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书从贡院出来，已是两天后。崔延他们已经回去，只剩下她一人来接。
“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你这是第一次，权当练练手，下次……”
“呸，没有下次，我的意思是不管考的如何，尽力就好。”
刘亦书站定，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进去时怎么不见你这么紧张？”
试前，柳安君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为了不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我……我是不想影响你。”
刘亦书继续往前走：“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受影响。”
心态好就成功了一半，柳安君跟上他，语气轻快起来：“走，回家给你庆祝庆祝。”
身旁的姑娘笑意盈盈，刘亦书往下一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半月后，乡试放榜，官役敲锣打鼓的上门报喜。
桂榜第一名！
“恭喜刘解元！”
会试第一称解元。
“太争气了，阿书！”
她激动的一把抱住刘亦书，他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白日帮她忙完农活，晚上还要挑灯读书，从不怨苦怨累。
虽说不是中进士，但万里长征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二，剩下的路也一定会平安顺遂。
又想到一路的艰苦，柳安君不由抹了抹泪。
“怎么哭了？”看到她哭，他顿时手足无措。
“为你高兴呀！”她不好意思背过身。
整理好情绪，她转身从荷包中拿出赏钱给官爷。
“谢谢官爷，辛苦了官爷！”
刘亦书如今中了举，就算今后科举不顺，也有了做官的资格。
之后小半月，刘家可谓门庭若市，上门祝贺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谁也没想到，两个孤儿孤女撑起来的门户，竟能出举人，还是整个南顺府的魁首。
这下刘家可谓在整个闻县都出名了。除了亲友祝贺，媒人也快把刘家的门槛踏破了。
自从刘亦书考上秀才后，柳安君对外向来是说，刘父刘母已去，她与刘亦书便是相互扶持的姐弟，童养媳一事便不作数了。
那些个觊觎田产的亲戚，忌惮有功名在身的刘亦书，不敢再作妖。
所以媒人才敢大摇大摆登门。
“柳妹子，县城蒋员外有意与你家刘解元结亲，他家千金可谓貌美如花，多才多艺，你看……”
柳安君面色为难，这几日不乏有媒人上门，但全都被刘亦书回绝了。
她也知道，科举前，刘亦书定无心婚嫁。
“花大姐，我家阿书还小，不着急。”
“过了年就十九了，寻常男子，孩子都遍地跑了，不小了，妹子！”
花大姐很是着急，这次蒋员外给的赏钱可不低。
“我还是想等他自己找个称心如意的，你说这面都没见过，就谈婚论嫁，岂不是害了两边人。”
“这你担心什么，有花姐在，还能哄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结为夫妻是一辈子的事，总得找个性情相投的，不然吵吵闹闹，家宅不宁。”
她希望阿书能找个自己喜欢的，一辈子和和美美。
尽管媒人说的条件再好，她都不为所动。况且他们家本就贫苦，她也得考虑门第之别。
打发走媒人，柳安君端着汤走进刘亦书的房间。
“这是今天第三个了。”
刘亦书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书本：“辛苦你了。”
她倒是不辛苦，只是头次经历这些，有些不知处理。
那些姑娘家世相貌样样都好，却甘愿带着嫁妆贴补刘亦书。
关键他还不为所动，她每天只有绞尽脑汁想怎么拒绝媒人。
第二日，媒人又上门了。
这次柳安君只半开了一扇门，将人堵在外面：“花大姐，昨日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不着急议亲。”
“唉，这次不是给刘解元说亲的！”
“那是谁？”
“是你呀，妹子！”媒人拍了拍手，脸上露着喜悦。
“镇上王氏米行掌柜的小儿子，想与举人之家结亲，特让我来求娶。”
与刘亦书结亲不成，众人又想到，他家还有个姐姐！
就算攀不上他，攀上他姐，以后也定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柳安君睁大眼睛，万万没想到，会有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可她还没说话，另一扇门忽然被打开，刘亦书目光沉冷锐利，下颌绷得僵直。
“还请回吧，我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操心。”
“刘解元，我也是为你姐好，你姐都二十有二了，还未成亲，往后就不好嫁了。”
这几年忙于生计，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古人婚嫁是早，但她并不着急。
媒人的话一出，刘亦书再也隐不住眼里的怒火：“不好嫁又如何，哪怕不嫁也与你无关。若你再上门，我便去报官，说你屡次上门滋扰，恳请官府将你抓拿。”
没想到上门说亲，还能惹上官司，媒人又气又怕，但眼前是有功名的举人，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拍拍大腿，咬牙而去。
“好了，别气了。这下应该一劳永逸了。”
在柳安君眼里，刘亦书待人一直都礼貌有加，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不留情面。
他阖下眼睑，轻声道：“阿君，别听她胡说。若你一辈子不嫁，我便一辈子养你。”
“谁养谁还不一定？”柳安君笑道。
反应过来，柳安君鼓起眼睛瞪他：“刘亦书，你是说我嫁不出去嘛！”
她拿起拳头，作势要打他。却被他一把握住，转而牵上手腕，将她往门里一带。
“要打关上门再打，被人看见，人家会说你泼辣凶悍，有损名声。”
柳安君红了脸，从小打到大，她有什么不敢。
她看是他如今高中解元，怕丢脸！
不过这可误会刘亦书了，打他不怕，至少还愿与他亲近。
感受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柳安君赶紧收回，嗔了他一眼。
“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男女大防都不知？”
柳安君如今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前些年若不是她满口童养媳是封建糟粕，他才不会同意与她姐弟相称。
他想着确实是个不好听的身份，不喜欢就不要了。但现在刘亦书后悔莫及，这哪是她的身份，分明是他的名分！
刘亦书阴着脸，似能滴出墨来，负气进了屋子。
柳安君费了许多心思，才让村里人不说他们之间的闲话，不是为她自己，而是在给他自由选择的权利。
他的路还长，等他长大成人，思想独立，就会知道她今天做的决定多么重要。
“阿书，阿书，吃饭啦！”
她趴在他窗边，歪着头笑。
“不吃。”
她又走进去，低头与他对视：“怎么了？”
“男女大防，这是我的屋子，你不该进。”
柳安君嘴角抽了抽，这小子什么时候还学会记仇了。
刘亦书目不斜视，忽而感受到背上有一双手不轻不重为他捶着背。
“我就随口说说，你别生气了，我给你赔罪。”
感受到她的讨好之意，刘亦书脸色稍微和缓，可还是把心中那股子委屈说了出来：“是你要与我生分的！”
她手一顿，刘亦书哪点都好，就是这患得患失的性子一直都有，或许是童年创伤太大，让他心中一直有阴影。
哪怕她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温暖，他性子还是变得敏感多疑。
“是我错了，我以后不说这些的话了，看书累了吧，我再给你捏捏肩。”
刘亦书达成目的，心情自然也就好了。他按住她的手，语调轻扬：“饿了！”
饿了就是原谅她了，柳安君往后退了一步，作出请的姿势。
为庆贺新科举人，官府专门举办鹿鸣宴。这是结交同年，认识地方要员的平台。也是礼贤下士，笼络人才的机会。
刘亦书是肯定要赴宴的，柳安君正在准备他赴宴要穿的衣裳。
原来她是想带他去县城购置一身像样的衣裳，可他偏不要，就要穿自己的破锣烂衫，她说他，他还不高兴。
没法，她只能着手重新给他做一套。这几年他身上穿的衣裳，全是她做的，最初缝的歪七扭八的针脚，现在拿出去，大家都要夸一句跟成衣铺做的没什么两样了。
穿上新衣，刘亦书心情愉悦的转了两圈，他真想一辈子都有她做的新衣穿。
“以后你做官了，不可能还穿我给你做的衣裳吧？”柳安君调侃道。
他不置可否：“有何不可。”
柳安君摇了摇头，并不赞同：“你不怕被同僚耻笑？”
“到时候我给你买许多锦衣华衫，日日不重样，你来给我撑面子就行了。”
惯会说些好听的，柳安君打了他一拳，不再听他嘴贫。
收拾打扮了一番，柳安君欣赏着自己杰作。也亏得他身量欣长，笔直如竹，周身自有几分舒朗风骨，才能把这素衣穿出一身贵气。
少年眉眼如玉，清润中带着几分硬朗，刚柔结合的恰到好处。
做衣服时，他的肩宽了不少，偏偏腰又精瘦到要收束许多针脚，柳安君感叹，这等身材简直优秀。
想的入神，未注意他俯下的头颅。
“想什么哪？”
忽然被惊醒，定睛便是一张俊俏无双的脸，她默默咽了咽口水，罪过罪过……
刘亦书轻笑一声，心情大好的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