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这一睡,整整睡了三天三夜。
Lv5 的副作用比她预想的还要凶猛。那一道金光耗尽了她所有的神裔之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气血两亏,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她像是陷进了一片无边的黑暗里,唯有血脉深处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提醒着她自己还活着。昏沉间,她隐约听见帐外有人压着嗓子议论——
"太子妃娘娘那一招,可真是神了……"
"嘘,小声些。殿下说了,谁也不许乱传。不过说真的,五千铁骑啊,金光一闪就全趴下了……"
那些声音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水传来。她想睁眼呵斥他们别乱嚼舌根,眼皮却重得掀不开。只能由着那些细碎的议论,渐渐沉进更深的黑暗里。
昏迷的第二天夜里,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太医怎么说?"
是顾洲的声音,比平日里低哑了几分。像是许久没有好好歇过,嗓子都劈了。
"回殿下,太子妃娘娘是气血两亏、精力耗损过甚所致。"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几日需静养,万不可再动那……那奇异的法子。否则恐伤及根本。"
"下去吧。"
脚步声远去,房里静了下来。
姜清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她只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那手带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握笔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一寸一寸,暖进她冰凉的四肢百骸。
"你这个小傻瓜。"
顾洲的声音低低的,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孤带你来边关,是想护着你。你倒好,替孤挡在了前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孤不许你再这样了。听见没有?"
姜清在昏沉里,唇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她想说:殿下,臣妾不救你,谁来救你?她还想说:臣妾这金手指,攒了这么久,不就是为着在这样的时候,替你挡一挡风浪吗?
可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那只手覆在她额上,陪她度过了又一个漫长的夜晚。那晚她做了个梦,梦见他握着她的手,坐在她床边,一夜未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
第三天夜里,姜清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先是望见头顶的帐顶,然后是一旁软榻上那道伏案的身影——顾洲居然就这么守在她床边,一手支着下巴,眉头微蹙,睡着了。
他身上的甲胄已经卸了,只着一件玄色中衣。眉眼间带着深深的倦意,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浅浅的青茬——显然是这几日都没怎么打理自己。她从未见过他这般不修边幅的模样,从前那个矜贵清冷的太子殿下,此刻却像个守了三天媳妇的寻常丈夫,累得在她床边睡着了。
姜清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想去够他的手。
"……你醒了?"
顾洲的声音沙哑,几乎是她一动他就醒了。他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眼里先是迸出一点亮光,随即又被他生生压下去,换成一副淡淡的模样。那情绪收得太快,若非她正盯着他看,根本捕捉不到。
"醒了就好。"他垂下眼,"太医说你气血两亏,这几日不许下床。"
姜清:"……"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这副明明担心得要死、偏要装得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那点软意又添了几分。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位太子殿下别扭起来,竟是这样可爱?
"殿下守了臣妾三日?"
"……孤处理军务,正好在此处歇息。"顾洲别开脸,"太子妃想多了。"
"哦——"姜清拖长了调子,"那殿下眼下的青黑,是看折子看的?"
顾洲:"……"
他耳根悄悄红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你刚醒,少说些话。"他抬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声音却比方才柔软了几分,"想吃点什么?孤让人去做。"
姜清看着他别扭又关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臣妾想吃桂花糕。"
"……军营里哪来的桂花糕?"
"那殿下给臣妾想想办法。"姜清眨了眨眼,"臣妾为了殿下,可是拼了半条命呢。"
顾洲:"……"
他沉默片刻,最后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好,孤想办法。"
姜清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她知道,他嘴上说着"想什么办法",可这世上大约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他说要想办法,那明日她榻边,多半就会多出一碟热腾腾的桂花糕来。他待她的好,从来都是这样,嘴上不说,手上却一样不落。
她心里忽然觉得,这一趟边关,来得值。她靠在软枕上,望着帐顶,心里甜丝丝地想:原来被人放在心上宠着,是这样的感觉。
【经验值 +50(被太子深情以待·极致动心)】
那行金色小字浮现在眼前时,姜清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她这金手指,倒是越来越懂她的心了——她如今这满心的欢喜,哪里还需要什么经验值来佐证?
——
果然,第二天一早,她榻边的矮几上,多了一碟桂花糕。
那桂花糕做得并不精致,刀工也透着几分生涩,显然是有人连夜寻了厨子,又自己上手试了好几回才做出来的。姜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得有些过了,桂花香却足,像是生怕她嫌不够甜,狠狠放了两倍的糖。
她端着碟子,愣了好一会儿,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不过是随口一句"想吃桂花糕",他便真在这荒凉的边关军营里,替她寻来了这一碟。
"好吃吗?"顾洲不知何时站在了帐门口,神色淡淡,耳根却泛红,"军营里的厨子手艺粗,孤让他试了好几回。"
"……好吃。"姜清把整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殿下做的,最好吃。"
顾洲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孤没做,是厨子做的。"
"哦——"姜清拖长了调子,笑眯眯的,"那殿下昨夜在厨房忙到三更,是在帮厨子烧火?"
顾洲:"……"
他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脖颈,终于绷不住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转身就走:"你好好歇着,孤去巡营。"
姜清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咬着桂花糕,笑得眉眼弯弯。她忽然觉得,这趟边关来得好,比在京里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甜多了。