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宝殿后。
谢昭昭御起飞剑，慢悠悠朝自己的洞府飞去。
春风拂面，吹起她耳边几缕碎发。
她低头翻了翻那本古籍，又随手放回储物袋，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身后忽然有人喊她。
“昭昭，等等我！”
一柄碧绿色飞剑追了上来。
来人一袭浅紫衣裙，眉眼妩媚，眼尾一颗泪痣，更添几分风流。
正是她隔壁洞府的师姐，白千秋。
也是合欢宗有名的风流人物。
据说短短几年，双修伴侣换了两位数。
白千秋御剑追上来，刚想说话。
目光落到谢昭昭侧脸，却还是不由自主愣了一下。
即便做了十年邻居。
她还是会时不时被这张脸晃了神。
白千秋回过神，轻咳一声。
“昭昭。”
“嗯？”
“你卡在炼气圆满多久了？”
谢昭昭认真想了想。
“大概……七八年？”
白千秋一阵牙疼。
她忍不住凑近，小声八卦道：“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外面传的那些是真的？”
谢昭昭眨眨眼：“哪些？”
“就是剑宗那个冰块、药王谷那个医修、还有前几年你救回来的那个妖族少年……”
白千秋掰着手指数了数。
“听说他们都与你关系匪浅。”
“你就没有一个中意的？”
谢昭昭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有呀。”
白千秋眼睛一亮。
“哪个？”
谢昭昭笑着道：“我都挺喜欢的。”
白千秋：“……”
她沉默了半天。
“既然都喜欢，那你怎么一个都没下手？”
谢昭昭疑惑：“为什么要下手？”
白千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昭昭！”
“你这思想就不对！”
“我们可是合欢宗弟子！”
“喜欢谁，就应该抢回来。”
“一个一个双修，一个一个尝尝味道！你这么想怎么修为进步啊，难怪卡在练气多年。”
谢昭昭抿了抿唇：“可……总要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吧？再说了，尝味道……是不是不太好？”
白千秋：“？哪里不好？”
谢昭昭认真思索起来。
“我也喜欢药园里的灵药。”
“喜欢山上的仙鹤。”
“喜欢溪边的小鹿。”
“也喜欢宗门里的大家。”
“可是喜欢，就一定要尝尝味道吗？”
白千秋：“……”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最后只能扶着额头长叹一声。
“昭昭，你真是……白长了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谢昭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虽然她还是没太明白白千秋的话，但她也一直很喜欢这位师姐。
所以也没有反驳。
两人在岔路口分别。
谢昭昭回到自己的洞府。
她的院子并不大，却被打理得极为温馨。
院墙边栽满了各色灵花，葡萄藤爬满木架，一张竹桌放在树荫下，风一吹，满院都是草木清香。
她先去灵田里浇了水。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几株快成熟的灵药。
随后挽起袖子，走进小厨房，熟练地熬了一锅灵米粥，又蒸了几屉灵谷糕。
炊烟袅袅升起，饭香刚飘出去没多久。
院门外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瘸了腿的灵犬最先探进脑袋。
紧接着。
一只橘猫、一对白鹤、几只灵雀，还有一群毛茸茸的小兽，熟门熟路地挤了进来。
它们围着谢昭昭，亲昵地蹭着她的衣摆。
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谢昭昭弯下腰，笑着摸了摸灵犬的脑袋。
“今天跑哪儿玩去了？”
灵犬轻轻呜咽一声，把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
她又捏碎灵谷糕，一点一点喂给灵雀和小兽。
院子里一时热闹极了。
等最后一只灵雀扑腾着翅膀飞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月华如水。
小院静谧，只余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谢昭昭收拾好碗筷，又将小院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这才洗净双手，走进修炼室。
她在蒲团上盘膝坐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十年来，她几乎日日如此。
晨起修炼，日落修炼，从未懈怠。
可境界却像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一般，无论她如何努力，始终停留在炼气圆满。
这一次进入天道秘境，她原本还抱着几分希望。
想着或许能寻到属于自己的机缘。
谁知道……
谢昭昭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她竟在一座古旧的小院里睡了整整七日。
醒来时，秘境已经关闭。
身边便只剩下那本黑色古籍。
想到这里，她顺手将古籍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
黑色封皮入手微凉。
她翻开第一页。
依旧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古朴苍劲的文字。
【无情者，非无爱也。】
谢昭昭眨了眨眼。
“原来无情道不是没有感情吗？修无情道不都要杀夫正道？”
她又往后翻了一页。
书中没有复杂晦涩的法诀。
也没有密密麻麻的灵力运行路线。
反而像是一位前辈留下的修道心得。
【情之一字，困世人万万载。】
【爱一人，则心有所偏。】
【恨一人，则心有所执。】
【唯观天地，视众生如一，方得大道。】
谢昭昭轻轻念了一遍。
若有所思。
“视众生如一……”
她总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熟悉。
可究竟熟悉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
眼前忽然一阵恍惚。
那一页古籍上的字迹竟缓缓流动起来。
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看不清容貌，也分不清男女。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随后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向她眉心。
谢昭昭只觉得脑海轰然一震。
无数玄奥至极的感悟如潮水般涌来。
那道黑影没有开口，却像是在亲自演示。
每一步灵力运转。
每一次呼吸吐纳。
都清晰地映照在她神魂之中。
仿佛有一位远古大能，正在手把手教她修炼。
谢昭昭心中惊讶。
这就是……
上古传承？
难怪长老曾说，上古修士留下的秘籍与如今不同。
据说真正的大能，会将自身感悟封存于玉简、古籍之中。
后来人若有缘开启，便如亲承大道。
只是这样的传承，需要海量天地灵气维持。
如今灵气远不如上古浓郁。
因此早已失传。
可惜，这是一本无情道。
谢昭昭摇了摇头，将古籍重新合上。
再好，也不是自己能修炼的。
她收敛心神，双手结印。
缓缓运转起合欢宗心法。
灵气一点点汇聚于丹田。
她却不由自主想起白日里白千秋的话。
——喜欢，就抢回来。
——一个一个尝尝味道。
谢昭昭耳尖微微发热。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师姐真是什么都敢说。”
她闭上眼。
脑海里却接连浮现出这些年遇见过的人。
有冷着脸却偷偷送她剑穗的少年剑修。
有会给她寄灵果的丹修师兄。
有秘境里捡到的小狐狸。
有总爱蹭她衣摆的白鹤。
还有刚才围在院子里的灵犬、橘猫、灵雀……
一张张面孔浮现。
最后又渐渐重叠。
她唇角微弯，轻声自语。
“大家都很好。”
“我都喜欢。”
就在这一瞬。
她丹田中原本迟滞了整整十年的灵力。
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
脑海深处，那本已经合上的黑色古籍，无风自动。
第一页上那句——
【唯观天地，视众生如一。】
悄然亮起。
下一刻。
原本运转的合欢宗心法，竟毫无征兆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灵力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她四肢百骸。
轰！
一股沉寂十年的桎梏，轰然碎裂。
与此同时。
整个合欢宗上空。
天地灵气骤然翻涌。
夜色之中，无数灵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银河倒悬，尽数没入后山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中的花木无风自动。
满树花瓣纷纷扬扬。
就连月光，都仿佛比方才明亮了几分。
隔壁洞府。
白千秋刚沐浴完，正抱着一本新买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察觉到天地灵气异动。
她猛地推开窗抬头望去。
那浓郁至极的灵气漩涡，正笼罩在谢昭昭的小院上空。
白千秋瞪圆了眼睛。
“昭昭？”
“她突破了？”
她先是一愣。
随后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险些从窗户跳出去。
“我就知道！”
“一定是我下午那番话点醒她了！”
“果然！”
“修合欢道，还是得开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