了。”
说完又觉得这么多人看着,自己显得太过紧张,立刻板起脸补了一句:“下次再突破,提前跟我说一声。”
谢昭昭认真道:“好。”
旁边几位长老听得眼皮直跳。
突破还能提前说?
何况谢昭昭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破。
……
问心台之事很快有了定论。
谢昭昭并未被夺舍,也没有修习邪法。
至于那本黑色古籍中的人影,宗门暂时查不出根源。
掌门亲自将古籍封入一只玉匣,又在上面加了三道元婴禁制。
可当天夜里,玉匣仍旧完好,黑色古籍却重新出现在谢昭昭枕边。
谢昭昭醒来时,盯着它看了许久。
最后抱着玉匣和古籍一起去了主峰。
掌门沉默半晌,又换了另一只更高阶的封灵盒。
第二日,古籍依旧出现在谢昭昭桌上。
如此反复三次。
几位长老终于放弃。
它似乎认定了谢昭昭。
无论被封印在何处,都会悄无声息地回到她身边。
执法长老对此极为警惕。
药峰峰主却认为,只要谢昭昭神魂无恙,古籍未必有恶意,大约是认主。
欢喜峰峰主更直接:“天道秘境里的东西,本来就不能以常理判断。既然它愿意跟着昭昭,便让它跟着,真出了问题,有掌门在。”
掌门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替我安排。”
欢喜峰峰主笑得风情万种:“师姐修为最高,自然能者多劳。”
最终,古籍还是留在了谢昭昭手中。
只是宗门要求她每隔七日接受一次神魂检查。
谢昭昭对此没有异议。
她依旧住在原来的小院。
每日修炼、浇花、做饭、喂养灵兽。
仿佛一日结丹和问心台风波都没有改变她的生活。
真正改变的,是其他人看她的目光。
从前,宗门弟子喜欢谢昭昭,大多是因为她生得漂亮,性子温柔。
如今那份喜欢里,却多了敬畏与好奇。
有人觉得她是隐忍十年的绝世天才。
有人觉得她在天道秘境中得了惊天传承。
也有人暗中怀疑,她的修为来得太快,迟早会付出代价。
各峰态度,也因此分成了几派。
明心一脉自然将她视作掌门亲传。
几位长老开始轮流给她讲解功法,生怕她根基不稳。
欢喜一脉则普遍对她抱有善意。
尤其是白千秋,她几乎每日都要过来一趟。
有时送一篮灵果。
有时带些刚买来的胭脂。
有时只是趴在谢昭昭院中的石桌上,看她给灵兽喂食。
白千秋从不因谢昭昭曾经修为低微而轻视她。
如今谢昭昭一跃成为金丹,她也没有半点嫉妒。
她只是很高兴,高兴谢昭昭终于不用再被人背后议论。
也高兴她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极情一脉的态度却要复杂许多。
这一脉向来崇尚力量。
有人想拉拢她。
有人想与她切磋。
还有人觉得,她既然得了无上机缘,就该将功法交给宗门共同参悟。
只是碍于掌门与问心台的结果,暂时无人敢将这种话摆到明面上。
红尘一脉则最为安静。
他们常年游历在外,对宗门内的争议并不热衷。
只是数封飞信从各地传回。
内容大同小异。
——护好谢昭昭。
——她一日结丹的消息,恐怕已经瞒不住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天道异象覆盖数十里。
附近几个宗门早已有所察觉。
不过短短数日,关于谢昭昭的传言便传遍了周边修真城池。
十年炼气。
一夜筑基。
一日结丹。
道心圆满。
明魂镜碎。
其中随便拎出一件,都足够让人议论数月。
如今全部落在同一个人身上,更显得荒诞离奇。
有人说她是上古仙人转世。
有人说她身怀失传圣体。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谢昭昭其实早已修成元婴,只是隐藏修为在合欢宗体验红尘。
传言越传越离谱。
最后甚至有人说。
谢昭昭出生时,天降九十九道神雷,三千仙禽绕城而飞,连佛宗老祖都曾亲自上门,求她皈依佛门。
对此,谢昭昭本人一无所知。
她正在研究自己结丹后多出的那些奇怪变化。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药园。
她院里原本种着几株普通的凝露草。
这类灵草只需三个月便能成熟。
品阶低,价值也不高,通常用来炼制辟谷丹。
可谢昭昭结丹后的第三日,凝露草叶片上竟生出了银色纹路。
白千秋过来时,只看了一眼便惊得蹲下身。
“这是银霜凝露草?”
谢昭昭问:“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
白千秋小心翼翼碰了碰叶片。
“普通凝露草只能炼辟谷丹,银霜凝露草却能用来炼养神丹,一株至少值几十块中品灵石。”
她抬头看向谢昭昭。
“你做了什么?”
谢昭昭想了想。
“浇水。”
“还有呢?”
“松土。”
“没了?”
“没了。”
白千秋沉默。
她伸手挖开一点泥土,土质正常,水也只是普通灵泉水,可那几株凝露草身上的灵气,分明比正常情况下浓郁了数倍。
更奇怪的是,它们的叶片全都微微朝向谢昭昭。
像是在追逐阳光。
从那以后,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谢昭昭经过药园时,原本蔫黄的灵药会重新舒展。
她在溪边坐得久一些,溪水中的灵气便会变得浓郁。
灵兽见了她,不论是否驯化,都会不自觉放松警惕。
甚至连一只以凶悍闻名的赤焰虎,在药峰暴走时,遇上她也只是低吼两声,最后趴在她脚边不动了。
药峰峰主亲眼看见这一幕,沉默许久。
最后评价道:“不是驭兽术,它只是……愿意亲近她。”
除了草木与灵兽。
谢昭昭对灵气的掌控,也远超普通金丹。
寻常金丹修士,神识覆盖不过数里。
她却能轻易感知十数里外的灵力波动。
别人施展法术,需要掐诀、引灵、凝形。
她往往只看一遍,就能明白灵气为何如此流转。
有一次,白千秋在她院中练习欢喜一脉的落花诀。
那是一门以花瓣为刃的术法。
白千秋练了三年,始终无法让花刃在半空中二次转向。
谢昭昭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师姐,你第三道灵力,好像走得太急了。”
白千秋不服:“我师父就是这么教的。”
谢昭昭便走过去,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手腕。
“不是错,只是若在这里停半息,花瓣应该会更听话。”
白千秋将信将疑地重新施展。
漫天花瓣飞起。
第一次转向。
第二次转向。
随后在空中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彩蝶,绕着二人飞了一圈。
白千秋看傻了:“你学过落花诀?”
谢昭昭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谢昭昭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它们走,我便觉得应该这样。”
白千秋当天便将此事告诉了自己师尊。
欢喜峰峰主亲自过来试探。
她先后施展了三门不同法术。
谢昭昭只看了一遍,便分别指出了其中一处灵力滞涩之处。
其中一门,甚至是峰主自己年轻时创造的术法。
欢喜峰峰主回去后,整整闭关了三日。
出关时,那门术法威力提升了两成。
此事很快传到掌门耳中。
于是来找谢昭昭“随便展示一下法术”的长老越来越多。
剑诀。
丹诀。
阵法。
魅术。
甚至连执法长老都拿出一部残缺的上古禁制,故作随意地问她:“你看这几道阵纹,可有不妥?”
谢昭昭盯着看了片刻,伸手指向角落。
“这里是不是少了一笔?”
执法长老神色骤变。
那部禁制在执法堂放了整整两百年。
三代长老试图补全,始终不得要领。
谢昭昭却只看了一炷香时间,便指出了真正缺失之处。
她的名声由此更加响亮。
可越是如此,掌门心中的不安便越深。
担心她修为增长太快。
修行并非只看境界,心境、神魂、肉身,缺一不可。
一日结丹,已经打破常理。
若继续这样下去,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某次突破中遭到反噬。
掌门亲自下令。
不许谢昭昭再修炼,先停一个月。
每日只准看书、浇花、散步。
谢昭昭很听话,她真的一个月没有主动运转过灵力。
可问题是,她不修炼。
天地灵气却会自己找她。
她坐在树下看书,灵气便汇聚在树荫。
她去溪边洗手,溪水中的灵气便顺着指尖进入经脉。
她夜里睡觉,那本黑色古籍会自行翻页。
黑衣人不再频繁现身,却总会在她梦中留下几个模糊的画面。
一片海。
一轮月。
众生如星辰般悬在天幕中。
而她站在其中,无喜无悲。
又像对每一颗星辰都怀有温柔。
一个月后,掌门亲自检查她的丹田。
随后沉默了足足半炷香。
金丹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一线。
她甚至没有主动修炼。
掌门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仿佛谢昭昭不是在吸收天地灵气。
而是天地本身,正在主动将她推向更高处。
……
真正的突破发生在一个极普通的午后。
那日天气很好,谢昭昭在院中晒药草。
白千秋坐在石桌边,正兴致勃勃地讲自己新认识的一位刀修。
“那人长得是不错,就是性子太闷。”
“我问他愿不愿意同我双修,他居然脸红了整整一刻钟。”
谢昭昭一边翻动药草,一边认真听。
“那他答应了吗?”
“还没。”
白千秋叹气:“说要先问师尊。”
谢昭昭点点头:“他很尊重师长。”
白千秋噎了一下:“这不是重点,他和我之前那些都不太一样,他太老实了。”
就在这时,谢昭昭手中的药草忽然静止,然后整座院子都在一瞬间陷入静止。
风停在树梢,飞落的花瓣悬在半空。
白千秋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起,便察觉四周灵气发生了变化。
她猛地站起身。
“昭昭?”
谢昭昭低头按住胸口。
丹田内,那枚琉璃般的金丹正在缓缓裂开。
如同种子发芽。
一道极淡的光影,从金丹中央慢慢坐起。
眉目模糊。
身形纤细。
隐约与她一模一样。
谢昭昭茫然抬头。
“师姐。”
“我好像……”
话未说完。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方圆千里,所有修士同时抬头。
万里晴空中,星辰一颗接一颗浮现。
明明是白日。
却有亿万星光照亮天幕。
每一颗星辰,都垂下一缕细若游丝的光。
光芒跨越山河,汇聚于合欢宗上空。
没有雷劫。
没有狂风。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寂静。
方圆千里内,所有正在厮杀的妖兽同时停下。
所有正在争斗的修士下意识收回兵刃。
凡人城池中,啼哭的婴儿渐渐安静。
佛寺里的钟无风自鸣。
剑宗万剑同时震颤。
药王谷内,千年不开的白莲一夜盛放。
合欢宗主峰。
掌门猛地从闭关中惊醒。
她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便一步跨出大殿。
几位元婴以下的长老紧随其后。
所有人抬头看着那片星海。
神色近乎空白。
药峰峰主喃喃道:“这是元婴异象?”
执法长老声音发紧:“她结丹才多久?”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过荒谬。
不到两个月。
一个月前。
谢昭昭才刚刚结丹。
如今,那道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已经从后山缓缓升起。
不同于寻常元婴威压的霸道。
它如月光般安静地笼罩整座宗门。
被笼罩之人并不觉得畏惧。
反而觉得心中那些难以放下的烦躁、嫉妒与欲念,都在这一瞬被轻轻抚平。
白千秋站在离谢昭昭最近的地方。
她眼睁睁看着谢昭昭周身光芒越来越盛。
无数星光没入她眉心。
她身后,竟浮现出一道巨大而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盘膝坐于天地之间。
长发垂落,眉目看不清晰,身前却悬着无数细小灯火。
人影缓缓抬手,万千灯火随之一亮。
整个修真界,无数闭关多年的大能同时睁开眼。
剑宗,一名白衣男子立于万剑峰顶。
腰间长剑无故出鞘半寸。
他抬头望向合欢宗方向,素来冰冷的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是她?”
各方异动。
暗流齐起。
而合欢宗内,谢昭昭丹田中的金丹彻底裂开。
一尊小小元婴盘膝而坐。
双目闭合。
眉心却有一道极淡的银色印记。
像月,也像一只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
元婴成形的那一刻。
整片星海轰然明亮。
谢昭昭缓缓睁开眼。
漫天星光倒映在她眸中。
她仍旧站在药架前。
手里还捏着一株没有晒好的灵草。
掌门与诸位峰主已出现在院外。
所有人都看着她。
神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震惊。
怀疑。
狂喜。
甚至还有一点茫然。
谢昭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身。
随后迟疑道:“师尊,弟子好像又突破了。”
院中无人说话。
白千秋抬手捂住脸。
她现在已经不敢再说是自己点醒谢昭昭了。
掌门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神色依旧复杂。
“你知道元婴意味着什么吗?”
谢昭昭想了想:“可以飞得更快?”
掌门沉默。
执法长老沉默。
几位峰主也一同沉默。
欢喜峰峰主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止是飞得更快。”
“按照宗规,元婴修士,可入长老席。”
她望着谢昭昭年轻得过分的脸,眼中第一次带上真正的惊叹。
“昭昭,从今日起,你已经可以做我们的同僚了。”
白千秋缓缓放下手。
她看看谢昭昭,又看看几位平日高高在上的峰主。
脑中只剩下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昨日,她还在教谢昭昭怎么找双修伴侣。
今日,谢昭昭已经能坐进长老殿了。
消息在当日传出合欢宗。
不到三日。
传遍中州。
十日后。
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
合欢宗出了一位绝世天才。
十年炼气。
一夜筑基。
一日结丹。
两月元婴。
道心圆满。
天降星海。
而她的名字。
叫谢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