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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又突破了

翌日。

谢昭昭缓缓睁开眼。

一夜修炼,她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比昨日更细腻了些,隐隐透着莹润的玉色。

体内灵力流转,比起从前顺畅了数倍,丹田之中那道灵气漩涡缓缓旋转,生生不息。

她轻轻伸出手。

院中一片刚刚飘落的花瓣,竟无风而起,慢悠悠落在她掌心。

谢昭昭微微一怔。

筑基之后……

都这样吗?

她又伸手摸了摸身旁一株灵草。

那株原本有些蔫蔫的灵草竟轻轻舒展开叶片,叶尖泛起一点晶莹翠色。

谢昭昭只当是巧合,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她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朝宗门执事殿走去。

筑基之后,需要重新登记弟子玉牌,领取宗门资源。

一路上,不少弟子见了她,都有些惊讶。

“谢师姐?”

“昭昭师姐筑基了?”

“真的假的?”

“真的,你看她身上的灵力。”

惊讶归惊讶,却没有人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卡了整整十年。

如今终于突破,也算厚积薄发。

更多人只是笑着朝她拱了拱手。

“恭喜谢师姐。”

“恭喜昭昭。”

谢昭昭一一笑着回礼。

“谢谢,也祝师妹早日突破。”

一路走下来,她竟一个人的名字都没有叫错。

执事殿内。

负责登记的执事长老接过她的弟子令牌,重新刻下筑基弟子的印记。

玉牌微微一亮。

炼气弟子四个字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筑基弟子。

长老笑着将玉牌递还给她。

“不错,十年磨一剑,总算迈过这道坎了。”

说着,他取出一个储物袋。

“这是筑基弟子的月例。”

“两瓶筑基丹,一百中品灵石,一件下品灵器,还有一部可任选的筑基法术。”

谢昭昭双手接过,认真行礼。

“多谢长老。”

执事长老看着她,眼中也多了几分欣慰。

他是看着谢昭昭长大的。

十年前。

那么惊艳的一个孩子入门。

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成为下一位真传。

谁知一困就是十年。

如今总算苦尽甘来。

“以后好好修炼。”

“是。”

……

刚走出执事殿。

一道人影便风风火火冲了过来。

“昭昭!”

白千秋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

“灵气凝实,气息平稳。”

“看来昨天突破得很顺利。”

谢昭昭抿唇一笑。

“嗯。”

白千秋越看越高兴。

比自己突破时还高兴。

“我就说吧!”

“你就是不开窍。”

“昨天师姐那番话是不是点醒你了?”

“修我们合欢宗的道,心里总得装个人。”

谢昭昭愣了一下。

她昨晚……确实想起了很多人。

于是诚实地点点头。

“好像……是有一点关系。”

白千秋顿时笑得眼睛都弯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以后多听师姐的,保准你修炼一日千里!”

谢昭昭认真点头:“谢谢师姐。”

白千秋揉了揉她脑袋。

心里一阵感慨。

她与谢昭昭做了十年邻居。

比谁都清楚,这十年谢昭昭是怎么熬过来的。

别人嘴上不说,心里多少觉得她浪费了天赋。

可白千秋却从没这样想过,修行本就是各人的缘法。

昭昭每天勤勤恳恳修炼,从不偷懒,也从不抱怨。

只是一直没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如今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真好。

……

两人说笑间,一道钟声忽然响彻整座合欢宗。

“铛——”

执事长老的声音传遍诸峰。

“此次突破筑基的弟子,即刻前往明心殿,择师入门。”

谢昭昭有些疑惑。

“择师?”

白千秋笑着解释。

“炼气弟子只是外门。”

“筑基之后,才算真正踏入宗门修行。”

“咱们合欢宗共有四脉。”

“一是极情一脉,讲究情至深处,生死不负。”

“二是欢喜一脉,讲究随心而行,及时行乐。”

“我就是欢喜一脉的。”

她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三是红尘一脉,他们最喜欢下山历练,当皇妃的、开酒楼的、做戏子的都有。”

“至于第四脉……”

白千秋朝主峰方向努了努嘴。

“明心一脉。”

“这一脉人最少。”

“平日修身养性,讲究先修己,再修情。”

“掌门就在这一脉。”

说到这里,她忽然压低声音。

“其实宗里一直有人笑话他们,说他们不像合欢宗,倒像隔壁佛宗。”

谢昭昭听得认真,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明心殿时。

殿中已经站着十余位新晋筑基弟子。

几位峰主端坐上首。

开始挑选弟子。

有人被极情一脉收入门下。

有人去了欢喜一脉。

也有人选择了红尘一脉。

很快,殿中便只剩下谢昭昭一人。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拜入欢喜一脉时。

一直闭目养神的掌门忽然睁开眼。

她望向谢昭昭,温和开口。

“昭昭,你可愿入我门下?”

整个大殿微微一静。

几位峰主都露出几分诧异。

掌门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收徒了。

谢昭昭也愣住了,随即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弟子愿意。”

掌门笑了笑,只是抬手轻轻一点。

一枚玉简便缓缓落入谢昭昭掌心。

“此乃《明心经》。”

“修行之路,不必急于求快。”

“先明己心,再问大道。”

“若有不懂,再来寻我。”

说完,掌门便重新闭上双眼。

仿佛收徒,对她而言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谢昭昭捧着玉简,又认真行了一礼。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随后安安静静退出了大殿。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离去后。

几位峰主都有些疑惑地望向掌门。

掌门缓缓睁开眼,看着谢昭昭离开的方向。

沉默良久,才轻声自语:“这孩子……心太静了。”

“静得不像修情道的人。”

殿中几位峰主闻言,神色各异。

有人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师姐未免想得太多。”

“她若真心静,也不会在外惹出那么多风流传闻。”

“剑宗的,药王谷的,听说连妖族都有。”

另一位峰主端起茶盏,含笑接话:“如此看来,分明是个极好的情道苗子。”

掌门没有辩解。

她修为已至元婴中期,神识远胜殿中诸人。

方才谢昭昭行礼时,她曾无意间探过对方的灵台。

清澈。

安宁。

没有初破境时的欣喜若狂,也没有拜入掌门门下的受宠若惊。

倒不是谢昭昭不高兴。

恰恰相反,她的喜悦真挚又柔和。

只是那点喜悦,如落入湖面的花瓣,轻轻荡开几圈涟漪,很快便重新归于平静。

不贪。

不执。

也不曾因为任何人而起半分独占之念。

这实在不像合欢宗弟子的心。

掌门垂下眼睫,最终只道:“但愿是我多虑了。”

此时还无人知道,第二日清晨,整个合欢宗都会因为这个刚刚筑基的弟子而震动。

……

回到洞府后,谢昭昭先将掌门赐下的玉简放在桌上。

她没有立刻修炼。

院中的花草昨夜被灵气冲得东倒西歪,石桌上还落着几片被风吹来的竹叶。她挽起衣袖,将院子重新收拾整齐,又把水缸添满,给墙角几株灵药松了土。

那只瘸腿灵犬趴在门边,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她。

谢昭昭经过时,随手摸了摸它的头。

“今天没有糕了。”

灵犬把下巴压在她鞋面上,装作听不懂。

谢昭昭被它逗笑,只好从储物袋里摸出半块灵肉干。

“最后一块。”

橘猫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两只灵雀也落在窗沿。

谢昭昭看了看它们,又看了看手里那块肉干,最终认命地撕成几小份。

等它们都吃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她洗净双手,进了修炼室。

筑基以后,宗门弟子便可以辟谷。

可谢昭昭仍旧习惯每日做饭、洒扫、喂养院中小兽。

修行于她而言,似乎与这些琐碎小事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应该认真完成的事。

她在蒲团上坐下,取过《明心经》。

神识探入玉简,一段清正平和的心法便浮现在识海之中。

《明心经》并非合欢宗最强的功法。

甚至算不上高深。

它不教媚术,不修采补,也没有什么一击制敌的杀招,只有寥寥数篇,全是教弟子如何分辨自身情念。

喜从何来。

恨因何起。

所爱究竟是眼前之人,还是自己心中的幻象。

谢昭昭看得很认真。

不知不觉,便将整部功法看完了。

她闭上眼,照着玉简中的法门引导灵力。

起初一切正常。

淡粉色灵气沿经脉缓缓流动,带着合欢宗功法特有的温柔缠绵之意。

可当灵气运行至心脉时,她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翻页声。

谢昭昭睫毛微颤,她明明没有碰那本古籍。

那声音却无比清晰。

像有人坐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翻开了一页书。

紧接着,四周光线暗了下来。

蒲团、墙壁、案几,连窗外朦胧的月色都在一瞬间褪去。

谢昭昭并未睁眼。

可她清楚地“看见”,自己站在一条极长的石阶下。

石阶向上延伸,尽头没入无边夜色。

那道曾在古籍中一闪而过的黑影,此刻便站在最高处。

仍旧看不清容貌。

只是这一次,黑影没有向她演示任何法门。

它低着头,像是在看她。

隔着漫长石阶,谢昭昭竟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已经等了她很久。

或许不是十年。

也不是百年。

而是久到连山河都曾数次枯荣。

谢昭昭仰头问:“前辈是在等我吗?”

黑影没有回答。

片刻后,它缓缓抬手。

石阶两侧,骤然亮起无数盏灯。

每一盏灯中,都映着一张面孔。

白千秋。

掌门。

万宝殿的白发长老。

曾被她救过的少年剑修。

在秘境中与她同行过的医谷弟子。

还有院中的橘猫、灵犬、仙鹤与灵雀。

人、妖、草木、飞禽。

无数面孔交错浮现。

谢昭昭看了许久。

黑影忽然伸出手,指向其中一盏灯。

那盏灯里,是白千秋方才为她突破而欣喜的笑脸。

随后,黑影又指向另一盏。

那是一只刚吃饱灵谷,蹲在窗边梳理羽毛的灵雀。

两盏灯的光,一般明亮。

没有高低。

不分轻重。

谢昭昭心中微动。

她隐约明白,黑影似乎在问她一个问题。

可那问题没有声音,也没有文字。

她只得凭本能回答:“我都喜欢。”

灯火安静燃烧。

黑影未动。

谢昭昭又想了想,补充道:

“白师姐对我很好。”

“那只灵雀也很可爱。”

“长老们待我宽厚,掌门愿意收我为徒,我很感激。”

“院里的花草,我也舍不得它们枯死。”

她说得极认真。

每提起一个人,一件事,眼中便有真实的温柔。

黑影却仍旧站在原地,仿佛还在等待。

谢昭昭疑惑片刻,终于问:“难道喜欢一定要分出更多和更少吗?”

话音落下,石阶两侧的灯火同时摇曳。

下一刻,万千光芒汇成一线,尽数没入她眉心。

谢昭昭神魂一震。

黑影第一次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整条石阶便寸寸崩裂。

虚空深处,似有一道极为古老的声音轻轻响起。

听不出男女,也辨不出远近。

只有四个字。

“本该如此。”

幻境陡然破碎。

修炼室内,谢昭昭仍盘膝坐在原处。

可她体内原本柔和缠绵的灵力,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明心经》依旧在运转。

只是每一缕灵力经过心脉时,都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洗去其中繁复的情念,只留下最纯净的本源。

筑基初期。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壁障接连破碎,快得没有留下一丝声响。

谢昭昭却没有从入定中醒来。

她似乎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厮杀,没有痛苦,也没有所谓斩断七情六欲。

只有无数灯火。

它们悬在无边黑暗里,一盏接着一盏。

每一盏,都值得她停下来看一眼。

夜色渐深。

谢昭昭小院上方,天地灵气开始汇聚。

最初只是一缕。

随后是十缕、百缕。

整座后山的灵气被无形力量牵引,缓慢而安静地流向她的洞府。

没有狂风。

也没有雷鸣。

院中睡熟的灵兽甚至没有被惊醒。

只有石桌上那本漆黑古籍自行翻开。

空白的封面上,一道银白色细线缓缓浮现。

像是一只闭合多年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

合欢宗内,一位正在与道侣争吵的弟子忽然停下了声音。

她怔怔站在原地,心中翻涌的怒气莫名散去。

药峰上,一名丹师守着炸毁的丹炉,本已气得想要摔门离去,却在某一瞬间安静下来,重新蹲下查看炉底残留的药渣。

山门外,两只争夺地盘的妖兽同时收起利爪。

就连极情峰下那片终年被情火染红的桃林,也在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时,褪去了艳色。

万千桃花洁白如雪。

风起时,纷纷扬扬落满群山。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抬起头,心中没有缘由地生出一阵平静。

主峰之巅。

掌门骤然睁眼。

元婴威压不受控制地席卷而出,震得殿中灯火同时熄灭。

她一步踏出大殿,抬头望向后山。

洁白花海之上,云层缓缓分开。

天幕中没有龙凤,也没有仙人虚影。

只有一轮本该在夜间出现的明月,于朝阳之侧悄然浮现。

日月同天。

光辉却不相争。

一明一暗,一冷一暖,同时照向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紧接着,一道圆融无缺的气息升腾而起。

越过筑基圆满,直入金丹。

掌门神色变了。

昨日,她亲手查验过谢昭昭的修为。

筑基初期。

绝不会错。

可现在……

洞府之中,谢昭昭丹田内,无数纯净灵力凝聚成一枚通透如琉璃的金丹。

金丹表面没有道纹。

只有一个极淡的人影。

黑衣,长发,面目模糊。

与古籍中的那道身影,一模一样。

谢昭昭缓缓睁开眼。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结丹。

只是低下头,有些困惑地看着摊开的手掌。

一片白色桃花穿过紧闭的窗户,轻轻落在她掌心。

与此同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白千秋连飞剑都来不及收,险些一头撞破院门。

“昭昭!”

“你昨晚到底想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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